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前,范衡忽想起什么来,转身与郎侍郎说:“状元郎可是兼有御史台巡按御史一职,你就不怕御史台出手?” 一想到御史台那群阴暗老鼠私底下的操作,范衡也不由得发起抖来。 范衡:“真让御史台把人抢过去,咱们三省六部、九监九寺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他边摇头,边叹气,带着殷少宿与陶严他们,无奈走出吏部。 郎侍郎:“!” 天可汗的,忘了御史台那群狗东西了! 最近这群御史,一个个跟吃了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炸。 说起因,与大理寺诸位皆有关系。 京城内众官员对大理寺给苏潜之女争取并落实实习经历,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家中有希望考中一甲的女子,长辈皆在努力,努力让家中娇养的女儿,能做京官。 以尚书令陶温为代表,他整日在鸾台,同谢尚书使眼色,不求留京,但不要去江南。 陶枫曾再三警告,她不回江南族地,自然也不愿去江南任职。 陶温不忍女儿去江南受被欺凌,日日去磨谢尚书,甚至偶尔还带陶枫去鸾台,手把手教导处理朝务,处理一县大事。 此举止惹谢尚书厌烦不止,连御史台也愤怒不已,多次上奏折弹劾,直言京中部分官员以权谋私。 女子参与明经本就有失妥当,现又担心女儿家受欺凌,居然妄想让她们做京官,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何有官员之大公明德?何有科举公平一说! 他们若再这般下去,那些非京城户籍的学子,岂不是毫无机会留任京城,岂不是被这些女子牢牢压在名下! 长者爱子心切,御史本无意谴责,但他们妄想染指吏部授官,染指科举公平,此乃御史决不能容忍之罪,文官也不能容忍! 甚至有性子过激者,直言女子参考明经,就是染指科举公平,就是有违纲常伦理。 京城目前形势,便是女子参考,所带来的后果! 郎侍郎去鸾台寻谢尚书时,不小心瞧见内监手捧的木箱,里面御史台弹劾的奏折多得几乎装不下。 足以见,御史台的威力。 郎侍郎掩面不语,听闻御史台春时三个月的奏折份额没用完,此下那些官员正巧撞他们炮火上,一个个恨不得把囤积的奏折用完。 以往有状元郎分担,如今若状元郎入御史台,以御史从不炮轰身边人的潜规则,他们自然是齐齐对准外敌。 “嘶!” 郎侍郎顿吸一口冷气,不仅无状元郎分担炮火,还要有状元郎入御史台的悲惨消息。 以圣上纵容的态度来瞧,那些御史的气焰恐怕会更加嚣张,比今日所见还要旺盛! “谢尚书!谢大人!”郎侍郎不敢再耽误,连滚带爬,跑进鸾台。 鸾台内,谢尚书正拍着硬壳奏折,愤目同陶温对视,他绝不赞成陶温指定授官县城的举止。 谢尚书怒言:“吏部授官,无需尚书省来指手画脚!尚书令若觉无聊,可回府为你家阿枫教导几日,当个教书先生,这尚书令一职,恐不适合陶大人!” 谢尚书坐拥吏部尚书一职,掌官员升迁,职权本就大。他又姓谢,为宗室郡王,与圣上关系匪浅,自是直言不讳。 近些日子,他被这陶温磨得脾气直涨,又有御史日日上奏折弹劾吏部,弹劾吏部尚书。 一想到那堆弹劾奏折,谢尚书气得脑子直嗡嗡。 御史台的奏折不经鸾台,直达天听,谢尚书想拦也没处可拦截,怒火自然直冲陶温。 陶温也是担忧家中独女,才出此等有悖他官德的事。 陶温:“罢了,阿枫已弱冠,她该有能力去处理任官时的所有困难。” 鸾台内只陶温一人担忧,他一放弃,谢尚书也暂得不少清静。 至于底下官员,谢尚书可以言吏部授官,需有圣上旨意,需得圣上下令,完美糊弄所有人。 有个时候,罪呢,不要自个担,全推给顶头上司,才是最好的维系官场友谊的方法! 谢尚书正开心时,恰好听郎侍郎奔来,大呼自己官职。 此行有违君子礼仪,谢尚书不满:“鸾台议事重地,怎能举止不佳?” 郎侍郎缓和过度蹦跃的胸口,道:“谢大人,状元郎的任职可有下来?” 据千里马的脚程,晏城在这月便可回京,吏部的任书也该下达。 谢尚书:“还未得陛下点头,大监说此官不妥,不适合状元郎。” “某可否能知道,谢大人递上的是哪些职位,可有御史台?” 谢尚书皱眉:“本官脑子没进水,怎么可能让如此大宝贝,进御史台!本官还想有点安生日子。” 御史台那群疯狗,要是真让状元郎进去了,京城众官员可不得缩起尾巴过日子。 半句不雅的话都不能说,一刻都不能松懈,不敢违君子礼仪。 谢尚书在心头怒骂脏话,真那时,全体京官都得自请外派,或自挂东南枝。 挂时,还得以布覆面,以糠堵嘴,防止死后还得被御史弹劾,死时举止不礼,有害京城佳貌。 “那就行,可千万不能让状元郎入御史台。” 郎侍郎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去。 关于晏城回京后升迁后的任书,到晏城抵达京城时,仍未得出个结论来。 并非吏部效率太慢,也非京中无官缺,而是三省六部、九寺九监都在争取,御史台也在旁虎视眈眈,实在难分出个合适的职位来。 最后,他们把目光,投给拥有最终决策权的圣上。 晏城回府那日,因明经考才过不久,大理寺众人忙于处理京城闹事、刚考完的考生,赶羊似的一个个赶回家去。 他们太忙碌,也便没举办洗尘宴。 回晏府时,日头复暖,太傅也就没赖在府上,捞起太子回宫。 苏望舒也不在,考完后,她迫不及待地离开摧残她多日的晏府,开心地同来到京城的母亲厮混,日日阿娘阿娘的唤,好不亲昵。 闲杂人等离去,晏府再复前头的冷清,好在春日已来,绽放花枝无数,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桃花跌落墙头,随风垂落晏城肩处。 桃花艳粉,似纱般抚过滟滟花眸,晏城感到些许痒,不由得轻笑几分。 笑意在眸底流转,像是抓住了滚滚的大江水,也算得他此次荆州行的收获。 他进府时,回得凑巧,新帝也方从宫城内出来,捧着奏折,一折一折翻看。 因着刚下大朝会,新帝尚未脱下这一身明黄礼服,听门外动静时,他抬眸去看,养得帝威深重的凤眸,如墨色般深沉不见底。 帝王未戴九旒冕,也未似往常仅一根丝带捆缚发尾。 金冠束发,朱纮垂落,尾端系着玉坠,静静散在帝王跌落的发间。 明黄礼服,仍是王朝盛行的圆领窄袖袍。胸前的补子有金龙盘绕,点睛的眸子直直盯向晏城。 晏城喉咙收紧,半句话也说不出。 无论文字里怎么描绘,影视作品里何人扮演,他们都很难真正演出帝王的厚重,帝王的天威。 封建王朝几千年的岁月,一代又一代的哺育,一朝又一朝的更替,永远不变的是皇权高高在上,帝王永居高位。 晏城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也曾被父亲带在身旁,见过领导,也在学校里,见过巡察高校的大领导。 大领导虽身居高位,但很少板着脸,他们常常面带笑容,给人亲近之感。 因为红旗下,社会是人民当家做主,是工人阶段领导政权。 而不是朝野内只一家之言,一人执掌生杀大权。 储君时,人尚未收拢所有权力,也没正式登基,身上帝威少少。 登基为帝王后,人掌有所有权力,春日三个月又清洗一番朝政,借圣教一案洗去朝中不安分的阵营,插入真正听令于他的人。 朝野中,除先帝留与他的、心也偏向他的臣子外,还有些能力强的纯臣,以及被纵容的、本该有不同话语的御史台。 朝野内,几乎只得一人之言, 人,已然拥有全部权柄,非傀儡皇帝,乃实权皇帝。 新帝不言,执笔在奏折上画圈,搁置朱笔,放下奏折。 眸眼因晏城迟迟不动,而略有些许怒意,后又瞧见晏城眸底的惧意,谢知珩轻轻叹出一息,无奈的笑意打破朝会残留的帝威,眨眼间,人似又变成晏城熟悉的人。 “郎君,是在怕我吗?” 在晏城面前,谢知珩很少自称孤,登位后,也不愿称为朕,除情趣外,他甚少在爱人面前表现出一个王朝执权者的模样。 浑身的威严散去,凤眸被笑意渲染,得有几抹水珠,与些许柔和。 此番模样,不见圣明的君王模样,倒是给晏城几分幻觉,好似见到书中善于辞赋的亡国之君,受春水缠绵,受悲伤浸透。 这念头一起,晏城觉得好笑。 喜与诗赋的君王是被迫登上皇位,本该闲散度日,却不想皇位从天而降,匆忙中接手满是破碎的山河。 同谢知珩这自小被立为储君,得圣人天后亲自教导的帝王不一样。 两人不可相提并论,他们所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闻名的书籍也不同。 一为文学,一为史书。 晏城只觉笑话,他怎会认错,眼前人可是他的爱人。 哪怕是帝王,那也是他的爱人。 晏城轻笑:“没有,我怎么会去怕你呢。” 所有因初见帝王带来的惧怕,都在爱人走近,久别之后再复相拥时,全然散去。 荆州一行,从落叶萧瑟的秋日,到百花绽放,又再谢的暮春。 长长数月,仅靠玄鸦传递的书信,难解其中相思情,更何况自谢知珩病重起,晏城便少有收到爱人亲手写的尺素。 病好时,又传来先帝逝世,谢知珩病躯未愈,便打起精神走过登基大典,苦苦熬过长达一月的丧期。 后他又忙于清洗朝野,晏城也接下代领荆州刺史一职,收拾江陵府破碎的局面,两人忙得少有传达书信的时间。 晏城抚过谢知珩眼下残存的青黑,那几丝青黑,不细看,倒像是为谢知珩浓墨勾勒眼角。 可以谢知珩这不显疲劳的体质,能有这几分,已是谢知珩熬了许久的成果。 他顿时心疼不已。 情意混着疼惜,似蛛网般缠绕全身,晏城低头,在谢知珩眼角、额头,在他所有渴望之地,皆落下湿热的吻。 谢知珩从未抗拒,张唇迎接爱人深切的情意,任由对方的肆意,任由对方的侵入,任由春日的桃花香,浸入他骨子里。 爱意缠绵,落在实处,尽是湿漉漉。 谢知珩已许久不曾与他人有过这般亲密,自是生涩,被侵犯得过深时,连泪水都恍若未觉,一滴滴,全跌入晏城掌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