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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国蒸蒸日上,得民心者得天下。 有这么一出,秦王的胜算就没那么大了。 这也是幕后之人的目的之一。 陈清荣暗道失言:“殿下恕罪,微臣并非此意……” 陆观南淡然道:“陈大人有无此言皆无妨,本王也知晓本王的声誉确实糟糕。此番就有劳二位大人了。” “殿下言重,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陈清荣流汗奉陪。 西瓦巷是长陵热闹烟花地,此时官兵把守,寂静肃穆。 陆观南面无表情,看着极冷,目光淡漠如霜,浑然天成上位者的气势。 他打眼瞧过长陵的砖瓦,一排又一排的楼屋瓦舍。谢晋原在一旁为他谈起这边的历史或是风俗习性,他毕竟是许国的皇子,总要对这里了如指掌的。 大理寺和京兆府抓了一波嫌疑人,一同审讯的时候,陆观南与谢晋原也在场。 三日下来,并无明显进展。 陆观南听着所谓的汇报,只觉无趣,勾着名单笑道:“听说陈大人是韦太傅的女婿,京兆尹唐大人是韦太傅的门生,莫非可是在怨本王初来时便折了太傅的势力?” 陈清荣一听这话,顿觉头大,肃然道:“殿下这……这是何意啊?” “这三日里,本王随二位大人查案,多有见识,”他拨弄着金蝉,有意顿了顿,“长陵的查案手段便这般软绵吗?二位刑名上官,便这般手段?” 这个词用得着实伤人。 唐衍面色惭色:“让殿下见笑了,只是这事确实急不得。众口纷纷,西瓦巷又人多口杂,每天晚上上百场的皮影戏,其中有三四十场可能便是《折扇记》,流传得极快,问百姓们,也都是拍拍脑袋一摸黑。不过殿下莫急,现在正在讯问,殿下总得宽限时日吧。” 陈清荣也道:“是啊,况且陛下仁爱为先,长陵素来无严刑峻法,总不能……” 陆观南接过话来:“总不能像宜国一样,处处严刑峻法、逼人招供吧。陈大人,可是此意?” 陈清荣汗颜道:“是下官无能,请殿下见谅。” 陆观南依然是冷脸冷言,懒得多言:“好啊,毕竟是韦太傅的女婿和门客,又是父皇钦点办案的人,想来也是本王得罪不起的。” 陆观南起身,将名单一丢,微微一笑打断道:“无论如何,本王恭候佳音。” 说罢,转身离去。 留下陈清荣与唐衍面面相觑。 虽一言不发,但二人都知晓对方的意思,这位秦王的气势真非一般人可比,又喜怒无常,难以琢磨。 * 离开大理寺后,谢晋原沉声道:“他们都是韦松的人,暗中阻挠,拖沓悠哉,如此可恶。我看这事,多半与韦松,与卫王脱不了干系。还是殿下英明,让自己人去查,省得浪费了三日时间。” 陆观南凝视街道落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昭平帝下的旨意,他并非傀儡帝王,陈、唐二人总不至于瞎了眼,在皇帝还没死的情况下,就敢明晃晃地站队韦松和卫王了吧? 正此时,仪景驾马而来,奉还秦王令牌,道:“殿下,查到了!皮影戏最先是从一个叫‘月下坊’的皮影坊中开始表演的。属下也探查过了,这月下坊中确实有几个茗郡出身的伙计,其中有一个负责写皮影戏文,而此人正是最初创作《折扇记》的源头。” “去月下坊。” 几人一边赶往月下坊,谢晋原一边讲道:“月下坊是西瓦巷这边最大的皮影坊,也算是个老字号了。后来家族之间内讧,元气大伤,月下坊的名声就被打了下去,直至本朝再度重出江湖,多次入宫为太子、皇后还有一些重臣表演。商贾之事,其余我知晓的也不多,不知这现任老板又是谁。” 月下坊果然气派,光是铺面,就有别人家的四五个大,里面的伙计也足有上百人。 掌柜姓高,见秦王光临,胆战心惊地出来迎接,“草民拜见秦王殿下。” 陆观南细细打量他。 这人惊忧害怕是真的,可却有着不相符和的坦然,远没有其表面上的那么畏惧。 谢晋原问:“你这儿有个叫朱韶的?” 高掌柜拱手连连点头,腰板弯得极低:“是,他是我们这儿的戏文师。殿下您找他有何贵干啊?” 陆观南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故作颤抖的手,道:“西瓦巷近日来处处门可罗雀,掌柜何须费口舌问废话?让他出来。” 高掌柜抖了一下,“是……” 朱韶被带了下来。 他看起来像一个月没洗澡了,头发乱糟糟的,衣着袖口都是沾到的墨色,眼下乌青,眼珠泛红,俨然是奋笔疾书、废寝忘食之态。 状态亦是亢奋,“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戏文还没写完呢!等这篇出世,绝不会输于《折扇记》!我一定能万古流芳……” 高掌柜歉然道:“殿下,朱先生性情怪异,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了将近半个月的新戏文了,冒犯到殿下,还请殿下宽宏。” 也就是说,朱韶对于西瓦巷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经过一番审问,此人不仅不问西瓦巷的事,甚至连秦王是谁都不知道。 他是落魄书生,因得罪了权贵,被卡在科举这一关上。后来一气之下,放弃仕途,帮人撰写些公文和话本子赚银子。三个月前来到长陵,知道这里皮影戏受人喜欢,于是带着戏文书稿问了各大皮影坊,皆被拒之门外。最后还是月下坊的高掌柜看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好心收留了他。 陆观南在朱韶的屋内,只见处处文稿。 与清都的李十三倒有相似之处。 仪景从屋子里搜出了《折扇记》的原稿,递与陆观南。 “那是我的……你们!”朱韶此时也半梦半醒了,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书稿。 陆观南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原稿比呈现出来的《折扇记》皮影戏要精致许多,多了细腻的细节,更像是市井话本,却也另有深度,探讨家国大事,颇有见地。而定稿则精炼许多,设计了许多皮影动作,聚集爱恨情仇,删除了国家大事,故事本身变得更加荒诞、迷离。 高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扑通跪了下来:“秦王殿下恕罪啊,是草民鬼迷心窍,竟收留了这么个恶徒!草民心里实在害怕,实在不敢跟官府自首,这些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是草民该死啊,请殿下恕草民包庇之罪……” 谢晋原质问道:“高掌柜,你在长陵也有些日子了,看到这篇稿子的时候,难道不敏感吗?” “草民该死……可草民愚钝,宫里的事哪是草民知道的,草民真的没往那边想啊!”高掌柜万分委屈。 谢晋原又道:“这背后真没有你们推波助澜?月下坊是个大皮影坊,多达官贵人捧场,想推火一出皮影戏,再容易不过了吧?我就不信,那么多人,就没一个人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没一个人提出来?” 高掌柜哭得更可怜了,“草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啊!否则草民便是天打雷劈!” 谢晋原冷笑一声,和仪景继续审讯。 陆观南读书本就快,一目十行而记于心,审讯完的功夫,他也读完了。 看向朱韶时,眼中带了些欣赏,“你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尤其是论治水那个章节,言之有物,若能科举,未必会落第。你得罪了什么权贵?” 浑浑噩噩的朱韶已然知晓,自己写的《折扇记》闯了大祸,里面的情节竟然与刚从宜国回来的秦王极其相似!登时吓得腿软,原以为陆观南看完稿子会大发雷霆,谁知对方镇定自若,还对他多有赞赏,瞬间呆若木鸡。 “王爷问你话呢。”仪景提醒。 朱韶这才结结巴巴地道:“回殿下,草民得罪的是茗郡的士族。” “士族。” 陆观南颔首,了然。许国曾士族当道,到了昭平帝这一代,初期也深受世家的桎梏,到如今过去二十年,倒是被打压得收敛很多了。 审讯了整整三个时辰,月下坊的伙计、以及月下坊隔壁的两个皮影坊,陆观南有些明白了。 “的确没有人推波助澜。”陆观南点了点原稿,眼眸漆黑,对谢晋原道:“朱韶的文辞漂亮,情节引人入胜,在皮影戏这一行里,题材极为新颖,又契合当下,能风靡坊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谢晋原也明白:“而其余那些掌柜,为了赚钱,亦或是……试探?在纵容《折扇记》的爆火。” “没错,就是试探。” 秋祭庆典的晚宴,韦松与卫王陆玄平,都在试探。 之所以敢当众摆出来,也是知晓这把火烧不到他们自己身上。 事情的真相,好像已经水落石出了。 陆观南蹙眉,摩挲着白玉佩,可……真的结束了吗? 他想到了昭平帝,那双总是看似仁慈,似笑非笑的眼眸。 陆观南道:“按律,先将他们两人关押起来。仪景,拿着我的令牌,去找唐衍调兵,将月下坊围了,查十年里的所有账簿和入宫演奏的录册。再将高掌柜的家府也围了,所有人挨个审讯。” 闻言,高掌柜脸色一变,“殿下……” 陆观南扫视过来,高掌柜顿时噤声,但肉眼所见地比最初要紧张许多。 京兆府的兵很快就调了过来,月下坊被封。 * 当夜,韦府。 身着官服的韦松收到唐衍的密信,迅速烧掉。 桌案上的烛火,照不清已经年老的太傅面容,只见鬓发银丝。
第149章 巫蛊 天还阴沉,陆观南便去了月下坊。 自从回到许国后,他没睡过一日安生觉。 昨日傍晚又收到从宜国来的密信,得知阿凌平安,且已拿下数十城,总算是松了口气,可之后也再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起来,抄了两个时辰的《宜国杂录》,然后便换了身衣服,没带侍从,独自一人拎着剑就去了月下坊,将账册翻来覆去地看。 直至天光大亮,他合起账册,满脸倦态地按了按眉心。 “殿下请用茶。” 陆观南抬眸看了一眼,这人是大理寺少卿苏谨,算是陈清荣的下属,却也身份不俗,出身初郡苏氏,当今苏贵妃的亲侄,称得上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陆观南接过茶盏,道:“多谢苏大人。” 苏谨礼节格外周到,“下官刚听闻殿下熬了好几个时辰,深感惭愧,已经让人去为殿下准备吃食了,请殿下稍事休息吧,剩下的账册让下官们来查就是了。” “不必,账册我来,你们查一下入宫记录。”陆观南又往外看了一眼,“陈大人没来吗?” 苏谨顿了顿,道:“陈大人昨夜辛劳,又连夜提审犯人,怕是要晚点来。” 陆观南问:“高掌柜和朱韶那边,审出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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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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