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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站了差不多五分钟,炉子上的牛奶也咕隆咕隆往外冒热气。 卓之川熄火,将人抱到餐椅上,摆好小孩儿喜欢的奶黄包,“快吃,吃完哥哥带你去医院上课。” 季柃苔听完,团巴团巴手中的包子,就是不吃,抬头看向卓之川又低头数包子,那模样要多纠结多纠结。 卓之川最不喜欢小孩儿这样,有他猜的功夫早八百年解决了,而且随着人越来越大,想法千奇百怪的,他又不是小孩儿肚子里蛔虫,真当算命的一猜一个准。 “苔苔,有事说事,哥哥不喜欢猜。”卓之川上辈子猜来猜去,最后把人给猜没了,重活一世,再让他猜小孩儿心思是不可能的。 “哦……”季柃苔将包子扣成小块塞进嘴里,“哥哥,今天能不能让蒋叔等我上课。” “那你干妈呢?” “哥哥照顾呀!”季柃苔晃着手臂,包着一嘴吃的,说的话听也听不懂,“哥哥,好不好嘛……” 卓之川又不知道这小孩儿脑袋瓜子想啥,但这不答应就继续摇的架势,他只得连连应好。 “不准偷懒,好好学,咱过年回家,让外婆晓得苔苔会走路了,好不好?” “好哦。” 他开心地拿着大包子啃,他肯定会好好学啊,哥哥给他治腿花了好多好多钱,他要快快好起来,陪着外婆一起捡瓶子,好好报答哥哥。 …… 蒋成兴背着季柃苔去康复中心,里头已经待着四五个人,大多数都是因为外伤引起的脊髓损伤。 像这种治疗最难熬其实不是身体的疼痛,更多是心里那道坎。 人躺着的时候盼望着站起来,站起来又有很多未来不确定等着,踏地的空心失重感是这里每个病人都要克服的难关,很多人就因为走不出这个,一辈子都没能重新站起来。 可拐并不能支撑多少力量,真正好起来还得靠自己。 季柃苔最开始下地也哭过闹过,最严重那段时间,每天晚上说梦话都是不想走路,醒来就开始哭。 撒娇绝食不理人,什么方法都往卓之川身上使,就是找各种理由抗拒来医院。 卓之川明白苔苔还小,有这些应激反应很正常,所以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小心包裹那些尖锐的脾气。 经常是每天晚上等小孩儿睡着了,他就在昏暗台灯下学比砖头还厚的康健治疗书,一看就是三四点。 很多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都得他逐字逐句查找,他知道小孩儿病情没那么复杂,但就是不想遗漏任何细节。 从复健动作指导到肌肉按摩,每个环节卓之川都亲力亲为,牵着小孩儿跌跌撞撞走出每一步,小孩儿也争气,闹完那段时间便没让他操心。 “苔苔,需要蒋叔在这里陪你吗?”蒋成兴第一次来,还不清楚流程,将小孩儿放在软垫子上询问道。 “不用,蒋叔,你在外面等我哦,苔苔要吃午饭的时候才下课。” 一旁的年轻护士也是笑着点头,“叔你不用担心,苔苔是复健科最乖的小孩,好多护士都喜欢照顾这小机灵鬼。” 医生一番话说得蒋成兴开怀大笑,与有荣焉不过如此,也是,夸苔苔和夸自己孩子有啥区别,就还是独一次,当爹二十年,第二十个年头被夸自家孩子乖。 “好好好,那真是麻烦你们了。”蒋成兴说完,又弹了弹小孩儿脑袋,“蒋叔在外头,有事叫叔!” “好哦,拜拜~” 等人出门后,陶秋引导着人做热身训练,故作不经意问道:“苔苔,你哥哥今天怎么没来?” “秋秋姐,哥哥今天有事。” 陶秋点点头,“那……苔苔有问哥哥后天有没有空?” “忙,哥哥很忙的。” 季柃苔揪着衣服眼神躲闪,他会骗人了不是乖小孩,可干妈听的收音机里面说,哥哥有了姐姐,就不会喜欢他了。 苔苔只有一个哥哥,他不想把哥哥分给别人。 “好的,那让你哥哥先忙自己的事。”陶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压根没注意小孩儿的动作。 她在康复科当护士,不同于别人中专卫校出来直接分配工作,而是半打工半读夜校才得的,所以她很珍惜每次学习的机会。 尤其看着卓之川娴熟的复健手法,想去请教一二,可苔苔哥哥除了陪小孩儿,便是来去匆匆,她害怕冒然询问太过唐突,要是耽误他的正事便不好了。 “那苔苔,可以让你哥哥得空帮秋秋姐写一些复健书籍或者要点。” 季柃苔眨巴眨巴眼睛,稍许诧异,“嗯!秋秋姐是想学这个?” “对呀!”陶秋点头,做一名好护士是她的梦想,可她爹要把她卖给村里的鳏夫做续弦。 她不认命,一路逃来江城,如一颗没发芽的种子在这片土地扎根,汲取养分破土而出,磕磕绊绊走到现在。 “那我哥哥不忙啦,我今晚就让他给秋秋姐写哦。” “好,那姐姐先谢谢苔苔。” 陶秋笑脸盈盈,突然意识到小孩儿前言不搭后语的原因,这是怕她抢了哥哥啊,无奈叹气道:“苔苔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呀。” 季柃苔羞憨笑了笑,没办法呀,陪着干妈听会儿收音机,就都明白了呀,他现在都不喜欢听儿歌。 “苔苔,秋秋姐和你说,任何事情都要靠自己,咱们做自己的天,走自己的路,知道吗?” 依附他人的菟丝子只能是碰之即碎,她妈妈就是一生服侍男人,以男人为天为命,最后还不是一抔黄土扬了,连个骨灰盒都没有。 所以,陶秋从山里逃出来就发誓她要为自己而活,让她妈明白谁说女人就得为男人低头,让那个山村的女孩子知道她们不是只有嫁人的命。 陶秋张开双臂,鼓励着季柃苔朝她走过来,“来,苔苔试试独自走过来,秋秋姐在这接着你。” 季柃苔放开握着护栏的手,像幼童学步般艰难挪动,门口的两个人也屏住呼吸,时间很长也很短,陶秋抱着扑过来的小孩儿。 “恭喜苔苔,你成功了。” 这句话是康健科护士说给每个“走出去”的患者,以祝贺他们的新生。 卓之川透过窗户缝隙看着里头,也是红了眼眶,蒋成兴见状,欣慰地拍着卓之川后背,他懂那种感受。 医生说云因可以出院的时候,他也是泪如雨下,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9章 是妈妈也是女儿 病房这边,程云因正在读蒋驰写给她的信,一共有三封,因为想着程女士接不到他的电话,蒋驰便写起书信,一个月一封,昨天成兴一起拿回来的。 就是上头狗爬的字,时大时小,程云因无奈摇着头,二十岁的人还比不过小宝的字,真是欠收拾。 此时此刻,蒋驰正在偌大的屋子里擦楼梯扶手,弯起来酸爽的老腰,忽觉鼻子微微痒,拿着手揉了揉。 看文件的周肆抬头看了眼那边人的动作,轻声自言自语:“憨子。” 蒋驰有所感应,看着客厅挂钟的时刻,少爷的咖啡时间到了,连忙放下手上的抹布,直奔餐台。 “洗手。”周肆见蒋驰那个傻狗用摸过抹布的手直接去磨咖啡,心里实在忍不住喊出声。 蒋驰见计谋得逞,得意一笑,连忙止住上扬的嘴角,回头故作尊敬说道:“好嘞,少爷!” 当周肆三个月的狗,他发现少爷就是那种外冷心热,虽然毒舌但对他很好,就还挺可爱的。 蒋驰有些疑惑自己为啥会这么想,可能少爷是个好人吧。 …… 程云因看着手里的信件,每个字都得辨别良久,但知道儿子在深市一切都好,她心里也是稍稍安稳,执着笔回信,让人知道她后日便可出院,不用在外还得时刻牵挂家里。 “大姐!” 程云勇打断了程云因的思路,抬头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请假不上班,不止我来,你看还有谁来了!”程云勇搀扶着老太太走进病房,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 程云因看着来人,连忙起身一同搀扶,“妈!你咋也来了,二狗你又陪妈瞎折腾。” 被叫二狗的程云勇连连叹气,无奈摊手说道:“我可不敢不听老太太的话啊……” 他要不听,他家娃儿都要说“你对我奶不好,我以后也这样对你。” “欸,啥叫瞎折腾,我来看自己女儿咋叫瞎折腾呀?” 老太太一脸心疼看着女儿因为化疗变得稀疏的头发,枯枝的手轻轻在上头抚摸。 “你这孩子这么大事不和我说,要不是你好久没来,我去你家看着没人,想瞒我老太婆多少时候啊。” 老太太叫李秀满,年过七十,但看着精神奕奕,说话口齿思路也清晰。 程云因听到此话,泪意瞬间涌了出来,人就是这样,无论多大,是不是为人父母,一见着自家妈妈,心里的委屈难受都尽铺面上。 “对不起,妈,我让你担心了……”程云因扶着老人坐在床边,“没有不告诉妈,我正准备后天出院看你的。” 程云因故意埋怨自家弟弟,“二狗也是的,坐车这么远,咋还把你带来了,妈有没有晕车啊。” 李秀满摇头,她就心疼女儿遭这么大的罪,病疼虽不在自己身上啊,可这难受不比任何人少呐。 “来,妈给你炖了鸡汤,你不是最喜欢妈炖的鸡汤,小火煨了一晚上,趁热喝些。” 一旁的程云勇也附和道:“姐你快喝,妈那杀鸡的架势说出去哪像个七十岁老太太啊,我都没她会逮。” “嗯……”程云因红着眼眶,她也三个月没回娘家,几天前念着她妈做的鸡汤呢,结果今天就送过来了,不然怎么说母女连心,“妈,二狗,你们也吃点,这里还有多的碗筷。” “好,成兴去哪里了,咋没……” 老太太端着递来的碗,话还没说完,蒋成兴就怀着对丈母娘极高的敬意,像见自家亲娘似的,“妈,我在这呢!” “哎呀,成兴,快来喝鸡汤。”老太太其实开始不赞同云因嫁给蒋成兴,总觉得这小子家里穷,上头又没个父母扶持,下头又没个亲友帮扶。 但女儿喜欢,她也就心软了。 不曾想小子争气,靠自己不到半年开了个小汽修店,还一年比一年干得大。 除了对女儿好,人也会来事儿,过年过节都来送节礼,一次都没有耽搁,左邻右舍羡慕她老太婆好福气。 “好嘞,谢谢妈!” 蒋成兴接过她手中的碗走到一旁,老太太便看到后头的两人。 她那浑浊的老眼使劲瞅清人,莫不是……老太太心头一跳,心想难道这是驰小子和驰小子的儿子。 “哎呀,她的曾外孙!” 可她记得孙娃儿是黑黑的,土土的,穿得也花哨,咋还男大十八变呐,关键这才半年没见,变化咋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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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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