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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彻底研究此物, 甲子骰需阴阳两枚互相牵引,仅此一枚,即便是殊无己,也无法力挽狂澜。”秦万恩说着,微微一笑,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怕你心有所虑,手下容情。” 秦昭低头看着这枚在掌心滴溜溜转着的,非金非石,不知何物铸就的骰子,缓缓收紧了拳头。 “为爱子排忧解惑本也是我的职责,至于主持大局,我自会在时机成熟之时出面宣告天下。”秦万恩带上兜帽,长啸一声,巨雕回头从云间落下,二人的身形缓缓暴露在群英面前,引起一阵惊呼,“如今却是你要先履行你的职责了!” 雕背一倾,秦昭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那巨翅卷起的罡风从空中抖落,秦万恩显然不打算给他犹豫的时间,他坠落的方向直指那半片山火环绕的阵法中。 群雄布下的毒火土墙不辨是非地朝他袭来,他连忙抽剑相抗,然而在交兵之前,他却率先触碰到了屿璧真人留下的那道无形阵法。 阵法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忽然化为柔泉,毫无防备得如一双温软的手臂般,将他拉入其中。 秦昭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自己都分不清适才与秦万恩那场惊世骇俗的对话里,有几分是强作镇定、将信将疑,又有几分是虚与委蛇、随机应变,只是在触碰到阵法的这一瞬间,什么是是非非、死而复生、天下大事,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双足落地之时,他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几乎手忙脚乱地朝灵力传来的方向跑去,不过几步,就看到了石壁边双眉紧蹙闭目调息的殊掌门。 堪堪月余不见,已然物是人非,殊掌门衣衫残破,口角处鲜血淋漓,一头雪白的长发如撕坏的雪缎般撒在地上,凌乱斑驳,沾满烟尘血迹。 “师父!”秦昭立刻冲了过去,“砰”地一声在师父身前跪下来,伸手将人从冰冷的石壁上转抱到自己的怀里,左手手掌运起家传功法,贴在殊掌门冷汗涔涔的背脊上,小心翼翼地周转内力。 内力行走了一个周天,怀中人雪白的睫毛才轻轻颤了颤,露出一点清漾漾的眸光来。在与他对视时,这双眼睛才幽幽地转亮了,好似刻意提着一口气,只为等他前来相见一般。 年轻人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他紧紧把殊掌门抱在怀里,颤声道:“怎么我一走就弄成了这个样子?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殊掌门无力地抬了抬嘴唇,没有说话。 “若我真来迟了......”他接着道,“我不如一刀杀了自己。” “……傻昭儿。”师父这才轻声开口,这句话说得气如游丝,百转千回,失了平素的冷峻,听着却令人柔肠百结,“你杀了自己又有什么用?又不能让我活过来。” 秦昭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凶了。他哪里还想管秦万恩说的那些胡话,纵使师尊真的做了些什么,那些人死都死了,难不成还真要师尊给他们赔命不是? 殊掌门自不知道徒儿心中突然出现的那些天理难容的想法,攀着对方肩膀的手臂微微用力,秦昭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把人从怀里扶了起来,靠在墙边坐正了,运劲传功的手却未从人身上离开。 “算时间,你本不该在此地。”殊掌门的神志微微回笼了些,这才察觉到些许异样,目光也渐渐变得清明,“出什么事了?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似乎气息不同寻常。” “反常之事。”秦昭擦干了眼泪,仍旧跪坐在师父身前,将秦万恩死而复生之事连同那一连串的指控都悉数同师父说了,并将那颗甲子骰从怀中取出,双手奉上。 饶是殊掌门在听到秦万恩尚在人世之事时都露出了惊异之色,对于秦昭体己措辞的那段指控却是神色淡淡、并不在意。 他接过那颗甲子骰,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骰子在碰到他的掌心时,忽然发出了一阵异样的璀璨神光,紧接着周围燃烧起了白色的火焰,与白夫人当众焚身的光焰全然相同。 这确实是法器认主的景象,原本噬人的火焰在殊无己掌中却是极其温暖,毫无伤人之意。秦昭轻轻地将手伸过去,那火苗果然如一阵清风般温顺地拂过他的手掌。 “如此看来,确实像我的法器。”殊无己平静地说道,“只是今日之前,我从未见得此物。” 他这话说得如同信口开河一般,然而秦昭却点头开解道:“《古兵器谱》上有言,有些法器是匠人锻造,有些灵器却是天生地造之物,虽会认主,却并非朝夕可得——若这真是师傅的法器,又灵力深厚,不如以之为引,治好师父身上的伤,我们也能离开此地,徐谋良策。” 殊掌门却没有回答,仍旧全神看着掌心的骰子。白莹莹的微光将他的脸衬得更显苍白,不似活人,如玉璧刻成一般。 “师父.....”秦昭颤声喊道,声音几近央求,“就允了徒儿这一次吧。” 殊掌门轻叹了一声。 他缓缓拉开秦昭始终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单薄的脊背再次挺得笔直,仿佛不曾受过伤一般。 只有与他极熟之人才能通过那一片晃动的袍角看出他是在强撑。 “......” “太晚了。”殊无己一字一句地道,撇开看那一身斑驳狼藉的血痕,他的神情模样已与那素来严苛冷酷的师长全然无异,甚至较之以往更为冰雪无情,“少算一步,便会步步落后。你能想到的,你父亲不可能想不到,断不能再顺他之意而为。” 秦昭忽然感到了一阵眩晕。 殊掌门背过双手,转头不再看他,而是以少有的耐心向他解释道:“你父亲对你说了这么多,你却对我和盘托出。想来你也知道,我二人之中,必有一人在说谎。” 秦昭低下了头。 “事到如今,你信我,便要与你的父亲为敌,你信你父亲,便应杀我以除祸害。”殊掌门缓缓道来,“这两种情况,你父亲不可能没有想到。” “我......” “不用告诉我你怎么选。”殊掌门打断了他,“你是我的徒弟,无论你怎么选,我知道你都无愧于心中是非。但同样,无论你怎么选,你父亲必然都已有应对之策。你杀了我自然最好,你若不从,他定也已外面布好杀招,守株待兔,只待我们一出阵法,便可一网打尽。” “他未必有此能耐——” “昭儿,你何时变得如此轻敌草率。”殊掌门斥责道,“他为了取信于你,自然会以弱示人,且他必然深通秘门禁术,否则验尸之时不可能避过我的耳目。他只在三清学过一年,便可用三清绝学诛杀其他几位掌门。事到如今,他比之我鼎盛之时恐怕也只强不弱。更何况他只要略施小计便能获得群雄拥趸,你如何敢轻率以对?” 秦昭愧疚地低下头:“弟子愚钝,还请师尊示下……只是——” 他没有敢往下说。 殊无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秦昭在此时抬头看向他的师父,他会发现师父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不忍之色。 殊掌门平日里最烦与人解释,也不爱与驽钝之人苦口婆心,然而今日做的解释却比一生加起来还要多,仿佛秦昭是一个需要他从横竖撇点教起的幼童,秦昭自已察觉到了此中异样,却不敢深想背后的原因。 “你父亲本已身份至贵,却要将自己折腾得非人非鬼,引我入局。此举定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害我。”殊掌门道,“除非是为了什么苦求不得之事物。” 秦昭执着地打断了他:“那会是何物?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令父亲执着入魔的东西。” “无论是什么,都必须将其毁去。此物定然有通天改命、扭转乾坤之能,能在验尸时蒙骗我的眼睛,又能令纪望春死而复活,断不能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殊无己转过身来,低头看向他最后的爱徒,“——这件事为师要交给你去做,查明真相,不仅要大义灭亲,还要斩断祸源。” “师父!”秦昭猛然抬头,“昭儿一人断难成事——您——您——” 殊掌门垂下眼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自你入我门下以来,我虽对你严加管教,却未曾以师命强逼你做什么违心之事......”他的声音轻柔而悲悯,微微抬手,秦昭腰间那杆他亲手送出的银叶明光剑脱鞘而出,飞到他的手中。 殊掌门调转剑柄,递向秦昭,如当日强逼纪望春、令其自刎谢罪之时一般铁面无私,说出的话却是截然相反: “我要你亲手杀我,取信天下,抢继天帝之位,方可与秦汨抗衡。”
第62章 弑师证道 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 殊无己和秦万恩这对师兄弟,对这个夹在中间的少年人提出了一模一样的要求。 如果说秦万恩提时, 秦昭第一反应是荒腔走板,同样的话从殊掌门嘴里说出来时,对他而言却是晴天霹雳。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有一瞬间身体变得很重,甚至无法站立。 他几近惶恐地抬起头,仰望着殊掌门冰冷沉静的眉目、拂霜落雪的睫毛, 一时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殊掌门与之对视的目光却是不带任何私情的不容置疑。 “接剑。”他提醒道。 秦昭像是被冰水泼醒了一般。 他猛地摇了摇头:“事情远没到这个程度,师父。眼下我们对敌人是谁、手段为何已经有了眉目, 只消避过这阵风头,待师父养好伤,就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仅凭我一人,如何与父亲……与他为敌?” 殊掌门垂眸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伤养不好了。”他只一句话就打破了徒弟的妄念,语气中却并无几分悲戚,仿佛只是寻常地想找个理由说服对方,“命香尽灭, 毒入肺腑,即便强撑也不过十日之期。你若不信, 可前来搭脉。” 他说着向秦昭伸出一只皓白的手腕,秦昭却又是摇头, 咬紧了嘴唇不肯照做。 “你若能承继帝位,不仅可以一呼百应,犹有三千石甲卫可为你所用,也是斩去了秦汨一条臂膀。”殊掌门收回手,接着道, “你不必立刻与他针锋相对,可韬光养晦取信于他,培植羽翼,待时机成熟之时,再图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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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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