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殊无己却没笑,黝黑的眼睛背着光,如脚下幽暗的深渊一般。 又一阵狂风呼啸,他的剑刃燃起炽热的白焰。玄阳功的至阳内劲将剑芒映射得幽光崚嶒。宽袍大袖因为运功而彻底鼓起。他往前走一步, 靴子底下就沙土崩裂,四围险壁丘峦崩摧, 石子泥沙纷纷落下。 他走一步,众人就退一步。 殊无己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堪称冷冽的笑。下一瞬,他手起剑落,玄阳功与明光十三式融会贯通,一道炽烈的长虹从天而降,如惊雷劈落。紧接着天崩地裂,海枯石摧, 烟尘笼罩住了所有人的视野,只有殊掌门始终如一缕幽幽白月般, 隐耀于山头。 嘶鸣声、嚎叫声、鸟兽奔逃之声、烈焰席卷之声,众人失足落下峡谷的呼号求救之声, 嘈杂的音序如怨鬼啾啾,不忍卒听。 这种地狱般群魔乱舞的景象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烟尘才缓缓散去。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原本矗立在山群中的险峰,自殊无己划下的那道线开始,被硬生生自上而下劈成两半!峡谷中燃起巨火, 殊无己衣袍被烧去一半,露出雪白的胳膊,几乎要与那银白如霜的剑刃融为一体。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垂着眼双目,芦花似的睫毛覆盖在面颊之上。 慢慢地,两行泛着剧毒幽光的鲜血从他的眼角滑落。 伴随着如杜鹃啼血一般萧瑟的消音,弹幕又一次稀稀拉拉地跳出来。 大概是因为这个绝境副本通过的人还不多,弹幕的数量少得稀奇。 【呜呜呜我老公要下线了】 【主创你告诉我女主角是不会死的是吧??】 【等等,所以情人崖之所以是两半,是殊无己劈出来的吗?】 【呃,说实话,我一直以为是主角死了师父以后哭出来的】 殊无己给最后一条弹幕点了个踩。 画面逐渐隐去,副本进入了结算画面。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肖紫烟打破了沉默,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唉,看了这么久剧情,忘了你是第一次打,不能跳过了。” “无妨。”殊无己温声道,目光却落在一边的秦不赦脸上。 秦不赦安静地抱着剑侧坐在大石上。他的衣服已经从战损状态修复回完好无损的样子,只是嘴唇仍然有点发白。 他注意到殊无己的目光,长腿一伸,身形从高高的石头上落下下来。他身量颀长,上下将近两米的巨石基本上都不怎么需要跳跃。 殊无己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他就打了个哈欠,道:“有点困,东西你们看着分。我先下了。” 王老君探出头来问:“要给你开点药吗?” 他摆了摆手,转头就消失了。 “总觉得我家老板又叛逆期了这几天。”肖紫烟咕哝道,但很快又神采奕奕起来,“来来来,我们来分赃——哎呀,一眼望过去一个三清的都没有,这个本真是抠门。” “你就别拿了呗。”黑墨镜嘲笑他,“你还缺这点东西?” 说着他游到宝箱前翻了翻,拿出一对珍珠耳环戴在了自己的耳坠上:“这外观倒是挺好看的。哎哟,血影掉了一个白头发。” “真的吗?”文修华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分赃,“唉,我缺个戒指,刷了好几次都不掉啊。” “哇!”肖紫烟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有这个有这个!” 接着她便从宝箱里抽出一条紫色的纱丽,这一大片软烟罗包在身上香肩半露,流光溢彩,妩媚多姿。但是她像烫手一样把这件衣服甩开:“哎呀,我放弃!我不要这个,我这是个猛男号呀。” 虽然是通用时装,但副本里的掉落是按门派分配的,她这边一点了放弃,紫色纱丽就自动出现在了殊无己的背包里。 【您获得了时装:妾本多情。】 殊无己:“……” 他只觉得手里捏了件大姑娘的衣服,有点像烫手山芋,一时间不知道该点什么,结果倒计时结束后,新时装默认自动试穿,直接换到了他身上。 众人:“呃……” 肖紫烟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狂笑起来。她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脸变成绿色,才从嘴巴里挤出字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挺适合露肉的——啧啧这肩膀这胳膊比我化了妆还白两个度。” 殊无己无奈地动了动肩膀,身上叮叮咚咚的金银配饰就像鸟儿唱歌似的响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脚上的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脚踝就开始缠在小腿上的金纱和铃铛。 “……我总觉得再多看,有人要给我穿小鞋了。”王老君喃喃地说,率先退出了游戏。 “无福消受,无福消受。”肖紫烟也嬉皮笑脸地挽着她老公下了线。 人群作鸟兽散,殊无己还是不知该怎么换掉身上这一身曼妙的纱丽。 他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盯着情人崖上新生的剑痕一时无语,慢慢地,倒是对此地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感来。 ----- 殊道长人生中的第一次团建就在嘻嘻哈哈中结束。 他虚心求教了多人,才从性子憨直的解厄星君那里学会了怎么把纱丽换回道袍。秦不赦听到时还靠着车窗假寐,懒洋洋地抬抬眼皮问众人发生了什么。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没人敢说话。 最终倒是受害者殊无己淡笑着发话说“无碍”,他才安静地躺回了椅子里。 为了不堵车,他们又一次选择在夜幕落下的时候启程。殊无己看着铁盒子来来往往的窗外,这会儿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了。 “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吗?”秦不赦好像看穿了他的所想,轻声问。 “大约会出去走走。”殊无己顿了顿,“自然,继续走主线仍是首当其冲的要事。” 秦不赦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他们在后面嘀嘀咕咕,同排的王老君自告奋勇地往前坐了一排,坐在了文修华旁边,把最后一排座全让给他们。 “倒是你,”殊无己突然道,“可有回三清的打算?” 秦不赦一怔。 “我瞧你本事练得不错,又品行端正,比旁人也更勤勉。”殊无己对他看得顺眼的人从来不吝赞美之词,“现在三清虽然大不如前,但人在,道在,先祖牌位在——你师父若不要你,便转记我名下如何?”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车厢里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好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八只耳朵在那里听。 秦不赦的呼吸仍然平稳,但心情却远不如面上看起来这般平静。他动了动嘴唇,好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殊无己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颔了颔首:“也罢。” 秦不赦移开视线,重新将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那个......”肖紫烟怯生生地张了张嘴。 “你别说话。” “不必多言。” “师徒俩”不约而同的打断让她满脸无语地闭上了嘴。 “不论名分如何,我这辈子都是我师父的弟子。”秦老板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声音低沉轻柔,像是在解释,又完全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与他人在哪里、所属何门何派、认不认我都没有关系——你的提议......实属没什么必要。” 他这个借口倒是十全十美,既给了殊道长体面,又显得忠孝可嘉,殊无己哑然失笑:“这样说来,倒是我唐突了。” 秦不赦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总有一日......” 他停顿了很久,没有往下说。 殊无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转过头去看他,却见他双目一闭,呼吸平稳,竟在突然间又睡着了。 王老君“哎哟”了一声。 他转过头,将手里的一只净瓶递给了殊无己:“老板的那个——呃,失眠症,这两天又更严重了,让他睡一会儿也行。你给他吃个药,免得路上又难受了爬起来呕吐。” 殊无己点点头接过玉瓶,从里头倒出一颗金光灿灿的丸药。 这药丸如一节手指那般大小,倒是不易服用,寻常吃起来必然是要细心研磨成粉,随水送服。 但殊道长向来不怎么讲究这个。 他看了看昏昏沉沉的秦老板,叹了口气,便自然而然地将丹药含于口中,俯身凑上前去,按着秦不赦的后颈,令他抬起头,贴上了他的嘴唇。 其他人:!!!!!! 肖紫烟:??????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手指已经打开手机,疯狂地在同事群里发别人看不懂的弹幕。 肖紫烟:我发誓秦老板醒来会因为错过这一幕而暴跳如雷,进而收购全世界所有的安眠药公司并且第一时间让他们破产。 殊无己自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丰富的内心戏。将丹药哺入后,他就着这个姿势渡了一口真气进秦不赦口中,催使丹药融化。 他们嘴唇相贴,他始终扳着秦不赦的下颌,迫使后者维持一个仰头向上的姿势,直到药剂被一滴不剩地咽下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殊无己慢条斯理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对上前后左右投来的各色目光,他轻轻掸去袖上的灰尘,满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第23章 藏头 一直到殊无己被送回老银杏街道, 秦不赦都没有醒来。 车辆停稳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王老君跟文修华打开了电脑,低声讨论了一会儿关于晨会的事情。 殊无己识趣地开口道别,谢过了他们这一路的照拂。 “没事儿。”肖紫烟爽朗地说,“下次团建还带你一起。到时候你级别高一点了,可能就要靠你带我们过副本了。” 殊无己自然道好。 他刚下车,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从头到尾裹着黑衣服的保镖, 此人看起来已经在老树下等了很久,手里还牵着一条面貌尤其丑陋的恶犬。恶犬张大了嘴, 泛黄的牙龈散发着腐尸般的臭味,哈喇子随着尾巴的摇动不断流在地上。 “哎,你怎么把它牵来了。”肖紫烟惊讶地问。 保镖恭恭敬敬地道:“是秦先生的吩咐。他说了,你们一回来就直接去地下室。” 肖紫烟“哦”了一声。 她见殊无己仍然目光定定地瞧着那条狗,笑着介绍道:“这叫地狱三头犬,外国友人送给我们老板的见面礼。” 殊无己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竟是域外之物,怪不得我从未见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