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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里招修车的人吗?” 蒋成兴半个身子趴在车底,嘴里咬着手电筒,拿着扳手紧车底盘的螺丝。 见有人说话,从下方拱出来,来人看着倒有劲儿,就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要的,之前干过没?” 卓之川点头:“干过。” 他前世到深市,最先干的活儿就是修车。 结果进了个黑心修车店,起早贪黑大半年,到手的钱还没有他捡垃圾赚得多。 一气之下,他拎着扳手就往那门口一站,来个客人就喊句黑心铺子。 满脸凶神恶煞模样,结果修车店几天没开张,这钱小丢活儿事大,老板无奈跟他结清工钱,然后立马辞了他。 蒋成兴打开壶喝了口水,对着卓之川说道:“成,那我修车,你来递工具,我来瞅瞅有没有经验。” 他说完就钻到车底,这个车底盘烂地像被炮仗崩过,也不知道蒋驰那小子从哪里找来的二椅子货。 今天再修不好,明天就修理蒋驰,反正人车总得修理一个。 “中轴扳手。” “截管器。” …… 蒋成兴每说一句,手上立马塞进对应的东西,看来这小子不是吹的,确实有修车的经验。 “小子,你多大了?” “十八。”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的?” “北方的。” 蒋成兴笑了笑,哟话这么少,还是个酷小子。 两人忙活到九点,车还是没修好,蒋成兴摸了把脸,又拿起水壶灌了口。 “他娘的,蒋驰那小子一有点闲钱,尽给老子找事,破车儿,浪费时间!” 卓之川举着手电筒朝里头探了探,捡起手边的工具:“我来试试。” 说完,人就钻进车底了,又倒腾三个小时,才从里头爬出来,蹭了一脸机油。 “成了,你试试。” 蒋成兴闻言上车,点火启动,在空地上来回开了段路,回来拍着卓之川的肩膀,笑意爽朗。 “好小子,叔没看走眼,身份证给我看看,这边给你记个名字,明天就过来干活儿。” 卓之川懵神:“一定要看?” “咋不看?我这老实人开的正经汽修店,得看个身份证才能入职啊。” 蒋成兴接过卓之川递来的身份证。 “叔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都喜欢把年龄往小了报,老少通吃嘛,我家儿子就这样。” 话音刚落,蒋成兴看了眼身份证,又瞅了瞅眼前的人。 娘的,这孩子吃啥子长大的,怕不是每顿酷酷狂塞肉呢。 长得有些太着急了吧。 “啧,你咋不说你二八,三八呢,还十八!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都学会骗人了!” 卓之川见此,从蒋兴成手中拿回身份证,正欲转身,就被后面的男人叫住。 “回来,我赶你走了?大晚上的,住的地方都没有,准备露宿街头还是住桥洞?” 蒋成兴忒掉口中的牙签,边收拾修车工具边说道:“里面仓库有张行军床,你先凑合儿睡一晚。” “谢谢。” 一路到青石镇,卓之川手上还剩十来块,况且这三更半夜的,现在出门只能露宿街头。 “这孩子可真有个性。” 蒋成兴想着,看见人消失在转角,笑呵呵摇了摇头,继续整理院里堆积的东西。 弄得差不多后,拴上店门朝后面搭的临时住处走。 平时他都是回家,但今天太晚,回去就是挨他媳妇骂,还是不往他媳妇儿枪口撞。 卓之川推开仓库门,一眼就看见靠在墙角的行军床,将床展开放在地上,还没躺上片刻,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小子,没睡开个门儿。” 卓之川路上赶了两天,又修五个小时车,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何况是碳水长成的,一沾床不想动,强撑着本能爬起来。 “给你个枕头,还有外用药,把后脑勺处理下,可别死在这儿,传出去影响不好。” 蒋成兴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卓之川,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十四岁孩子,陷入沉思。 “明早起来干活,店里不养闲人。” “谢谢老板。”卓之川松口气,起码暂时有个落脚处,赚钱再后续打算。 “叫啥老板,做的小本生意,蒋叔就成。”蒋成兴转身挥手道,“行,你早些休息,不吵你。” “谢谢蒋叔。” 卓之川给脑袋的伤口涂完药,趴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许是今天见着季柃苔,做梦全是和季柃苔在一起的时光。 开心的、伤心的、痛苦的、后悔的…… 季柃苔肯定在他心里装了个控制器。 一颦一蹙、一哭一笑,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情绪。 即使在做梦,都能感同身受。 季柃苔生病最严重的时候,也是他失眠最多的时候,经常做噩梦,梦见一觉醒来季柃苔死了,不见了,消失了。 可能太害怕没这个人吧,每晚都是冒着一股冷汗惊醒,直到看着季柃苔身影才稍稍缓和。 他觉得那段时间自己也病了。 医学不是有个叫焦虑症的,他应该就是那个病,没看见季柃苔就心悸、手抖、浑身紧张。 季柃苔去浴室超过五分钟,他就要去敲门,没听见声音立马破门而入。 做饭、处理工作,每隔一会儿,都要看季柃苔是不是好好的。 即使重活一世,这种应激反应也残留着,刻在骨子里不曾改变。 就像瘾君子,季柃苔是他的解药。 卓之川睁眼,看见仓库门缝透过的光亮,起身出门。 太阳出来了。 他想再去看看季柃苔,心里安稳些。
第6章 牛奶冰棍 “外婆,我昨晚梦见爸爸妈妈了。” 季柃苔坐在水龙头旁边,一手拿着小杯子、一手拿着牙刷,包着一口泡沫,话也说不清楚,叽里咕噜的吐字。 “他们说很想苔苔,我也想他们。” 方外婆点点头,等着他洗完口,重新弄捧水给季柃苔洗脸。 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出银光,眼角微微湿润,面上的笑意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悲伤。 她膝下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老头子走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孩子,多少苦都熬过来了,孩子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后,本以为就好好安享晚年了,在家候着孩子时常回来看看。 结果半年前的一场车祸,带走她女儿女婿的生命,留下年幼的小外孙,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女儿女婿说好中秋回来看她老婆子,不曾想还没到中秋,回来两个骨灰盒和一个双眼哭地通红的小娃娃。 她一个半截子入土的人,没啥本事,苦些累些无所谓,可苔苔只有八岁,往后还有大把的人生,不能因为腿就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镇上医生说从治疗到复健,至少要三千块钱,她一辈子的积蓄加上赔偿款,还差一千。 也不知道要攒多久。 方外婆吃力将季柃苔抱起来,粗糙的手摸着孩子脑袋,“他们很想苔苔的,在天上会保佑咱们苔苔健康长大呐。” “嗯嗯,苔苔知道的,我要健康长大,以后代替爸爸妈妈照顾外婆。” 直到听不见祖孙俩的声音,卓之川才敢往里头看一眼,只见老人颤颤巍巍走路的背影,还有趴在她肩膀一点一点的小脑袋。 沿着来路返回,顺手买了些油条豆浆,一路小跑向汽修店。 卓之川两口作一口吃完早饭,拿起手旁工具修院里放置的车子。 大概弄了半小时,蒋成兴穿着个老头衫从房里走出来,连打三个喷嚏。 “这大早上的,一打喷嚏准没好事儿。”蒋成兴边走边嘀咕。 直到院中,才想起昨晚来了个小修车师傅,话不多但手艺成,没想到人还勤奋! 捡到宝了啊! 不对,他是自己送上门的。 “小卓啊,起早贪黑工资也那么多,我这可给不起加班费。” 卓之川将车胎怼上,抬眼回道:“睡不着,不用加班费。” “成,你忙,我待会儿过来。” 蒋成兴说完便去洗漱,员工都开始干活儿,他这做老板的肯定不能落后,得起带头作用。 况且今天轮到运输队的车检日,早些收拾完早些开工,待会有的是忙的。 蒋成兴倒腾清楚,正准备出门过早,就看见桌上的油条,他也没客气,直接上手就往嘴里塞。 “谢了。”蒋成兴给卓之川扔了瓶老汽水,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投入修车的活计中。 日头升至日中,空地也没个树荫遮阴棚啥的,两人身上的汗一茬接着一茬冒,后背湿地能拧杯水出来,脸上、手上全是货车的机油垢。 卓之川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往脸上一抹,白毛巾立马变成黑毛巾,汽修店就这样,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污垢。 “蒋叔,我去吃饭了。”卓之川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 “诶,管饭,咱们店管饭。” 蒋成兴立马拦住出门的卓之川,“我媳妇要过来送午饭,我们分着吃,不够再买些其他的填肚子,明日让她多送些。” 炎炎夏日,到处都像个蒸笼,远处的树叶一动不动,蒋成兴从仓库搬了个电风扇,吹在两人身上也是一股儿热风,越吹越热。 “这天儿,真是折磨人,今日咋送饭的人还没来呢?”蒋成兴反复站起来,频频张望门口的方向。 “我还是去买些吧。” 卓之川说完就跑了出去,早上去季柃苔家,差不多知晓镇里的布局,知道哪里有卖盒饭的。 手中拿着两碗盒饭,卓之川往回走的时候,瞧见前面熟悉的身影。 就算不看正面,他也一眼认出这是季柃苔外婆,扛着蛇皮袋走路的姿势,和抱着季柃苔一模一样。 “阿婆,我帮你拿。” 卓之川冲上去,叫住埋头向前走的人,身后袋子在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 方外婆擦去满头大汗,笑着说道:“小伙子,谢谢你啊,这人老了就是不行,要放在几十年前,扛两麻袋都不在话下的。” “阿婆,你去哪里?”卓之川大声喊着,昨天季柃苔还说他外婆耳朵不好,不过前世他也说过,他记得季柃苔说的每句话。 “诶,去废品回收站,你顺路不?” “顺路,旁边不是个小卖部,我去买瓶水,顺路的……” 卓之川背着蛇皮袋走在路上,他都感觉有些重,更何况是方外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扛着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到回收站后。 卓之川一直等着别人清点完,将两块三角六分钱递到方外婆手中,才没继续跟着她。 转身去小卖部买瓶老汽水,出门刚好碰见进门的方外婆,老人双手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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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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