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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再次打开手机,颇为笨拙地调出了手写输入的面板,一笔一画地在对话框里写道: “三清门,怎么去?” 消息发出去了,对面却没有回复。殊无己也不觉得奇怪,秦不赦刚睡下不久,若是被他一个消息弄醒,他倒要不好意思了。 他继续随意点击着屏幕上的不同图标。 殊真人一向天赋异禀,最擅长举一反三,一旦会发消息了,大部分软件该怎么用也能触类旁通。 他打开屏幕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图标,最先吸引他的便是搜索引擎。 空白的对话框里,有一行字在跟他面面相觑: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殊无己盯着这个输入框,出了神,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写了一行: “我该去哪里?” 网页上飞快地跳出了一大堆相关词条,为首第一条就是: 【小长假避雷必看】三叠泉山清泓观千万别去!网友实测:道士假借算命行骗,出口还有强买强卖,简直进去容易出来难。 殊无己:“……”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对话框里打:“为什么三清会变成这样?” 这次跳出来的总算不是营销号了,却全是游戏《海尽天劫》的剧情讨论帖。 【三清会没落纯属活该啊——打完最新的主线有感。】 【接三清派灭门[微笑][微笑]】 殊无己:“……” 他有点不想点开来看了,对继续检索也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在关掉浏览器之前,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在检索框里输入了“秦昭”两个字。 这一次进度条转动得很慢。 可能是突然的信号波动,网页上一时半会儿什么也没显示出来。倒是现实中,刺耳鸣笛让殊无己的视线移开了屏幕。 一辆头顶着“Taxi”字样的小轿车停在他面前,前置大灯照得他眼睛疼。 车窗慢吞吞地摇了下来。 “小姑娘,怎么回事?不是刚刚送你回来吗?送错地方了。”司机叼着烟,操着一口北方口音,“太晚了不安全,别在路边站着——你忘带钥匙了吗?” 小姑娘? 殊无己皱了皱眉,知道对方认错了人,开口想澄清:“并非……” “哎,你听你嗓子都被风吹哑了。”司机马上打断了他,“你这个手机怎么和上车的时候的不一样?是不是拿错了别人的?我说怎么还站在路边发呆呢?我送你回去换回来?” 殊无己刚想解释,车门已自动在他面前弹开,好心的司机扭过头,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不忍拂了好意,又确实无处可去,道家素来讲求缘法自然,他只犹豫了一下便坐进了车里。 “唉,这就对了。”司机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送你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你了,你住的这一片地方地段不太好,流浪汉特别多,最近还传说老是有失踪案,这个点不适合在外面乱转,还不如和你朋友们一起待在酒吧里呢。” “酒吧?”殊无己挑了挑眉,“酒馆?” “差不多吧。”司机挠了挠脑门,“搞不清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搞什么cosplay大会搞到这个点,父母不担心啊?也不出来接接你们,让你一个女孩子的大半夜在这种街道上走。” 殊无己没有说话。 托肖紫烟的福,cosplay这个词他倒是熟悉。他大概猜到,不久前应该是有个打扮成殊无己的姑娘被这个司机送到了这里。 见他陷入了沉默,司机也识趣地不再多话。出租车一路飞驰着,方向与当时去三清观团建时相反,更接近殊无己一开始醒来的鸿雁滩和宋耀山广场。 进入市区的时候,两边高楼的形状数目也变了,不再像筒子楼那样灰扑扑的如鸽子般蹲着,万千玻璃幕墙像拔地而立的利刃般高高耸立,处处反射着眼花缭乱的灯光,一扇窗户透出的灯光能够在不同的楼间反复跳动,折射出火彩般的景象。 街上摇摇晃晃的人也越来越多,靠近酒吧一条街的位置时,哪怕坐在车里也能闻到酒味。 司机在一家国风酒吧前停下车,殊无己抬头就看到了酒吧金碧辉煌的霓虹灯招牌:“海尽天劫七周年快闪主题酒吧”,旁边还立着一块巨大的殊无己立牌。 司机盯着立牌看了会儿,又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啧啧称奇:“这么一看,你扮得是真的像啊。” 殊无己:“……” 他沉默片刻,车门在他面前自动弹开。 他颇为感激,又想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带车钱,便摸了摸袖子,从中取出一张剩下的黄符。 “这一路多谢你,还请收下。”殊无己声音温润地说,“放在车中,可保一路平安。” 司机颇为好奇地接过,心直口快地道:“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二次元周边啊?我知道的,你们这些小娃娃玩的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挺值钱的——不会太贵重吧。” “无妨,多得是。”殊无己微笑,总算遇到一个识货的,他颇为欣慰。 “那我挂在闲鱼上卖了可以吧?” 殊无己:“……自是也无妨。” 他道别司机下了车,犹豫了几秒才走进了这家快闪酒吧。 打着瞌睡的前台看到他进来,没精打采地对她指了指楼上:“水云间那间4楼。你朋友都喝醉了,给他们家长打电话来接哈。” 殊无己茫然走了一圈,没看到楼梯,便想出门从窗口飞上4楼。 前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也醉得差不多了。”说着就领着他走到一间牌匾上挂着“电梯”二字的小门前,按开镶满水钻的按键,替他刷了4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里只剩下殊无己一个人。 鸿雁滩寸土寸金,快闪酒吧占不了多少地,电梯更是狭小异常,且上头的灯忽亮忽暗,更添几分阴抑。 殊无己站在里面浑身难受,他想到老银杏巷子里的老楼似乎也有这种叫电梯的房子,但秦不赦送他回家时从来没有用过。 “叮”的一声响后,电梯门打开,他面前出现了一条深红色的走廊,扑面涌来浓郁的熏香味和酒气。 他颇像一个误入盘丝洞的苦行僧,拧着眉头往前走,直到找到那间名叫“水云间”的屋子。他还没来得及推开门,里头就传来“一、二、三”的吆喝声和大笑,听起来都是年轻男女。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那群醉汉显然没有听到,他又敲了两下,虚掩的门自己打开了。 “叨扰了。”他一边迈进门内一边开口,“贫道……” 屋内的景象让他哑然失声。 桌上堆满了啤酒瓶,地上放了好几副扑克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卡拉OK屏幕里还在放“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正在歇斯底里唱歌的那个人和他穿的一模一样,头戴金冠,身披金袍,一头白发,手里拿着拂尘在乱甩。 除此之外,做殊无己打扮的起码还有五六个,其他也有打扮得像静海方丈的、像秦万恩的、或者像人鱼的,穿着主角入门弟子服的也有那么两三个。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一双热烘烘的手凑上来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向了酒桌。 “我说你怎么喝了两杯就说不舒服要回家。”那个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殊无己”说,“你这个绿茶,原来是回家补妆了。”
第31章 亚文化 殊掌门修炼五百多年没遇到过这等群魔乱舞的景象。 他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手里掐着清心诀,偏过头躲开那只拧向自己脸颊的手。 “这到底是什么定妆, 这么好用,都给你定成水光肌了。”那个假殊无己嘴里嘀嘀咕咕地念个不停,“——你刚才是不想跟我们玩儿,怕惩罚,所以故意装醉是吧?嘿嘿,我跟你说你逃不掉的。” 说着她像霸道总裁惩罚落跑的娇妻一样, 单手锁住殊掌门的两只手腕,把人往酒桌最正中间的位置拖, 又抬手甩出一本《大上感应篇》,说:“愿赌服输啊,刚才说好了谁喝到最后一杯酒就要念这个的。” 殊掌门无奈地任人抓着,拉扯间他已意识到这姑娘并非修道之人,手无缚鸡之力,他倒是怕自己一动手就把人两条胳膊给卸下来。 “姑娘若想听太上感应篇,贫道背给你听就是了。”殊道长诚恳道,“太上曰:祸福无门, 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coser愣了一下, 接着爆笑出声。 “操了,你入戏太深了吧。”她再次把本子摊开塞到殊无己面前, “你看这是《大上感应篇》,不是《太上感应篇》。” 殊无己:“……” 其他几个穿得人模狗样的coser也围了上来,起哄说:“你装傻也是没用的,上一轮喝醉的时候你已经暴露黑历史了,这是你初中的时候语擦殊无己的记录。” 殊无己:“……” 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仍然感到了毛骨悚然。 “你别耍赖啊,说好了赌注是当众念语c记录的。”一个假秦万恩把麦克风塞到了他手里,“你看你妆都画好了,粉墨登场,来一个来一个。” 众人跟着喊:“来一个来一个。” 殊无己:!!!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大上感应篇》,翻开第一页,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冲击。 《大上感应篇》第1页云: (寒夜观星,松风入袖) 殊无己:【皓腕一番,拂去手背上落了梅花点点,唇角微勾,态生两靥之姿,笑容却冷若冰霜。拂尘轻掩着身前的春色。】秦郎,你我一别已多年……我从未想过你还能活着回来。【嗓音如浸了冰的瓷,银须忽地后撤,扫过枯枝积雪,露出遮挡在宽袍大袖厚的一身春色,如凝脂般的雪肤上竟夜落着点点玫红】 【雪花落下,嘴角的笑容转为凄然,三分委屈,三分哀怨,三分别离苦,竟有一分别后重逢的喜悦。】你怎敢将我留在这群豺狼虎豹之间,任人欺辱?【眼眶急转微红,双腮粉如牡丹,似有似无的泪珠如芙蓉泣露般,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来。】 殊无己“啪”一声把书合上,闭上眼睛捏了个太极印,念了声“福生无量天尊”。 这群嘻嘻哈哈的同人女和coser说什么也不放过他,一边推搡一边说他现在这副样子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贞洁烈女”,表面冰清玉洁,实际欲迎还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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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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