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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母知道,今天去五溪县捎信儿的就是这家人。 她涕泗横流,激动地拉住崔兰芳, 感激不尽:“今儿真是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找人去县里报信, 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可怜我月儿, 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可怜天下父母心, 崔兰芳也是做娘亲的,对此感同身受, 也叹着气说道:“顺手帮一把而已, 我也是有女儿的人, 哎……” “都别站在风里了,快进来说话吧。” 一群人进了堂屋,搬凳搬椅坐下。 孙月芹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最后又是好一通感激。 柳谷雨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这是准备带着孩子回五溪县?回去如何生活?” 孙月芹拍了拍孩子的襁褓,小娃已经睡着了,这两天家里吵吵闹闹,她也睡得很不安稳,除了喂奶的时候,陈巧云都不让她见孩子,只能听着小囡时时啼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大人也松了一口气。 孙月芹说道:“我有嫁妆,还能撑些日子,等我身体养好了些,也做糖油果子在县里卖。” “在李家这几年,旁的没得到,倒是学会了他家糖油果子的手艺。这东西在府城没那么好卖了,但在县里却是好东西,勤快些,养活我们娘仨不是问题。” 她说得轻松,但最大的银子也才两岁,怀里那个更是刚刚出生,孙月芹拉扯两个这么小的娃娃,又要顾着赚钱养孩子,定然有很长一段苦日子要捱。 说起来……银子才将将两岁,孙月芹就生了二胎。 想来李家急着要孙子,这前头孩子刚满一岁,也不管孙月芹的身子养好没有,就急吼吼又让她怀了孕。 孙母也说道:“家里孙儿都大了,又有爹娘照看,也用不着我这老家伙了。等我月儿归了家,俩娃我能帮着照顾,她也轻松些!” 孙二嫂悄悄打量一眼,倒没说什么。 她晓得二老疼这个小女儿,他们愿意贴补,愿意花时间、花功夫,那也是二老的事儿,只要不损着她就行。 她女儿七岁,儿子四岁了,想着送丫头去绣坊学刺绣,再攒两年银子送儿子去县里的私塾读书,这哪样不花钱? 人都是自私的,她觉得自己这嫂子、舅娘做到这份上已经算仁义了。 也是她这小姑子命苦,哎。 孙二嫂还说道:“糖油果子好!月芹可以留一半在咱家铺子卖,咱家羊汤馆子生意好,应该能卖出去不少!再剩些挑出去摆摊叫卖,一个月下来应该也能赚不少。” “你前头那婆婆的性子刁钻,但做的糖油果子是真不错!在府城不新鲜,但回了咱县里肯定好卖的!” 孙母也点着头说:“你二嫂说得对!等你养好身子,咱就试试!” 孙月芹也仿佛有了希望,看看娘亲又看看哥哥嫂嫂,觉得还是自家人好。 看他们家里人说完话,崔兰芳才道:“那你们是现在就要赶着回五溪县了?那就赶紧走呀,再晚些夜更深,更冷了。” 可不是她撵客,也实在是为了孙月芹着想。 孙月芹却说道:“我过来除了要谢婶子帮我,还有件事儿想请秦秀才帮忙。” 秦容时坐在后面,原本觉得这事儿和自己的关系不大,听得也不认真,没想到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儿。 他抬起眼皮看过去,轻声询问:“何事?” 孙月芹道:“我只认得秦秀才一个读书人,想请您为我两个女儿重新取个好名字。” “银子这名儿不好吗?孩子也听惯了吧。” 柳谷雨立刻问,问完又说: “嗯……该叫金子!这个更好!” “不过也确实能取个好寓意的大名,银子当小名儿就成。” 他是个满心钻到钱眼子里的人,脑子里不是金就是银,给狗取名都叫“发财”,是真觉得银子这小名儿不错。 孙月芹却苦笑着说道:“取的不是这意思。” “李家的想要个孙子,取的是‘迎子’的意思。” 柳谷雨:“……啊?” 柳谷雨呆住,抬手挠头,觉得万分尴尬。 还嘀咕道:“钱都敢侮辱,那可是银子啊!” 秦容时笑着瞥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随后,他站起身朝着孙月芹走过去。 她怀里抱着小囡,大女儿被她二哥抱着,两个孩子都累了,都睡着了。 他挨个看了两眼,思索片刻就说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①’,既是姐妹,就取自一句吧。一个叫郁芷,一个叫青兰。” “汀兰皆是美物,正适合女孩儿,郁郁青青也是春日生机,愿她们姐妹两个过此冬季后都是春和景明。” 秦容时面冷却心细,还担心词句拗口孙月芹会忘记,特意回屋写了出来,把纸对折两下后交到她手里。 “郁芷、青兰……好好好,好名字,好名字……” 孙月芹没怎么读过书,但听秦容时的话就觉得好听,读起来也舒服,她抱着孩子连连道谢。 道了谢,孙家人终于离开,这一走,只怕孙月芹再也不会回府城了。 此事告一段落,秦家人也渐渐转移了各自的重心,该赚钱的赚钱,该读书的读书,该学医的学医。 说起来,倒有一件事情怪得很,按说孙家人是柳谷雨喊了张耘请来的,这事儿到底和秦家脱不开关系,就算李家人不恼怒,也很难做到一如往昔吧? 但陈巧云很快收拾好心情,过了几天又敲响了崔兰芳的门,亲亲热热地喊人一起买菜。 这把崔兰芳都弄得愣住了,见崔兰芳发呆,陈巧云还宽宏大度笑道:“这事儿怪不得你,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你是个仁善人,谁都愿意帮一把,这实在怪不得你。” 崔兰芳觉得古怪。 谁都喜欢和善人,可和善到这份上就假了。 再看陈巧云的笑容,仿佛看到一尊木塑的菩萨像,面上宽容慈悲,可内里早被蠹虫蛀空了,这些恶心的毒虫都张着丑陋的口器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崔兰芳还记得孙月芹生产那日和自己说的话,她说陈巧云是佛口蛇心…… 崔兰芳心有提防,不愿意再和陈巧云深交,奈何这人是个厚脸皮,今日婉言拒绝了,第二天又笑着找上来。 十月下旬,府城的天气越来越冷,衣裳也越穿越厚。 柳谷雨和秦容时一起回家,进门就看到崔兰芳脸色难看,再往前还有陈巧云大步离开的背影。 “娘,怎么了?” 柳谷雨问道。 崔兰芳气冲冲道:“我今天和她算是彻底闹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第一回见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多好心、多热情的人!还说担心我们没吃饭,特意拿了果子给我们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容时也问:“娘,到底怎么了?” 崔兰芳看一眼柳谷雨,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道:“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说起月芹了,气得我和她吵了起来……哎,不说她了!” “谷雨,我买了冬笋,炒腊肉正好!这菜你炒得比我好吃,你去做吧,笋片、腊肉、葱姜我都备好了!” 柳谷雨没觉出不对劲,乐呵呵进了灶房,还摆手喊道:“二郎,快来帮我烧火。” 他进了灶屋,秦容时却没有立刻跟进去,他蹙眉垂首看着崔兰芳,继续问:“娘,到底发生什么了?” 崔兰芳叹了一口气,道:“瞒不过你!” 说完,她又悄悄回头看了灶屋的方向一眼,又才继续说道: “陈巧云刚刚是来说亲的!” 她刻意放轻了声音说话,似乎是担心被柳谷雨听见。 “给她儿子和谷雨说亲的。她说你大哥走了好几年了,总不能把谷雨一直绑在咱家,他还年轻,还能寻个好人家!” “又说她儿子是秀才,以后还能考举人,不嫌弃谷雨嫁过人……如今两家关系好,要是亲上加亲就更好了!” “给我气的!我一听就把她赶出去了!还让她以后不准上我们家门来!” 崔兰芳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是气狠了。 秦容时忙扶着崔兰芳坐在竹椅上,又蹲到她脚边安慰:“娘,您别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崔兰芳深吸一口气,后又长长叹了出来。 “是不该生气,李家的是个什么人?配你柳哥一根脚拇指都不够!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是她那话到底说到我心坎上了,谷雨是个好孩子,什么人都配得上,娘有时候也钻了牛角尖,想着是不是咱秦家束着他了。” 秦容时也看了灶屋一眼,还隐隐能看到柳谷雨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他忽然笑道:“娘,您和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吗?他哪里是会被束缚的人?他呆在我们家,是他愿意的,他喊您娘,也是他真心的。” “他要是……” 秦容时顿了顿,缄默片刻才沉声道: “他要是想寻良人,儿子也能找人配他。” 崔兰芳愣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后连连拍秦容时的手,急急忙忙说:“是是是,要是真有这一天,你可得好好替他把关!你眼光比娘好,看人准,可不能寻着李有梁那样狼心狗肺的负心汉!” 正说着,灶屋里传来柳谷雨的声音。 “秦容时!快进来给我烧火呀!” 他扒拉着灶房的木门,整个人趴上去,跟着咿呀咿呀晃动的木门一起晃,脑袋也跟着一起摆。 秦容时看了过去,一见就忍不住发笑,对着柳谷雨说话时连声音都不自觉温柔起来。 “好,我马上就来。” -------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第141章 府城市井41 秦家好吃好喝一顿, 隔壁李家可就没那么顺心了。 “娘?怎么样?怎么样?秦家答应了吗?” 见陈巧云回来,李有梁激动地迎了出去,兴奋问道。 陈巧云刚在崔兰芳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此时心情正不好, 偏李有梁要来触霉头。 “答应什么答应!她把我撵出来了!” 陈巧云嚷道:“你看上什么人不好,偏看上一个死了男人的哥儿?那柳谷雨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脸蛋儿俊了些!” 竟然被撵出来了?! 李有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上次和柳谷雨闹了些不愉快,还被秦容时逮个正着, 但李有梁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当时已有妻女,可现在孙月芹那个妒妇已经被他休了, 柳谷雨就没有理由不同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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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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