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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藏在这个躯壳深处,某个隐蔽到极点、旁人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自顾自睡觉。 厉鬼死死握紧那只手:“青儿。” 他盼着沈辞青的神魂是出窍去玩了——嫌他捉弄那老大人捉弄得不好,不够解气,亲自去了是不是?嫌他闹鬼闹得拙劣,嫌他怨力失控、牵连无辜,沈辞青刚不是说了,让他还药铺的药,让他…… 殿角那盏长明灯的火焰幽暗了一瞬,穿堂风过,厉鬼瞳底渗出凄厉血色,鬼火爆燃! 暗弱的、幽微的、眼看就要熄灭的火苗,晃动了下,被那鬼火捧着,复又明亮起来。 …… 厉鬼亲了亲那霜白的嘴唇。 他轻轻地抱起沈辞青,居然在那短暂的、近乎灭世般狂暴绝望瞬息之后,局面诡异地平息,只剩下了死海般的风平浪静。 要……想想。 厉鬼想。他不能发疯。 不能毁了这正殿,龙椅,冕旒,帝王天威,沈辞青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东西,他不能搞砸。 他要……帮青儿,要做青儿想做到的事。 明日得帮沈辞青演一出戏,这躯壳托付给他了,只要牵丝引线,只要沈辞青还坐在这龙椅上,最简单的颔首、扬颌,也能慑得宵小蛰伏。 要拖几天,拖到皇位平稳,权力交接。 接下来…… 对,接下来。 做什么呢? 厉鬼裹着怀里的躯壳,化成人形,在玉阶上席地而坐,他捧着沈辞青的头颅,小心垫着,让沈辞青安稳枕在自己的臂弯,抚摸那浓长深邃的睫毛。 打搅次数多了,那点木然的睫尖,也仿佛错觉似的微弱一颤。 系统蛾子趴在房梁上,悬心吊胆盯着看,吓了一跳:「啊!!」 它旁边的竹叶青懒洋洋抻懒腰,「啊」什么,沈辞青又还没死,只是神魂彻底破碎了而已。 睫毛会动一下也很正常吧。 系统仿佛听见了沈不弃的声音,愣了愣,到处找了一圈,一扭头,看见好绿一条小毒蛇。 系统:「啊!!!!!」 怎么不光神魂出窍,居然还能用商城皮肤吗!!! 啊,能的。 沈不弃也是心血来潮,他从那具躯壳里飘出来,就变成了一片没有形状的灰蒙蒙雾气。 打开后台,发现「换装」的那一栏选项忽然亮了,沈不弃就试着挨个点了点。 在系统太专心关注厉鬼会不会毁灭世界、没留意身后的时候,他已经试了毒蝎子、大蜘蛛、壁虎,还有差不多要同时操控一百只脚的蜈蚣。 系统:「…………」 「不太喜欢吗?」沈不弃很好说话,他这人审美很广泛的,「我看看……嗯,还有大蟑——」 「竹叶青!!!」系统死死拦住他,「当蛇最好了,就当竹叶青,求你了竹叶青!!!」 好吧。 限量版的竹叶青沈部长有点遗憾,吐了吐鲜红信子,好脾气地收回了往面板上戳的翠绿尾巴尖。 系统好歹松了口气,火速彻底删掉那个过分惊悚的选项,才想起来问:「神魂破碎是怎么回事,沈辞青不能做鬼了吗?」 沈不弃上次魂魄出窍飘出来,分明还有点人形,只是很浅、很淡,不那么看得清的。 「啊。」沈不弃拿冰凉的尾巴尖轻轻摩挲下颌,「太开心了。」 系统愣住:「……什么?」 沈不弃卷在房梁上,给自己打了个结,晃悠悠吊着向下看。 ——就是这样。 厉鬼把沈辞青哄得太舒服、太开心、太满足了……那帝王蛊,越是痛苦越是能撑得久。 最怕开心。 沈辞青坐在龙椅上,亲眼看着厉鬼笨拙又凶狠地扑过去,为他捉弄那白胡子坏老头……看得清清楚楚。 三岁登基,在龙椅上捱了整整二十三年的年轻帝王,过分开心、过分舒怀了,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冲破那威严的假象,朝厉鬼眨一眨眼睛、活泼泼地笑出来,伸手盼着抱一下。 于是神魂就碎了。 就在那一瞬。 碎得清脆利落、碎得干干净净。 如今这具躯壳心智已失,只剩些稀薄的残魂,与一点已彻底融入骨髓,无法剥离的本能而已。 ……所以被打扰了太多下,睫毛还是会不舒服地动一动的。 还会有一点不耐烦,眉心甚至会不易觉察地,细微地拧起一点褶皱,透出点很容易看得出的不满和不耐。 厉鬼因为这一点反应,仿佛得了救赎一般,立刻将他捧着肩背,小心捧起:“青儿。” 厉鬼试着,低头看怀里的人影,望着那终于仿佛影影绰绰映出光影的眼瞳,轻柔地、小心地问他:“舅舅带你出宫,好不好?”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至少这么极耐心、极柔和地重复了不下百次。 终于,那张着的漆黑眼瞳慢慢动了动,从看不厌的虚无中恋恋不舍抽离,愣怔地、茫然地望着他。 厉鬼轻轻笑了下,拢紧了怀中僵硬的后脑与脖颈,继续耐心讲:“先把药还了……药铺的药,接着……接着,青儿就能去玩了啊,骑马玩,还能吃点东西。” 沈辞青像是听不懂,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厉鬼怕他这样久了,眼睛干得难受,抚着眼皮试图帮合上眼睛,可才一挪开手,那双眼睛又张开。 厉鬼试着这么带他出去。 抱着,自然是抱着——青儿最喜欢他抱了,从小就喜欢,燕狩难道不喜欢吗?怎么可能,厉鬼沙哑地、呢喃地,边走边给怀里泥塑木雕一样的躯壳絮絮地柔声讲。 他们两个的性子,仿佛就是这么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沈辞青只对着“替身”放肆喊痛。 而燕狩……直到这时候,才终于能自如说出那些在心底挤压了太久的心思。 燕狩总做梦。 在宫外,在边境,在漫天风沙里,梦见扑进怀中的温软,梦见他抱着他的青儿,沈辞青搂着他的脖子,不安分地拿脚轻轻踢他。 阿狩最喜欢抱青儿了,只是后来……后来啊。 小小的天子长大了。 变成了不容亵渎的帝王,那些老师、贤臣,帷幔后高坐的太后,死死地、冷冰冰地盯着龙袍包裹的沈辞青。 沈辞青不高兴。 不高兴。 他想舅舅抱,想得骨头发痛,沈辞青的性子偏执,并非全然是后来那些接二连三变故的影响,此时其实就已有隐现。 小小的沈辞青因为这件事赌气,闷闷不乐了很久,甚至故意自己割伤了双脚。 差一点就划断了脚筋。 ……那大概是燕狩第一次和他生气。 裹着龙袍的少年帝王眼睛亮亮,浑然不在意那裹着厚厚纱布的双脚,像过去无数个清晨、午后、黄昏那样,期盼地望着他:“抱。” 声音轻快软和,带着刻意的、撒娇般的任性,沈辞青欢喜地伸着手,要他抱……没得到回应。 没得到。 燕狩那时候急怒攻心,怕得快疯了。 他跪伏在地上,重重叩首,求陛下切不可如此,再有此事,他宁可自刎谢罪……那天燕狩磕坏了额头,抬起因恐惧急怒充血的眼睛时,看见愣住一动不动的沈辞青。 那眼睛黑漆漆、湿漉漉,像是被冻住了,安静茫然。 真像今天。 “青儿……伤心了。” 燕狩轻声问他,收拢手臂,把人护在怀里,密不透风地牢牢裹着:“是不是?” 沈辞青愣愣望着他,脸上仍然是孩童般的茫然,但一只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无形牵引,慢慢地、僵硬地一点点抬起。 吃力地……抚触他的额头。 曾经被磕得血肉模糊、怵目惊心的额头。 厉鬼重重悸颤,仿佛这不是冰冷柔软的指尖,而是冰锥,是火炭,是刺进眉心的细针。 他怀里木然着的沈辞青,因为这失控的剧烈战栗而微微瑟缩了下。 “舅舅错了。”厉鬼贴着他苍白冰凉的额头,嘴唇颤着,哑声说,“舅舅……当时,太心急,太混账了。” 燕狩那时候也还没及冠,太年轻、太慌张,太关心则乱了。 那些被死死封住,根本无处倾泻、不敢暴露一丝的关切牵挂,阴差阳错,全变成了恐惧与伤害。 这座吃人的巍巍深宫,有人教他们如何恨、有人教他们如何憎,有的是人教他们如何算计、谋划,如何为君为臣。 没人教他们……怎么爱。 没人。 “舅舅该去抱你的,是不是?” 厉鬼轻声说:“该好好抱……抱得紧紧的,抱个痛快,抱到天荒地老去……我们明明好久没抱了。” 那蜷曲的睫羽,如同濒死的雏鸟,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丝。 “就该……先抱着,抱紧了,再说话。” 厉鬼压抑着那几乎是从魂核深处溢出的战栗,稳着手,一遍一遍摩挲他的后背:“然后……再这样问青儿。” “脚伤痛不痛?” 厉鬼模仿着自己当时的语气:“怎么能……乱来,这么不心疼自己,痛不痛?舅舅心疼死了……” 厉鬼怀里的躯壳忽然颤抖起来。 这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痛苦,像是风中的枯竹,像是受了惊的雏鸟,为了活下去,独自将悸栗死死咽回,咽回,压在骨髓深处。 坠落之日才失控倾泻。 “这样才对……是不是?” 厉鬼低头,轻轻亲那冰冷的、无意识悸颤的眉睫,一遍又一遍,像是亲吻早已崩碎的残破刀刃。 他无法压制哽咽,连自己也不清楚这是狂喜还是更彻底的绝望。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青儿,舅舅心疼死了,脚疼——疼死了是不是?这毛病舅舅知道,要吃桂花糕、吃糖葫芦,要骑马玩才能好,走,舅舅抱你去吃,骑马去。” “就骑那匹高头大马,豆沙包。” 燕狩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笑了下:“记得吧?人家本来叫雪里胭的……你给起的名字,你最喜欢的,舅舅抱着你骑,咱们坐得稳稳的,跑个痛快。” “就是……有一桩。” “就有一桩,青儿,咱们拉钩,你答应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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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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