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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城蹭了蹭谢知珩偏头送来的脸颊,回:“殿下本就比我大,唤声哥哥,我也没输什么。” 称呼而已,又非割肉放血,哪有什么说出口的。 而且,晏城紧紧搂住谢知珩,搂拥带来的真实性让他如踏实地,也拥有了独属自己的月亮。 越次元,越时刻而来,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系统,就是空降此方世界。 原身孤身一人,他也孤身一人,找不到回去的路,此间便是他家。 “殿下…” 谢知珩不解,却也应着:“嗯,孤在。” 晏城又唤:“殿下…” 漫长的回家街道,晏城似不觉厌烦那般,凑在谢知珩耳旁唤了一声又一声。 而谢知珩不知倦累,也不厌他烦,应着晏城一路。 *** 青年仰起脸庞,亲吻垂落他唇角的丝缕头发。 殷少宿盘腿坐在大理寺特设的义堂,博山炉猩红的火意,在阴暗的室内显得更为诡森,仅有的暖意驱走不了常年搁置的冰桶。 大理寺年年要存储过多的冰块,来保持义堂尸首的完整,不至于腐烂。 又要储存数不尽的香烛,常年烧不尽的熏香,能驱走尸体腐烂带来的恶臭味。 寺内本无义堂,也无冰桶与香烛,是殷少宿一遍又一遍,不知厌烦、不感疲倦围着大理寺卿,才让范衡允许它们的出现。 也是晏城的加入,上位者的恩顾,大理寺不至于沦落冷宫,任人可欺。 常言死者为大,可无名无籍的落难者,天灾人祸的受苦者,不该落得荒弃他处的悲惨之局。 殷少宿听取了晏城给与的意见,对已找不到亲友的死者,以骨灰形式存于义堂内,日日焚香侍奉,不使得他们死后,也无依无靠。 殷少宿:“我等已无颜保存他们逝去的完整,但香火侍奉,不可缺少。” 若无归宿,大理寺便是他们最后的归靠。 也是此,殷少宿对大理寺每一次充满人情味的改建,都让范衡更加确认,这个青年值得他去重视。 也值得殿下提拔,往后授予他大理寺卿的职位。 沐休日方过,躲去长辈停不住的婚催,殷少宿回到大理寺的第一刻,是去义堂为死者点香,上贡品。 可哪想,义堂太阴凉,不知是堆放的冰块太多,还是尸首不散的怨气过浓,连熏香都覆盖不了她们面孔里的怨恨。 “太多,怎会有如此多悲惨走去的尸首?” 殷少宿沉着脸,听晏城三人倾诉昨夜的所见所闻,每听一人道完,他的脸色便越发低沉一度。 尸首不负钟旺软绵绵一说,藏于此的肉骨似被溶解化水,混入血海里,使得尸体毫无骨骸支撑。 四肢不见手臂骨,连腹部处的腰骨也无,头部骸骨都被取出,似乎不与死者留半点。 殷少宿隔着布料,感知尸首赠予他的一切。边搜寻,边说:“晏主簿听见他们有言圣教,又有满身着白衣的人为此处理后续,屠杀搬负人。” 那些搬负者,指缝夹杂清理不掉的泥土腥味,指腹枯黄,指上的每一圈都裹着臃肿的茧。哪怕脱痂,也消去农具带来的伤痕。 指沟处遍生枯皮,殷少宿按着感知几番,其坚硬程度,能与鳞片相比。 与昨日游走各类宴会的贵人相比,他们在苦难与贫困中挣扎,于泥土田地里刨获更多,是这块广袤大地中最渺小,却又最不可忽视的群体。 他们的苦难也许该同情半分,未曾被金银纠扰,只有日日厨灶里的油米,困住所有。 可怜之人,总有可恨之处。 当殷少宿望向那些他们摧残的女子,悲情总落在更弱者身上。 奔逃者信奉圣教,殷少宿猜他们摘取女子体内的骨骸,大抵为祭奉圣主,也或是祭祀时,充当牺牲的贡品。 可,到底是何种邪恶之教,如此摧残女子性命? 殷少宿难以如往常那般,整合线索外,速速给出判断。 京城凶杀案,多为私仇暗恨,或是朝政意见不一,也或南北党争,多是集中在个人利益之上,少与圣教、信奉相关。 屋内阴冷异样,钟旺被驱赶在离博山炉最近的地方,熏香混着暖热,让她不至于受阴冷侵袭。 被薅去为所有尸身涂抹脂粉的陶严,一手执某人上供的来自宫廷的朱笔,一手端玉瓷装有的脂粉,当然也是某人去宫廷薅来的好物。 方为一女子整理完容颜,他皱眉不敢与钟旺言,倒敢瞪向晏城。 “干嘛?” 早对陶严愤恨的瞪视,晏城司空见惯,不曾放在心上。可任谁被同僚怒视好几炷香,同僚身聚诸多怨死的尸首,那场面,连晏城都受惊惧怕不已。 晏城后退几步,贴近博山炉热光辐射的范围内,后背袭来的热度,上身的红袍,让他心暂且落定下来。 晏城:“别搞我,如果某沦为阴曹地鬼,七月半回俗世,定要站你床头,半夜三更。” 一听此,陶严握不住掌心的朱笔,作势要朝他投掷过去。晏城早有察觉,做好充足准备,速速躲至钟旺身后。 可怜钟旺那娇小的身躯,还得为高大的晏主簿,抵挡陶主簿的不忿,以及殷寺正偶尔传来幽怨极深的眸眼。 瞧殷寺正那张隽美的面容,随每炷香的香灰跌落,那铺散的灰似融入他面色中,与时间相贴。 呜呜,无妄之灾啊! 钟旺欲哭无泪,她可什么都没动,也没随二位主簿打闹,怎就只看她一人。 当陶严掌心处,那精贵,价有几两黄金的脂粉,全落在殷寺正乌黑衣袍上时。精绣的回字暗纹经水洇湿,霞粉沾染,为殷寺正点染另一袭艳丽。 殷寺正的脸越发阴沉,似与义堂的阴冷融为一体。 旁人见此,手脚都轻了些许。 陶严不以为意,也不为惹落的脂粉而心忧,他早完成晏城给与的请求,恢复她们生前的美丽。 无事好不轻松,陶严瞧见殷寺正衣角的粉艳,轻声笑道:“殷大人也是这般喜爱粉艳吗?以红粉点缀的回字,为京中近日风潮?” 钟旺暗吸一口气,不敢动弹,呼吸都轻缓不少。 那困于袖口的拳头抓得衣角越发紧皱,晏城敏锐察觉,同钟旺一前一后,悄悄,不与陶严细说,缓步走出压抑气氛充斥的义堂。 方出义堂门,钟旺担忧往阴黑的里屋探寻好几眼,扯动晏城的衣角,问:“晏大人,我们就这么抛弃陶大人,有些不太讲义气吧。” 晏城无所谓摆摆手:“无碍,某又非第一次,清肃早已通晓某的性子。” 且,殷寺正又不会真对陶严如何,他的同僚情可比大理寺卿多多了。 “别瞧着殷大人面冷,心地却似豆腐般,软,易碎。”晏城补充道。 不愿使钟旺对男主有太多的偏见,虽不知总是剥削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何可令人欢喜的地方。但晏城认为他必须为殷少宿,多说点好话。 什么好话呢…… 晏城摩挲下颌,想了许久,脑海浮现的永远是殷少宿严正肃冷的脸孔,日日迟到时被逮住的怒视,与早退下值时的愤恨,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不满。 咋全是讲殷寺正的坏话,真能跟女主说吗? “呃……” 欲言又止,止住又想言,晏城陷入极度的拉扯中,唇瓣将抿将开,眉头紧蹙不敢松。 背过身,晏城望着院落栽种的梨花,春来梨花白与雪,飘散的花瓣随风逸散,能与飘雪一争高低。 哪怕陷入泥土里,受泥沾侵,也不改修于本心的白雪。 晏城:“昔周子言‘莲出淤泥而不染’,可某来想,这似雪若白的梨花,也不失它本心。” “?” 钟旺:“???” 晏大人求你咯,别秀才华,已被折磨疯,求放过。 钟旺双手合十,摊开严捂住脸,深吸好几口气,最后无奈倾吐出,把一切充当吹来的西北风,切莫入脑。 已崩溃。 谢邀,已崩溃! 钟旺这副被书籍、背诵折磨疯的模样,晏城瞧之,越瞧越熟悉。 他抓挠下颌,轻声啧啧,绕着钟旺走了好几个来回。好似回到未来此间时,被他爹日日夜夜逼迫背诵行策、申论的痛苦往事。 不知为何父母长辈总有一段时刻相似。 晏城以前刷视频还认为,那些要求孩子一手抓考公,一手抓考研,顺带教资考编的父母,脑子有点轴。 直到他大爹,逼迫他大三考教资时,晏城顿时反应过来。 明白一个真切的道理,父母都一个样。 哪怕到这儿,晏城都想啧他爹好几声,不是学中文的,就一定要拿个教资铁饭碗! 回想到如此,状元及第,头上有人,顶头上司看重,不会被人穿小鞋,也不用应酬交际。 整一个休闲愉快人生。 又想到明经方开,不知多少人为那一功名,寒窗苦读数载。晏城涌上的喜悦,夹杂某些乐祸,越看苦痛读书的钟旺,越开心。 晏城嘴角溢出的笑,都快压得钟旺承受不住,脚尖对准石道,预备逃离。 上官就是不靠谱,特别两主簿,钟旺在心底暗暗唾弃。 可她念头方起,不等钟旺速速实施,某早被他们抛弃的人,总算逃离殷寺正的折磨,跑出义堂。 陶严揉揉被说得嗡嗡的脑袋,里头阴凉得难受,每具尸首压得气氛情绪沉沉,踏出门槛时,嘴角都没意识到垂下,低丧着脸。 满腹的低抑,在瞧见梨树旁的二人时,具被陶严抛在脑后,只有被抛弃时的愤愤不满。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捞住晏城的肩膀,一手紧抓钟旺的肩膀,声音自咬紧的牙缝诉出。 陶严:“夜来弃某,某可以探到案情悲线为由,自顾自来开解,来谅解尔等。那今夕?一见殷寺正生怒,跑得比谁都快,枝头可是有佳人伴你,枝头可是有文字,待旺财去背诵解开?” 一声佳人,一声背诵,直戳两人不敢面对的言语。 晏城还行,他已经成长,不惧陶严任何言语的造谣。谁让殿下爱他,任何谣言传到他眼前,具被识破。 “谣言止于智者,造谣损姻缘。”晏城轻松回击。 陶严:“……” 陶严:算你狠! 他转眸看向已抱头痛哭的钟旺,缩在梨树底,满目具是不愿面对经文的崩溃。 顿时不快散去,陶严抱手同晏城商量,待会膳堂怕又是一锅姜味,去哪儿用午膳。 商议时,小腿处有湿热的触感,陶严垂头看,正是旺财为报他欺负钟旺一仇,湿热腥骚的液体,洇了陶严新换的布靴。 “旺财,你个!” 没等陶严发火,探头来的大理寺卿立即抱走旺财,速速逃离现场。晏城也不敢耽误半分,忙拉起还在丧气画圈圈的钟旺,快快去找殷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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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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