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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人倒是一心想学,不上课的时候都泡在藏书楼里,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人是个聪明人,也有学识,可胆子太小, 每次进了考院都怯场, 次次考试都发挥失常。 杨肃急完, 又悄悄看秦容时一眼, 小声反问道:“你写的,你真不知道?” 秦容时神色淡淡, 从包里拿出那本《三鼎甲诗选》, 状似随意地说道:“书里看的, 方才随意看到一首咏菊诗,正好现在就用到了。” 这书还崭新着,想来放在藏书楼都没什么人借阅。 杨肃瞅了一眼, 小声嘀咕道:“这么偏门的诗你也看啊?” 状元、榜眼、探花合称作“三鼎甲”,顾名思义,这《三鼎甲诗选》就是历届三鼎甲的诗作合集。 但并不是所有状元、榜眼、探花都擅长作诗,所以学生们读诗也多是读历朝历代出名的诗人诗作,所以这本《三鼎甲诗选》才会少有人借读。 新任学政是探花出身,曾在翰林院任职,后调任江州学政,这诗选里自然也有他的诗作。 可杨肃觉得奇怪。 他嘀嘀咕咕:“你真不是故意的?这首诗是学政年轻时所作,那时候都没有考中探花呢,那么早的诗你都背下来了?” 秦容时反问:“我知道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不是也知道吗?” 一听这话,杨肃又结巴了,语气都慌了起来:“我我……我……我听说学政要参加此次诗会,所以、所以多了解了一些,想着能在诗会上投其所好。” 秦容时听笑了,扭头看向杨肃,又是反问:“你说你想在诗会上引学政大人注意?” 不是秦容时有心嘲笑他,之前柳谷雨就说过,说杨肃这叫什么……社恐? 他这样的性格,只怕都不想参加诗会,只想一个人缩在屋里才觉得快乐安心。 杨肃“我我我我”了老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倒是秦容时说道:“我真是凑巧看的,见是咏菊佳作才背了下来。” 杨肃信了,还点着头说道:“那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了!这实在是太巧。” 他同秦容时道了别,又继续暗自嘀咕着“太巧”,一边自言自语嘀咕,一边朝着藏书楼去了。 等人走后,秦容时才翻开手里的诗集,见书中夹着一枚桂叶书签,而那一页前排就写着“杨万乘诗选”。 杨万乘,正是新任学政的名字。 至于秦容时是真的想要读诗,还是早有计划将这篇冷僻少有人读过的《咏菊》塞进曾为的脑子里?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或许今天撞见这档子事,也只是给他搭了个台阶,曾为也算求仁得仁。 * 九月九日,重阳节。 秋高气爽,满目金风玉露,橙黄桔绿,正是登高赏景的好时节。 今日去的是城外翠微山,山上银杏树极多,这时候银杏叶已经黄了一半,金翠交织,铺得漫山都是。 听说山上还有一面镜湖,也是赏景的好地方。 “二郎,你快出门吧,不用等我。你是去参加诗会的,我是在后厨帮忙,咱也不在一处,你先走,去找你的同窗。” 柳谷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冲着旁边帮忙的秦容时说话。 秦容时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松绿圆领长袍,宽袖衣衫,眉眼黑浓,鼻梁高挺,唇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清晨的阳光落了下来,细碎金斑照进他的眼睛,更显出两分温润和气。 他点点头,又不厌其烦叮嘱道:“下午等我一起走。” 柳谷雨也点头,催道:“知道知道,你都说八百遍了!快去吧!” 秦容时这才出了门。 柳谷雨收拾出好几食盒的点心,这些都是要送到诗会上的,他一个人可拿不动,得等张耘赶车送他出城上山,到了山上还有一些吃食是要等诗会开始了再现做。 今儿一天也忙着,连食肆都关门了。 …… “容时,快过来。” 周泊之一见秦容时就招手喊道,秦容时快步走了过去,恭恭敬敬行了礼。 周泊之又说:“你等会儿就跟着我,我待会儿领你见见草堂书院的几位先生,也都是才识渊博的夫子,你可以多请教请教。” 秦容时颔首应下。 这话说得多好听啊,可周泊之领了人见面,他是怎么说的? “这就是秦容时,本次院试的案首,如今在我们书院读书。” “这就是本次院试的案首,现在可是我们象山书院的人了。” “上回的案首,我们象山书院没有抢过你们草堂书院!这回如何?人在我们这儿了吧!” “这学生底子扎实,他老师常夸呢!你们考,随便考啊!” 一群夫子围了上来,你问一句,他问一句,秦容时耳边全是人声。 …… “学政大人到——”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诗宴上安静下来,嘈杂人声渐渐没了。 周泊之也朝秦容时递了一个眼神,小声道:“你去吧。” 秦容时颔首,退回一众学生之间。 两书院的一众先生、夫子都对着姗姗来迟的学政大人行了礼,座下学生也纷纷鞠躬见礼。 “见过学政大人!” “见过学政大人!” 学政大人身材精瘦,目光如炬,身穿藏蓝色常服,头戴幞头,下巴处留着黑髯,面上严肃冷峻。 只见他抬了抬手,脸上露出两丝笑,道:“都起身吧。” “此处没有学政,没有大人,只有学生与老师,诸位畅所欲言。” “谢大人!” 学政话毕,又到主位坐下,其余人也都纷纷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今日重阳佳节,就以登高赏菊为题,先比比吧?也让我看看江州学子的才学。” 这是意料之中的诗题了,座下的学子们早有准备,写得飞快。 学政颇为满意地点头,又朝着坐在身旁下座的几位先生说话。 “不错。” “我听说今年院试,江州录有秀才一百五十三人?” 立刻有人垂首回答:“正是。” 学政点头:“不错。本次的案首可来了?” 早知学政要问,周泊之立刻回答:“回大人,他来了。” 学政继续点头,捋着胡子微微笑道:“听说这次的案首是吕大人的学生?” 周泊之道:“吕先生早已致仕,如今只在山野间教书育人,做个闲云野鹤了。” “他倒是自然松爽了。”学政笑道。 “说起来,昔日春闱,我那一届的考官就是吕先生。借了这层机会,我也能称他一句老师,充个假学生。今日有了缘分,也能见见他的真学生。” 周泊之忙说:“是此子的福气。” 学政点头,又移目看向满座学子,朗声问道:“何人是此次案首啊?” 秦容时眼睫轻动,下一刻不缓不慢站了起来,对着学政大人的方向遥遥拱手,不卑不亢答道:“学生秦容时,正是本次院试的案首。” 学政招手,笑道:“把你的诗作拿上来看看。” 秦容时颔首,走上前将诗作双手奉了上去。 曾为就坐在他后侧的位置,本来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这次定能崭露头角,哪知道自己的诗还来不及送到学政眼前,倒是秦容时的诗先去了! 可恶!不就是运气好考了案首吗! 若不是借着案首的名头,哪有他秦容时出风头的机会! 曾为恨恨想到,可转念一想又急了起来。 上头的诗是秦容时写的,自己手里这诗也是秦容时写的,谁知道他有没有留手,说不定他自己写的那首才是最好的! 到时候自己再去,岂不是被他比了下去! “甚好!” “你年纪轻轻就有此才气,甚妙!可谓是青年才俊,风华正茂。” 显然了,学政看了秦容时的诗,心情颇好,下一刻就把手里的诗作递下去给众人传阅。 很快,那诗就传到曾为手里。 幸好幸好,诗是好诗,可自己手里这首也并不逊色于此。 不过……这样的佳作,秦容时竟一写就是两首! 曾为又恨了起来。 “可有人要与秦学子比一比啊?” 学政又问。 一听这话,曾为几乎没有细想,立刻就站了起来,恭敬道:“学生才思鲁钝,愿得大人指点。” 学政大人心情颇好,此时也是摊了手笑,“拿来。” 曾为压着狂笑的唇,兴颠颠把诗作送了上去。 秦容时抬头瞥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然后就这样直直看着曾为走了上去,等那诗送到学政手中,他才低下头尝了一口新送上来的糕点。 是晶莹剔透的菊花水晶糕,尝味道就知道出自柳谷雨之手,想来他已经到了,这时只怕正忙着。 而杨肃坐在角落里,身前挡了一棵绿油油的芭蕉。 他皱着眉、皱着鼻、皱着嘴,真是一张脸都皱着,眼瞅着曾为还真把诗送了上去,更是皱成一张包子脸。 “……这下完了,只怕要动大怒。” 杨肃自言自语嘀咕一句,然后往宽大的芭蕉叶后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挡住,这样就不用再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 学政微笑着接过诗作,高兴地看了起来。 嗯。 他不微笑了。 也不高兴了。 学政唰一下冷了脸,拿起手里的纸张抖了抖,抿唇厉声问: “这诗是你写的?”
第131章 府城市井31 “柳老板!您这手艺可真厉害!” “是啊!这什么脆皮奶卷, 听都没有听说过!” 厨房里两个帮忙的婆子冲着柳谷雨赞叹,脸上全是笑容。 还有人打趣:“您当着我们的面儿做,也不怕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偷学了去!” 柳谷雨刚做完一轮点心, 洗了手准备休息一会儿, 仰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笑道:“您想学就学呗,学会了回家做个孙子孙女吃!这软绵绵、糯叽叽、甜丝丝的点心,小娃儿都爱吃呢。” 柳谷雨还真不怕别人偷学了去。 一来,这手艺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出来的, 比例、火候都是熟能生巧,要是别人只用看一眼就能用学着做出来的东西把他比下去, 那也是他技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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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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