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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璟也同样震动着。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沈暮安。眼前的沈暮安比他记忆中更加清瘦，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一身不合体的黑色西装沾着泥点和不明污渍，显得异常单薄。但那双总是盛着怯懦、爱慕或后期绝望麻木的眼睛，此刻却像燃着幽暗的火焰，里面交织着他看不懂的坚韧、决绝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这身打扮？还有他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是担心吗？为了他？ 无数的疑问和那汹涌而来的、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情感冲击着夜玄璟，让他在脱险后的高度紧绷状态下，出现了一瞬的怔忪和失语。他甚至忽略了旁边吓得快要灵魂出窍的林嘉。 “你……”最终，还是夜玄璟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久未开口的滞涩，“……怎么……”他想问你怎么在这里，这太危险。但话未出口，就被沈暮安猛地打断。 “还能走吗？”沈暮安的声音比他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冷硬的镇定，他迅速弯腰捡起掉落的通讯器，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昏迷的看守和这个狭窄空间的出口，所有的情绪被瞬间收敛，只剩下当前最紧要的生存问题。“上面全是他们的人，这里不安全，必须立刻离开！” 现在不是震惊也不是叙旧的时候，追兵可能随时会发现这个入口！ 沈暮安的冷静和果断让夜玄璟瞬间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战场般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他压下所有疑问，快速点头：“可以。”尽管每动一下，身体都叫嚣着疼痛和虚弱，但他强行撑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暮安手中的枪和那明显经历过搏杀的状态上，眼神一暗。上面情况竟然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是他连累了他…… “走哪边？”林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紧张地看向管道入口和他们来的方向，又看向设备间另一个可能通往别处的锈蚀铁门。 夜玄璟抬手指向那扇锈蚀的铁门：“这边，通往废弃的医疗垃圾处理通道，应该能通到地下管网的一个偏僻出口。”这是他之前被转移时隐约记下的路线，也是他选择在这里解决看守的原因之一。 “走！”沈暮安毫不迟疑，率先持枪走向那扇门，同时对林嘉道：“扶着他点！”他看出夜玄璟是在强撑。 林嘉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夜玄璟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还能感觉到病号服下绷带的轮廓和肌肉因虚弱而微微颤抖。林嘉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夜玄璟身体一僵，似乎不习惯这样的接触，尤其是来自沈暮安朋友的接触，但他没有推开，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推开，后面是一条更加阴暗潮湿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通道狭窄，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器械和杂物，几乎难以落脚。 沈暮安打头，手机照明，警惕地注意着前方和左右的动静。林嘉搀着夜玄璟艰难地跟在后面。夜玄璟虽然虚弱，但步伐依旧尽量保持稳定，不时低声提醒前方注意脚下或岔路方向。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积水杂物上的窸窣声。 巨大的震惊过后，现实的问题悄然横亘而来。沈暮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确认身后这个人的存在，前世冰冷的绝望和今生模糊的猜疑交织碰撞，让他心乱如麻，只能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逃生路上。 夜玄璟的目光则复杂地落在沈暮安清瘦却挺直的背脊上。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有他刚才那双眼睛……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 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爆炸和刺眼的车灯，想起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过沈暮安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呼喊……那不是梦？ “上面……情况很糟？”夜玄璟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暮安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冷硬：“夜宏伯带人来抢‘尸体’，程煜被不明身份的人抓走，记者和不明势力包围了医院，刚才的爆炸和袭击是针对我的。”他言简意赅，省略了所有的惊心动魄和自己所做的疯狂决定。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夜玄璟心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沈暮安……他一直以为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柔软怯懦的沈暮安，竟然独自面对了这一切？甚至……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夜玄璟的心猛地一缩，一种混合着愧疚、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揪痛感攥紧了他。 “你……”他喉咙发紧，“你没事吧？”这句话问得干涩而艰难，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沈暮安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冷淡道：“死不了。”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了夜玄璟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沈暮安态度里那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与刚才初见时那双眼中汹涌的情绪截然不同。 林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又觉得气氛诡异得让人大气不敢出，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沈暮安手中的加密通讯器再次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查看。 是一条来自周谨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外围清除大半，正在肃清楼内残敌。B4东侧管道区域有异常信号活动，小心。】 异常信号活动？是指他们，还是……另有其人？ 沈暮安脸色一变：“快走！这里可能也不安全了！” 他话音刚落—— “哐当！”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管道方向传来！似乎是那扇锈蚀铁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喊声： “这边！有动静！” “别让他们跑了！” 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跑！”沈暮安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脚下障碍，拉着林嘉，林嘉拼命搀着夜玄璟，三人跌跌撞撞地沿着通道向前狂奔！ 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金属管道和墙壁上，溅起刺眼的火花和碎屑！ “砰！”沈暮安回身开了两枪还击，暂时压制了一下对方的追击速度。 通道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夜玄璟急声道，“右边是死路！” 三人冲进左边的岔路。这条通道更加狭窄，而且向下倾斜的角度更大，脚下湿滑无比。 突然，夜玄璟闷哼一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身体猛地一歪，连带扶着她的林嘉也惊呼一声向前扑去！ “小心！”沈暮安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就转身回扑，一把抓住夜玄璟的手臂，另一只手险险地撑住了旁边的管道壁，巨大的冲力让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两人瞬间靠得极近，沈暮安甚至能感受到夜玄璟冰凉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夜玄璟也下意识地反手抓住沈暮安的手臂稳住身形，两人呼吸交错，在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清对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悸和……其他更深层的东西。 时间仿佛又停滞了一秒。 “快……快走！”林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催促。 沈暮安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后退半步，别开视线，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跟上！” 他转身继续向前，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夜玄璟看着他的背影，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抓的力度和温度，心底的异样感更加浓烈。他抿了抿苍白的唇，在林嘉的搀扶下继续跟上。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叫骂声和枪声清晰可闻。 前方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微光！那是一个向上的、带着铁梯的井口！ “上去！”沈暮安率先爬上去，用力推开井盖，警惕地观察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后巷，暂时没有看到人。 他回身，和林嘉一起奋力将虚弱的夜玄璟拉了上来。 三人刚冲出后巷，跑到街道的拐角，就听到身后井口方向传来追兵爬出的声响！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急刹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周谨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神情精干的人跳下车，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们身后的方向！ “沈先生！夜总！”周谨看到安然无恙的夜玄璟，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但立刻被眼前的局势压下，“快上车！” 强大的火力瞬间压制了刚从地下追出的袭击者。 沈暮安没有丝毫犹豫，将夜玄璟塞进最近的一辆车里，林嘉也赶紧钻了进去。沈暮安最后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车辆猛地冲出原地。 车内，终于暂时脱离了枪林弹雨的危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剧烈的疲惫感和伤痛瞬间袭来。 夜玄璟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透明，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片纱布，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沈暮安下意识地从车内的急救箱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水，伸手想替他处理伤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夜玄璟额头的瞬间，夜玄璟忽然抬起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暮安动作一僵，抬眸对上夜玄璟深邃复杂的目光。 车厢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林嘉屏住呼吸，缩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 夜玄璟看着沈暮安，声音低哑而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暮安，”他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的疏远，“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又做了什么？”
第56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 夜玄璟的手冰凉而有力，紧紧箍着沈暮安的手腕，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探照灯，直直射入沈暮安眼中，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闪躲。虚弱和伤痛似乎并未削弱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反而增添了几分沉郁的锐利。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又做了什么？” 两个问题，重重砸在沈暮安心上。 沈暮安的身体僵硬着，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力道让他心头发涩。他看着夜玄璟，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探究、疑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焦灼？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在他昏迷不醒时，外界是如何风起云涌，而自己又是如何被推上风口浪尖，不得不竖起全身的刺，甚至启动那些足以反噬自身的疯狂计划来守住一切？ 还是告诉他，自己收到那条神秘信息时，是抱着怎样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赌上一切去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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