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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谷雨“嘶”了一声,又自言自语:“……躺板板菌儿啊。” 说完,他又叹着气往另一头去了,说:“我再去那边看看!” 秦容时望着他跑远,在林子里蹿上蹿下,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秦容时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再次坐到石头上,他低头看向落在脚边的灰白色小菌儿。 小小一朵,菌盖还嫩着,有些可爱。 他正盯得出神,那头的柳谷雨又发出一声惊叫。 这次的声音显然不同寻常,还伴随着跌倒的响动声。 秦容时目光一凝,立刻起身跑了过去,嘴里急急喊道: “柳谷雨!” 秦容时惊呼一声,慌乱地朝着柳谷雨跑了过去。 过去就看到他一屁股坐在铺满干黄笋衣的草地上,正抱着腿龇牙咧嘴。 他听到秦容时跑了过来,还抽空抬头望了一眼,皱着眉笑骂一声:“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显然,这话是在说秦容时直呼他的名字。 秦容时眉头拧成疙瘩,硬声硬气问道:“怎么回事?” 听到秦容时,柳谷雨才皱着眉毛吐槽:“好像被蛇咬了。” 秦容时:“……” 好像? 秦容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靠近柳谷雨蹲下身,往他捂住的脚踝上看,又问:“好像?你没看到吗?” 柳谷雨还真摇了摇头,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比划,说得绘声绘色,看得秦容时颇为无语,想不通这时候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真没看清!” “我刚刚就听到那边草丛窸窸窣窣响了几声,然后有什么东西擦着我裤腿滑了过去。我那个慌啊,猛地一脚就踩了上去!滑溜溜,软绵绵的,紧接着我脚上就一痛,低头再看的时候,只见它将身一扭,反从我胯下逃走了。” 秦容时:“……” 秦容时沉默片刻,扶了扶越发沉重的头,咬牙问道:“……你不是没看到吗?” 他一边说,一边心急火燎去撩柳谷雨的裤腿,想要看一看伤口。 无毒蛇倒罢了,自认一句倒霉,回去养养就好。要是有毒……想到这儿,秦容时眉头拧得更紧了,瞳孔收缩,面颊上的肌肉有细微的不易察觉地抽动,手指也在发抖。 柳谷雨坐在地上,直接伸手把宽松的裤口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细瘦白净的小腿,脚踝上的伤口还在冒血。 他嘟囔道:“确实没看清啊。它是在枯草烂叶底下钻走的,我就看到地上的笋皮冒出几个小包,然后欻欻就没影了。” 柳谷雨虽然没瞧清是什么蛇,但在秦容时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伤口了。 两排紧密细小的齿痕,血液鲜红,是显著的无毒蛇咬后的特征,这也是柳谷雨还有心情玩笑扯皮的原因。 柳谷雨没有说话,只垂眸看着秦容时。 见少年半跪在自己身前,单手撩着裤脚,俯下身仔细去看自己脚上的伤口,好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似乎就喷在自己的伤口上,酥酥麻麻的,刺激得柳谷雨半边身子都僵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把裤子放了下来,还说道:“嗐,不怎么疼,不用呼呼。” 秦容时险些气笑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没好气说道:“谁呼呼了?!” 话是如此说,但秦容时却又朝柳谷雨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扶他起来。 柳谷雨也不客气,一巴掌按在秦容时的手心,撑着力气站起来。 还说道:“咱俩和这山犯冲,下回还是别来了。” 这是在说上次来山里砍竹子,秦容时被柴刀划伤的事儿。 秦容时没好气白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柳谷雨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那还能咋滴,一天也是活,两天也是活,阎王要我三更死……” 秦容时不说话,就喘了口粗气,显然已经忍到极致了,结果下一刻又听到柳谷雨说: “那我二更就下去,说不定能给阎王老爷留个好印象。” 秦容时:“……你闭嘴!” 柳谷雨:“好嘞。” 柳谷雨听话地闭上嘴,还沿着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秦容时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现在比砍竹子还累。 蹿了这么一通,一朵竹荪影子都没看见,脚还被蛇咬了。柳谷雨被秦容时扶着走回刚才砍竹子的地方,盯着满地竹子发愁。 正巧这时候有一群十岁左右的男娃从前头山路跑过,似乎在扮演大将军杀敌,手里还挥舞着小木剑,嘻嘻哈哈地嬉闹着。 柳谷雨偏头大声喊:“嘿!大将军请留步!” “大将军”真留步了,甩着垂在后脑勺的小发辫儿扭过头来,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显然在为这声“大将军”高兴。 柳谷雨说道:“各位将军帮帮忙呗,帮我把竹子拖到我家,我请你们吃糖!” “大将军”听到一个“糖”字,眼睛更亮了,立刻问:“真的?你不骗人?” 村里人都节俭,逢年过节才舍得买糖给娃儿甜甜嘴。糖是稀罕东西,自然惹得这群“将军”嘴馋。 柳谷雨拍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 几位“将军”欢呼一声,跑前来一左一右握住竹子,拖着就往山下跑。 柳谷雨朝秦容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瞧吧,还得看我”的得意表情。 秦容时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盯了他半晌才问道:“怎么样?还能走吗?” 柳谷雨点头,然后扶着秦容时的胳膊一瘸一拐朝下走,嘴上还说:“小问题,小问题。” 两人跟着一群半大孩子下了山,这群娃儿风风火火跑过,惹了好些村人朝这边望。 还有一个妇人叉腰喊:“狗娃!还回来吃饭不?!” “要!” 狗娃将军跑在最前头,回答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渐渐的,慢慢悠悠跟在后面的柳谷雨和秦容时两人已经看不到他们了,但有几个站在田里忙活的阿叔直起腰,盯着柳谷雨好奇问道:“柳哥儿?脚咋了?咋上趟山,腿还瘸了?!” 柳谷雨挥了挥手,回答道:“被蛇咬了。” 阿叔:“哎哟,那你们下次可得小心点!” 絮叨说了几句,二人也到了自家门前。 那群娃儿将竹子丢在院里,嘴里含着糖莲子,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崔兰芳看一帮村里娃儿拖着竹子回来,又从狗娃口中知道柳谷雨请他们帮忙就给糖吃的事儿,也不吝啬,回堂屋抓了一把糖莲子出来,给娃儿们分着吃了。 白生生的莲子裹上糖霜,甜到人心坎。每个娃儿都分到几颗,伸着舌头小心舔着,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谢谢秦婶儿和般般姐!竹子送回来了,我们家去了!” 狗娃显见是个领军人物,站在一帮小萝卜头前面,大声说话。 般般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连隔壁罗麦儿都比她大,少有人喊她“姐姐”,这时不自觉挺了挺脊背,装作成熟大人点头说道:“去吧,路上小心啊。” 崔兰芳没有说话,只笑着冲一群娃娃点头。 “好诶!” 狗娃高呼一声,又带着一帮人窜远了。 柳谷雨和秦容时就是这时候回来了,矮的那个扶着高的那个,一瘸一拐走得很慢,肩上挂着空背篓,除了竹子,什么也没找着。 “天爷!这是咋啦?!” 崔兰芳看到一瘸一拐的柳谷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忙跑了过去,从秦容时手里接过人,又喊秦般般搬了个小马扎到院子里。 柳谷雨被扶着坐下,又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惊了条蛇,不防被咬了一口。” 他说得轻松,却吓得崔兰芳出了一声冷汗,立刻蹲下身想去看柳谷雨脚上的伤口。 可妇人讲究古板规矩,飞快想到院子里还有秦容时这个小汉子在,又扭头冲他说:“二郎,你去万大夫那儿看看,拿点儿药回来!” 她还不知道,秦容时早撩了柳谷雨的裤子,看过他的脚了。 不过秦容时也没有说,他心里虽觉得事急从权,可柳谷雨到底是他名义上的哥夫,这事儿实在不好往外说,亲娘也不好说。 他默默点了头,回屋揣上钱袋就朝外走。 没多久,秦容时就回来了,进院才发现他娘已经把柳谷雨扶进屋子里了。 他手里端着一只深色瓦碗,里头是深绿色的黏稠的药膏,闻起来有一股怪味。 瞧着不好看,但村里常有人被蛇咬,都是找万大夫拿药,只要不是毒蛇,这点儿药尽够用了,起效也快。 秦般般在外头等着,见秦容时回来,忙跑前去接过药碗,一句话也来不及同自家哥哥说,又转身进了柳谷雨的屋子,喊道:“娘,药来了!” 秦容时盯着妹妹跑进屋的背影,他自然不好进去,就背靠着门板站在屋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 柳谷雨半躺在床上,裤子高高挽起,露出脚踝处的伤口。 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但还有半干的血液粘在皮肤上,崔兰芳正拿着湿帕子将伤口旁边的血斑擦去。 听到秦般般的声音,她才扭头对着女儿说道:“快快,拿过来吧!” 她还叹着气说:“山上虫蛇多,以后少上去了。” 柳谷雨也叹着气,说道:“不成啊,咱生意要竹筒,竹子只有小流山上有啊。” 崔兰芳又叹了一口气,柳谷雨也学着她的模样长长吁了一声,两人就像叹气狂魔似的,对着叹气。 最后一口气把崔兰芳叹笑,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柳谷雨的脑袋,然后直接拍板做了主。 “那就花钱找人做!家里现在是缺钱,可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儿把命豁出去!我待会儿就去找村正,说我家收竹筒和竹签子。” 崔兰芳是家里最省的人,可说花钱收竹筒的人也是她,柳谷雨嘿嘿笑了两声,歪着脑袋在她胳膊上蹭了蹭,“娘,还有竹勺子嘞。” 崔兰芳摸他脑袋,笑道:“晓得嘞!” 说罢,她拿洗干净的竹片子刮上药膏往柳谷雨脚踝的伤口处抹,敷上厚厚一层才用裁成长条的粗麻布裹好。 柳谷雨还在嘀咕:“再有两天就赶集了,我都和林婶子约好了,一起去东市摆摊的。” 崔兰芳拍拍他的脑袋,劝道:“伤好了再说吧,也不急这两天。” 秦般般在一旁乖乖站着,听到这儿也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柳谷雨知道自己说不过,只好往身后的枕头靠了靠,点着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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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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