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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希文不由皱眉:“人救回来了?” 见状许应荣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得知曾绍跳江,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但下意识还是希望曾绍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之后庄建淮就让人用束带绑着他,一道还不够,大概得有四五道吧,然后这小子就开始闹绝食,也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许应荣去看过一次,那模样只叫人不敢再看第二眼,每天全靠几袋营养液吊命,这才多久,人几乎已经瘦脱了相。 卧室一时沉寂,屋外有风搔动寥寥枯叶,打了个微妙的漩涡。庄希文垂眸,良久才道:“庄建淮不会放任亲儿子这么作弄自己,这样的情况不会太久,况且,说不准哪天,曾绍自己就消停下来了。” 他越说越轻,许应荣不由反问: “真的?” 庄希文对上许应荣怀疑的眼神,下意识又看向别处,“只要他不死,剩下的自然都和我无关。” “可你要找庄建淮的麻烦,曾绍这一关你就始终要过,”许应荣看得出,但也没点破,只说:“你趁早想清楚,免得到时候临阵对敌,又下不了手。” 庄希文攥紧了手,“不会有这种情况。” 晚上,庄希文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索性坐起来看pad。 他换了身份,许应荣帮他在社交软件注册了新账号,夜灯昏暗,庄希文登录新账号,鬼使神差,一路点到「挖洞的土拨鼠」,这是曾绍的昵称,头像却是庄希文,好像是曾绍趁自己睡觉时偷偷照的。 两人没有合照,对这张偷拍,庄希文只觉得恍如隔世,他顿了顿,然后点进去查看对方的关注好友,只见置顶一栏还是「惟达人之卓轨兮」 庄希文的原账号。 刹那,前尘往事如烟云迷眼,庄希文食指在半空顿住,犹豫半晌,最后眼神转冷,拉黑锁屏一气呵成,倒头睡觉。 … “还是这样?” 病房外,庄建淮拄着拐杖问道。他身后跟着褚家兄弟,闻言褚明伦看了眼病房里的曾绍,意味深长。许院长脑后两根白毛倒翘,闻言搓着手点了点头。 “混账!” 庄建淮见过多少风浪,要说什么时候真正让他感到胆寒,算起来其实屈指可数,一次是二十年前秦曼华遭绑,再有就是此时此刻。病房里就是他的亲儿子,这个逆子却非和一只野猫纠缠不清。 且一个亲生子,自小不在身边教养,这也罢了,另一个更只是牵线操纵的替死鬼,两人相识不过一年,曾绍就能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倘若相处再久一点,只怕曾绍还能做出更多不可思议的事,包括大义灭亲。 幸好庄希文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 许院长瑟缩,垂眸道:“庄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许院长,”褚明伦突然插话:“曾总到底是庄董唯一的亲儿子,劳烦您再多费些心。” 褚明晟瞥了他一眼,但没吭声。 许院长:“这——” “至亲莫如父子,”如今这几个字眼就是庄建淮的逆鳞,听罢他脸色愈发沉,“可我这又是个什么儿子,还不如外头捡的一条狗!” 这话正中褚家兄弟眉心,褚明伦眉头一皱,褚明晟则上前劝道:“庄董保重身体。” 可曾绍现在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一个老头子还保重什么?再这么下去他只怕是要一命呜呼,然后他转身离开,两兄弟跟上去,只听庄董忽然道:“沈祚君。” 兄弟对视,褚明伦问:“您说什么?” “去请沈祚君过来!”说完庄建淮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褚明伦按庄董的吩咐请来沈祚君,她人还没进病房,单这么远远一瞥,就吓了一跳,“他怎么成这样了?” 褚明伦嘴唇翕张,只说:“我先下去,您和少爷慢聊。” 病房门关上,沈祚君踱步过去,在床边坐下,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曾绍双眸放空,充耳不闻。沈祚君还在思索,冷不防看见束带下,曾绍手腕脚腕上的淤青,淤青之深,让她呼吸一滞,连带也将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找到了吗?” 曾绍太久没开口,声音发了锈。半个月过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庄希文将戒指还给他时那副决绝的样子。 一刀两断,一并斩断他的所有念想。 “…还没,”沈祚君仔细打量起曾绍,不开玩笑,这人已全然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气势,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打断腿,拔光牙的落水狗,她默默盯了半晌,轻笑道:“堂堂庄氏少总,被这样五花大绑摁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有些难以置信。” 一滴泪忽然沿着曾绍的太阳穴,流过耳后,沈祚君一愣,只听他自言自语道:“原来那时他就是这样的感受。” 中枪之后,曾绍以安全为名将庄希文困在曼庄,他用过束带,也用过镇定剂,次数并不多,后来也都撤了,只是无形的束带始终牢牢锁住庄希文咽喉,禁锢他手脚,绞碎他灵魂,让他透不过气,在曾绍监视下的每时每刻。 曾绍说过,只要不离开他,他什么都肯答应庄希文,可他没能及时明白,最致命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什么?”沈祚君脊背发寒,这几次见曾绍,回回都出人意料,都让她心存阴影,不知道这会儿曾绍还要作什么妖,她下意识说:“你不会真疯了吧?” 曾绍眼珠子一动,骷髅一般,“那你出去和他们说我疯了,让他们放我走。” 沈祚君没那么蠢,“放你去找死?” “不劳沈女士操心。”说完曾绍闭上眼,再懒得废话。 病房一时沉寂,良久,沈祚君忽然说:“万一小庄总还活着呢?” 曾绍猛然看她,一双眼熬得通红,好似着了魔,“那他在哪里?” 沈祚君咳了咳,道:“你想想,小庄总前脚跳江,后脚救援队就开始搜救,可不比救你时慢多少。人要真淹死了,总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吧?况且咱们做实业的,眼见方为实,怎么偏你这么消极,你到底是相信他死了,还是希望他死了?” “我,”曾绍一噎,没我出个名堂。 见状沈祚君往后靠上椅背,两手交叉,“当然,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确实可以认为小庄总已经死了,然后赔罪也好,殉情也罢,不管不顾地下去陪人家,可你以为这就是小庄总希望看到的吗?” 听到这里,曾绍眼中仅有的光也彻底暗淡下来,只见他转了回去,冷冷道:“我不需要你劝我。” “你只扪心自问,”沈祚君看准了,话赶着话道:“他真舍得你死吗?” 这一声不重,但也不轻,砸得曾绍脑袋嗡嗡作响,他猛然想起那时庄希文昏迷在床,自己得知全部的真相,把枪塞进庄希文手里,想要结束这一切,反倒刺激得人提前醒了过来。这之后庄希文更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离开他的视线,水汪汪的眼里写满了:求你别死。 想到这里,曾绍喘着粗气,几乎克制不住,可沈祚君甚至不给曾绍沉默的机会,“况且人总是要死的,现在你还什么都没有,就真的甘心一死了之?” 她话留三分地,一半劝慰,一半试探,既然庄氏集团暗藏玄机,那么几位创始董事之间的交易,黑森林,基因序列,这一切的背后究竟真相如何?这些曾绍尚且不得而知,他也才刚开始调查,还因为职权资历而处处受限。 “登高才能望远,庄希文是自杀不错,可这背后难道就没有推手帮凶?你难道就不想替他报仇?”沈祚君身体前倾,发出致命一击,“你什么都不做,又凭什么说爱他!” “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只要你颓废一天,一时一刻一分一秒,你就活该被骂!” 话说到这份上,沈祚君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曾绍,就像此前曾绍审视自己那样,她向来瞧不起萎靡不振的人,也不屑趁火打劫,即便曾绍来日会成为她的对手,她也不希望曾绍就此成为废人, “我言尽于此,开春时节,万物复苏蠢蠢欲动,留给曾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好自为之!”
第49章 曾绍睁眼,往四周一扫,昏暗中,高窗铁门,清水泥墙上下铺。 像监狱。 他来不及思索,眼前忽然走过一个寸头,身穿条纹衫条纹裤,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注意到曾绍。曾绍没有吭声,默默打量起周围的人,可紧接着他就发现,这里的所有人好像都看不见他。 好奇怪。 曾绍正想开口,然后就看到最远端的角落里蹲着的一个人,他眼前一亮,三两步跑过去: “阿文!” 庄希文却不理曾绍,他也是一身蓝,右胸襟上嵌了块小方白布,名牌似的写着8416,白皙脚踝外露,凸起处微微泛红,那身形比曾绍记忆里的还要消瘦,此刻他抱住膝盖,指尖泛白,琥珀般的眼睛闪烁,正防备着周围。曾绍心里一痛,想去摸他的脸,伸手五指捞了空,然后曾绍就见他眼睛一动—— “这不是庄氏企业的千金少爷,怎么沦落到蹲大牢,还跟我们这些混混一起?” 说话的是个牙齿黢黑的花臂男,曾绍盯着那人,起手就是一拳头,可他忘了自己会扑空,还差点摔到地上。 混混径直穿过曾绍的身体,慢慢逼近窝在角落的庄希文,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曾绍能清楚地看见庄希文眼里的恐惧,除了装傻的那段时间之外,此刻的他是曾绍从没见过的,真正的恐慌。 “阿文!” 曾绍透明一般,看不见庄希文也帮不了他,只能眼看四五个混混过去,完全堵住庄希文,那花臂男搓着下巴新长出来的一茬胡渣,眯着眼笑道:“不愧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瞧这细皮嫩肉的样子。” “别碰他!”曾绍浑身发抖,他吼了一声,显然花臂□□本听不见,甚至还得寸进尺,敢上手去摸,庄希文脑袋贴在墙上,别开之后,斜剜了一眼花臂男, “滚。” “哟,还以为自己是呼风唤雨的少爷呢!”花臂男看了眼周围的小弟,笑里藏刀,“可要真是这样,你老爸怎么还不救你出去?保释的钱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可对庄氏而言,难道不是小菜一碟?” 说完他敛起笑意,捏住庄希文下巴,那块皮肤一掐就红,庄希文实在躲不过,于是啐了花臂男一脸口水。 “活得不耐烦了!我们老大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几个小弟撸起袖子,那架势像要给庄希文点颜色瞧瞧,庄希文倒是还没怎么,曾绍太阳穴却已经青筋暴起,可恨可恶,任他嘶吼暴怒,他就是谁也够不着,怎么也打不到。 而墙角的庄希文却是丝毫不惧,盯着花臂男冷冷道:“我说滚,你们听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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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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