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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赦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却总觉得不然——” “为何?” “以人体为薪柴,榨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直至力竭却不死,每日循环往复......”秦不赦轻叹了一声,“我总觉得此举有违天道,似有人暗中操纵。” 殊无己一怔。 “你心中已有一人。”他道,“此人是谁?” 秦不赦却又不再多说。 殊无己睨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又不想让自己插手了。 “事情尚未明晰,我还不能妄下判断。”秦不赦最终低声道,“更何况天地不仁,当以万物为刍狗,乞惜升斗之民的性命?” “这才是误读。”殊无己道,“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岂不也是天地以万物——”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总觉得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仍旧习惯性硬撑着笔直坐在原地。 ——天地以万物…… 有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殊掌门脑海中浮现出千年前三清观金顶之上的画面。 彼时他正站在高处检查蜡祭所用之刍狗,众弟子已将草扎的小狗以此按卦象摆放在祭坛之上,夜风将草牲吹得东倒西歪,殊无己看到里面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的面容被高耸的白茅麦秸遮住了,看不真切,但殊无己就是知道,那是秦昭。 “你心中有事。” 说话的却不是秦昭,而是他自己。 “师父。”少年转过身看向他,锐利的五官似乎明晰了些,“弟子睡不着,出来走走,看看祭礼的准备。” 殊掌门却对他的答复并不满意:“你为何心中有事?” 秦昭沉默了一会。 “你若不说,我便走了。”殊无己道。 “我今日见到纪师兄。”秦昭开口道,“他说他是师尊修行路上收的第一个徒弟,师尊执鞭望北,称他故土如今已冰消雪融、枯木逢春,从此可改以望春为名,以昭向荣之期。” 殊掌门静静听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猜道:“你怨我没给你取个新名字?” 秦昭愣了愣,失笑。 “看师尊表情,应该已经忘了。”秦昭低头道,轻轻地用鞋尖拨了拨地上扎堆的草扎小狗,“我曾有三次以为自己能拜入师尊门下,第一次在不问年下,第二次听雨轩敬酒,第三次你在演武场予我一年之期,但真到我拜师入门那天,师尊似乎一次也不记得了。” 殊无己浑然不解:“那又如何?” “夜长梦杂,不免总想到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月有阴晴,人有离别,倘使某一日师尊也会站在我面前,问我一句‘你是何人’,不免感伤。”秦昭轻声道,“道法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师父眼中,我们这些弟子便与此间堆叠之柴木无异吧?” 殊掌门似乎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许多话,一时间竟没有答话。 再开口时语调仍是不以为然:“在我眼中,万物万民、妖魔神鬼,确皆与刍狗无异。” 秦昭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殊掌门却淡淡一笑:“——歪嘴斜眼,潦倒精神,无一寸完璧,缺憾而可爱,未盈而无穷。” 秦昭抬起头,怔怔地望向他。 “我不飞升为仙,故而次次忘却,又能次次学、认、识、辨世间万物,又能认得你,认得秦汨,认得望春,认得三清的一山一水,此中其乐无穷,何必以无情道取之?”殊掌门低声道,说出的话却仿若玩笑,“你若想百年千年后还让我能惦记着,不如一辈子不出师,一辈子当我徒弟,可好?” 这个要求无理得几乎不像是他提出来的。 殊无己惊讶地等待着秦昭的回答,然而他没有等到,芦花如雪舞般飞过,闪回结束了,他的视线又一次变得模糊。 眼前相对的两人化为万千飞蚊,消失在尘火中,他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口处传来,紧接着是骤然冷却的背脊。 手指——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久前刚刚颜色稍褪的指尖又一次变得漆黑,不知是不是因为十指连心,胸腔传来的割裂之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劈开。 “殊渺!” 是秦不赦的叫声。 秦不赦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试图将他从记忆和剧毒的迷局中拖离开。 他背上已经泛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双目几不能视物,喉头传来一阵阵腥甜。 隐约中他闻到了血腥味,但这味道并不来自于他自己,而是从眼前人身上传来的—— 只见秦不赦割开了手腕,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他的手背之上,血流不止的腕部正好对着他漆黑的指尖。 腕血为心脉之末,算是心头血的半分,灵气充足,此时如活物般沿着他的手指流过,一点点拭去他指甲盖上的漆黑的魂印。 秦不赦单手捏诀打在自己的小臂上,催使灵血汩汩流出,又沿着伤口流回腕脉。殊无己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秦先生,住手。”他厉声道,“你见识浅薄,不知这毒有多凶险——” 秦不赦施咒地动作一顿,忽然抓住他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沾着血污的手指很快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污痕。 殊无己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搏动:“秦先生?” “这是我的人迎脉,你按着这里。”秦不赦垂着眼睛不看他,声音沙哑地道,“在它停下来之前叫住我。”
第41章 玉生香 他既这么说, 自然是舍命相救的意思。 殊无己怔然抬头,只觉指尖沉重, 要抬起来都艰难,所触肌肤一秒凉过一秒,而秦不赦本人如石雕佛像般,面色沉冷,恍如不觉。 “秦先生……”他喟叹道,“此毒早已深入魂魄,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迁延时日,治标不治本, 大可不必为之自伤身体。” “算不得自伤,最多不过略有些刺痛。”秦不赦手上动作未停,适才一闪而过的焦躁不安已经消失了,他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平静,“两个人一块痛,不比放任一人死去好些么?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的,殊渺……不要任性。” 殊无己无言地移开了视线。 随着指尖颜色的消失,他身上的阴寒疼痛感也渐渐褪去, 他缓慢地将逐渐恢复气力的手指从秦不赦颈间移开,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低头吹了口气,替他治愈了伤口。 秦不赦将手收回袖中, 脸色略有些苍白。 殊无己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日在三清山温泉池中,我指尖之毒突然褪去。”殊道长低声问,“——也是你做的?” 秦不赦没回答,然而沉默本身就是变相的答复。 殊无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是晚辈, 本当是我照拂你才是。” “我比你大。”秦老板忽然面无表情地说。 殊无己:“?” “你不是登记的五百一十八岁吗?”秦老板道,“我比你大上几轮,不用想着照拂我的事。” 殊无己讶然,他还要多问,对方已经颇为不耐地挥挥手。 “我仰慕你的时间比你活的时间还长,舍命救你也是求之不得的事。”秦不赦站起来,把不久前点亮的灯都熄了,“闭眼调息,好好休息——你想睡沙发还是床?” 第二日一早秦不赦就把殊掌门送回了家。 临走前秦老板犹豫了一会,终是开口嘱托道:“你要查案,我不拦着你,但以前的事,却是不想起来为妙。” “何出此言?” “用魂魄下的毒,通常也作用在魂魄之上。”秦不赦道,“人的记忆亦由魂魄掌管,你损失了一部分记忆,便是部分‘爽灵’处于离散状态,毒性也随之离散——若强行收拢聚齐……” 他停下话音,殊无己却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 “多谢提醒,”他温声道,“只是若不厘清往事,未知事情之因果脉络,恐怕难以明辨现在的局势。” “嗯,不能回忆,但可以学。”秦不赦挑了挑眉,“海尽天劫的主线由往事改编,虽不尽然相同,但你知道了这些情况,也足够推演现在的局势了,比自己想起来要安全。” 殊无己恍然:“这便是游戏剧情如此安排的原因?” “原因之一。”秦不赦道,“……还有其他的,你会慢慢知道。不必急于一时。” 他说着移开了视线,道:“我这几天公务繁忙,会住在这栋楼的办事处休息室——你刚来登记的地方,还记得吗?” 他顿了顿,怕殊无己听不明白弦外之音,又补充道:“如果有毒发之兆,切莫勉强——” “秦先生,”殊无己忽然打断了他,“你身上还痛吗?” 秦不赦抿紧了嘴唇,过了几秒才点点头。 “我身上亦然。”殊无己温声道,“你既然已与我同饮一鸩,共尝苦楚,我岂能与你拘泥客套——自当不辜负你的心意。”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地替秦不赦理了理鬓角。 秦不赦几乎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伸手覆盖住了殊道长因毒发而冰冷如霜的手背,一句话没说,只是如遥远的记忆中一般,用额头很轻地贴了贴师尊的手掌。 ----- 殊无己回到游戏中的时候,迎面弹出来的是他还没来得及领的帮派贡献奖。 他杀了十五个人,死了一次,在夺旗占点上无甚功绩,奖励自然也颇为磕碜,除了屈指可数的宝钞以外,唯一上两位数的就是20只礼品道具“刍狗”。 殊无己盯着那简陋的小狗图标看了会,又一次去了永济堂。 这一次好运仍旧眷顾了他,他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跟着掌柜的去了殊掌门清修的竹林里,窗台上摆着的小狗也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殊掌门这次没躺在软榻上,而是在闭目调息,察觉到他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师尊,”秦昭喊了一声,“我为您护法。” 殊掌门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只见秦昭脱去了外袍,上了榻,盘腿而坐,双手抵住师尊的后背,用的是他家传的九曜续脉诀,至阳至烈的内劲顺着他的掌心注入殊掌门的体内。 殊掌门睫毛微动,双手掐诀,将内力引至丹田。 从殊无己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手指上颜色斑斑点点,有一半指甲已经化为漆黑。 “咱们离开三清观吧。”秦昭忽然低声说,“这里全是纪望春留下的东西——” “慎言。”殊掌门厉声斥道,继而接着指点道,“气循任脉上行,过气海、膻中至百会,再引入督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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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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