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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像纸，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但他箍着沈暮安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松懈。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疼痛的迷雾，牢牢地锁在沈暮安惊恐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 沈暮安被他护在怀里，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感受着他因为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和手臂上刺目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扑过来救他？ 为什么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还要死死抓住他？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替他挡那一下？！ 前世冰冷的雨夜，他独自躺在血泊中，用尽生命呼唤着这个名字，却只换来迟到的惊惶和一句“祝你幸福”…… 而此刻，在这个坠落深渊的瞬间，却是这个他恨过、怨过、发誓要远离的男人，用血肉之躯为他撑起了一线生机！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撕裂般的矛盾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沈暮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夜玄璟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写满坚持的脸，看着那不断滴落的、温热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撕扯！ 冰封的心湖，被这滚烫的鲜血和这决绝的守护，狠狠凿开了一道巨大的、无法忽视的裂痕！ 头顶上方，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救援人员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下面有人！快！担架！救护车！” “夜总！沈先生！坚持住！” 混乱的声响中，夜玄璟紧绷的身体似乎终于松懈了一丝。他低头，看着怀中毫发无伤的沈暮安，那因为剧痛而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了”。 随即，那支撑着他最后意志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眼前一黑，箍着沈暮安的手臂终于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夜玄璟——！！！” 沈暮安惊恐的呼喊，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和刺耳的警报声中。
第20章 “你究竟是……谁？”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冰冷惨白的墙壁，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这一切构成了医院VIP病房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暮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夜玄璟身上。 夜玄璟的脸色依旧苍白，即使在沉睡中，英挺的眉宇也微微蹙着，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氧气面罩覆盖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一条手臂被固定在胸前，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那是为了固定因猛烈撞击而骨裂的肩胛骨和肋骨。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淡黄色的药液正缓慢地滴入他的血管。 几个小时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反复在沈暮安脑海中回放。 露台塌陷的巨响，失重下坠的绝望，金属横梁撞击身体的恐怖闷响……还有，夜玄璟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同本能般扑向他、死死抓住他、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致命撞击的瞬间！ 他清晰地记得夜玄璟手臂上淋漓的鲜血滴落在他脸上的温热触感，记得他因为剧痛而瞬间惨白的脸和额角滚落的冷汗，记得那双在剧痛中依旧死死盯着他、确认他是否安全的眼睛，记得他最后用尽力气说出的“别乱动……等救援……”以及那虚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试图安抚他的口型…… 这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疑问，盘踞在沈暮安的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冰冷的雨夜，他被困在扭曲的车厢里，生命一点点流逝，用尽最后力气呼唤这个名字，只换来迟到的惊惶和一句冰冷的“祝你幸福”。那种被彻底遗弃、碾入尘埃的绝望，曾是他重生后所有决绝和疏离的基石。 而今天，在这个同样关乎生死的坠落瞬间，却是这个他发誓要远离的男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扑向他，用身体为他筑起屏障，甚至不惜重伤昏迷！ 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如同最猛烈的海啸，将他冰封的心防冲击得摇摇欲坠，留下无数无法弥合的裂痕。愤怒、怨恨、疏离……这些他赖以武装自己的坚硬外壳，在那滚烫的鲜血和决绝的守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穿着无菌服的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为首的医生检查了一下夜玄璟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又仔细查看了伤口和绷带的情况。 “医生，”沈暮安站起身，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但带着专业性的凝重：“夜先生身体素质很好，撞击造成的肩胛骨和肋骨骨裂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严格固定静养。背部的挫伤和软组织损伤面积较大，疼痛会比较剧烈。最麻烦的是撞击时可能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所以昏迷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不过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脑部CT也没有发现明显出血点，应该没有大碍，醒来只是时间问题。需要密切观察。” 听到“没有大碍”，沈暮安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了一丝，但“脑震荡”和“昏迷时间比预想长”又让他心头一紧。他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病人醒来后，短时间内可能会头晕、恶心，情绪也可能不太稳定，需要安静的环境和细致的看护。”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带着护士离开。 病房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暮安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复杂地看着病床上依旧沉睡的人。夜玄璟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那是周谨在送夜玄璟进手术室前，匆匆交给沈暮安的，说可能会有紧急工作联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微弱的夜灯。沈暮安靠在椅背上，疲惫和混乱的思绪让他有些昏昏沉沉。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 “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持续的震动！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暮安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看向夜玄璟，对方依旧毫无反应。手机屏幕执着地亮着，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陌生号码。 是工作电话？还是……骚扰？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终于停了。屏幕暗了下去。 沈暮安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以为结束的时候—— “嗡嗡……嗡嗡……” 那个号码再次打了进来！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沈暮安皱眉。如果是重要工作，周谨或者夜氏高层应该会直接联系他或者周谨。这么执着地打夜玄璟的私人手机…… 难道是……程煜？ 这个念头让沈暮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夜玄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准备直接挂断或者调成静音。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就在他准备按下侧面按键时—— 也许是刚才的震动，也许是沈暮安拿起的动作，手机的屏幕竟然自动亮起，跳出了解锁界面。而就在界面跳出的瞬间，一条来自“周谨”的未读信息预览，突兀地显示在屏幕顶端： 【夜总，您之前让查的关于沈先生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的资料和权威医生名单已整理好，发到您邮箱加密文件夹。另外，您让我秘密处理的沈先生公寓附近那个可疑的跟踪者，已移交警方，对方供认不讳，证据链完整……】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公寓附近的跟踪者？程煜雇佣？移交警方？供认不讳？！ 沈暮安的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信息预览，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夜玄璟……在查他的PTSD？还让周谨整理了资料和医生名单？！ 还有……他公寓附近有跟踪者？是程煜派去的？！而且……已经被夜玄璟秘密处理掉了？！移交警方？！证据确凿？！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震得他魂飞魄散！ 前世车祸的冰冷雨夜，血泊中的剧痛和绝望……重生后雷雨夜无法控制的崩溃……那个被他深埋的、需要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的黑暗漩涡……这一切，原来夜玄璟早就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还在暗中调查？甚至……在帮他清除潜在的威胁？！ 那个在拍卖会上，当众用怀疑眼神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夜玄璟……和这个在背后默默调查他的创伤、替他解决麻烦的夜玄璟……是同一个人吗？！ 沈暮安的手指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混乱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暗了下去。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指尖颤抖着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屏幕再次亮起，依旧是解锁界面。需要密码或者指纹。 鬼使神差地，一个荒谬的念头驱使着沈暮安。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手机背面的指纹识别区域。 屏幕解锁了！ 沈暮安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禁地的窃贼，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周谨发来的那条完整信息。内容比预览更加详细，包括了关于PTSD症状的详细说明、国内外权威专家的联系方式和背景资料，甚至还有一份关于如何帮助PTSD患者建立安全感的建议文档！而关于那个跟踪者的信息，更是详细记录了发现过程、控制手段、警方介入的经过以及对方亲口承认受程煜指使、长期监视沈暮安并试图寻找“黑料”的口供照片！ 沈暮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文字和照片上，大脑一片轰鸣！夜玄璟……他到底……做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退出信息界面，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没有程煜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映入眼帘的，是大量的、按照日期分类的文件夹。他颤抖着点开其中一个最近的文件夹。 里面的照片，瞬间让他如遭雷击！ 不是偷拍的、模糊的远景。而是清晰的、近距离的、记录着他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有他在工作室熬夜画图时，专注的侧脸，台灯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他的轮廓。 有他在新公寓的阳台上，给那几盆绿植浇水时，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有他在楼下便利店买咖啡时，微微蹙着眉挑选口味的瞬间。 甚至……有一张是他前几天在街角等红灯时，看着路边玩耍的小孩，眼神里流露出的、一闪而过的温柔和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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