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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抵霄第一次见牧川,是机器人秘书汇报,裴疏的助理来敬酒。 说是叫牧川。 很多人都知道裴疏那个私人助理——乡下来的,才读到高中,连电梯也不会按的E级劣等Alpha。 那大概不是牧川那天晚上敬的第一杯酒,他临时放下文件,抓紧时间搜索了“有人吐在地毯上怎么办”、“有人昏倒在怀里怎么办”、“有人哭怎么办”。 搜索出来的答案很离谱,过半游走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 所以到最后,谢抵霄也只是谨慎地给这个年轻人简单清洗、换了衣服,圈在怀里轻轻拍抚——他当然不会对每个人这样。 但这个助理的口音很熟悉……尤其是在昏沉里抽噎,眼泪砸在他手上,含混不清念叨“机甲关节液压阀压力梯度”的时候。 罹患感情缺失症的谢总忽然被唤醒了身体里久违的绝望。 谢抵霄哄了一会儿这个喝醉的助理,得知对方根本不是高中学历,是帝都大学机甲维修专业的高材生,在空天舰玄鸟做维修师。 他想起他的护工。 每天背书九个小时,理想是通过成人自考,拿到维修师资格证,开一家小小的维修店。 只差一点。 那么努力的人,肯定考上了。 或许现在正在哼着《小枕头》快乐地修车,趴在小电视前,抱着攒钱买的模型眼巴巴看玄鸟的退役新闻。 …… 他要替他的护工把握住这条宝贵人脉。 虽然还没找到人。谢抵霄已经找了很久,那个护工的信息仿佛被刻意抹去了,所有人都在唬他。 那些人想尽办法让他相信,从来就没有过那么一个人——没有护工,没有小枕头,一切都是他在修复舱里的一个长梦。 谢抵霄低头,看着蜷在胸口的人脉。 他无意识抬手,轻轻抚摸发着抖的脊背,指节贴了贴冰凉泪水浸透的苍白脸颊。 “别哭。”他说,“玄鸟落下来了。” 谢抵霄用纱布裹住这只脚,动作很慢,确认牧川不疼到发抖,才又裹好另一只。 他替牧川摘下手套,想要处理手上的伤,看到嵌在右手指根的金属戒环,冷光刺眼,他皱了皱眉。 牧川也在看着戒指。 低垂着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浅色的眼睛渐渐陷入一片湿冷的薄雾……坠落,坠落,掰断了翅膀,撕开腹腔,蝴蝶被银针扎透。 “我……”他的声音轻得听不清,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在忏悔,“我记错了,对不起。” 他的眼睛、身体、手,被戒指禁锢,锁进小小的金属圆环。 “没当维修师……辍学,结婚了。” “我是罪犯。” “必须……回去。” 牧川的嘴唇吃力开合,皱着眉,艰难地回忆:“我是……” “他是我的合法配偶,谢总。”裴疏的声音温柔地传来,“我们结婚八年了。” 他肆无忌惮地当众承认,不在意多少该死的狗仔相机里,他的脸从狰狞过渡到某种令人不适的偏执狂喜。 “想起来了吗?阿川,我们上学的时候。”裴疏的声音柔和到诡异,“那天雨很大,你失控标记了我……我为了救你,替你脱罪,和你结了婚。” 牧川像是被荆棘戒鞭抽在脊背上。 他有罪。 他温顺地爬下那双膝盖,被裴疏牵走,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谢抵霄圈着,微弱地挣了挣,挣不动。 枯瘦的手腕在谢抵霄的掌心震颤。 脉搏细促,混乱到极点,干瘪如纸的皮肤下困着一只挣扎的蝴蝶,骨骼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轻响。 又挣了挣。 苍白手腕在机械指掌间磨出刺眼红痕。 谢抵霄立刻松了手。 “……谢谢您。”牧川的声音轻得像被踩烂的小猫,苍白木然的眉宇间闪过一丝解脱,“我该……回家。”他机械地重复,“我要……忏悔,改正,我……先生……” 熟悉的、混着柔软乡音的两个字,裹着血沫,从苍白的唇间溢出,和隔过同样黏稠冰冷的修复液,那些轻快的声音重合。 谢抵霄的瞳孔在这两个字里收缩。 牧川发现自己又被揽住肩膀,他被裴疏温柔领着,正用那只残疾的右手捂着嘴,有些迷茫地抬头,他被抱起来了,他又出轨了。 牧川愧疚地向裴疏道歉,他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他明天就…… 孱弱的影子抽搐了下。 疯狂涌出的血沾在裴疏惊恐得惨白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
第14章 阿司匹林 血。 猩红、温热的血。 牧川轻轻眨了下眼睛, 有些困惑地看着裴疏那张青白阴郁的脸上忽然出现的红色液体,裴疏的眼睛也被染红了。 牧川张了张口,想道歉, 可喉咙里继续不间断涌起奇异的温热,像是有人往他的身体里塞了个恶作剧的水枪, 不安好心地一下接一下滋着裴疏的脸。 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又觉得很不好,连忙憋住了。 机械手臂抱着他, 托着他微弱痉挛的脊背, 四周景象快速后退, 稍微有些颠簸……余光里裴疏摔了几个狼狈的跟头。 牧川尝试关掉那个水枪。 关不掉,更多血染到手掌上,刺目猩红从指间溢出, 他看得有些入迷了,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原来还有这么炽热的颜色。 他应该更合理地用这些漂亮的颜色,他学过涂装, 学过刷漆, 做过很漂亮的小木头鸟……打翻的油漆桶漫过视野。 谢抵霄的手掌托起他的后脑。 这不好,他愧疚地反省自己, “维修助理”正被他连累, 不能去工作了。 牧川尽力睁大一点眼睛,看自己的助理,老人要带新人,要做表率,他不想这样。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血漫过苍白冰冷的脸,很快就弄脏了谢抵霄的衣服。 牧川有些不好意思, 立刻抿紧唇,结果血从鼻腔里溢出来,漫过人中和嘴唇。 更多的血呛得胸腔都痉挛起来,血沫呛进气管,他咳嗽得整个脊背都弓起。 急救艇还在下落,风是热的,他总喜欢站在停机坪最近的地方,闭上眼睛,任由带有机油味的热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抱着他的手力道变紧,有喑哑的、像是长久失修的旧送话器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不……用担心。”他口齿不清地回答,喉咙里裹着黏腻冰冷的血泡,“我很好……” 他的确很好。 几乎很久没有过感觉这么好的时候了,不疼,胸口不再像是压着什么,不难受,只是有点冷,像冬夜破窗灌入的风。 他无意识地摸索着,想找块抹布之类的收拾残局——可猝然爆发的剧烈痉挛让他像一根超负荷的弹簧,手指无意识在谢抵霄的毛衣上留下了几个暗红色的指痕。 不疼。 他闻到清新好闻的雨味,可惜,小护工含混地咕哝,可惜,他该飞快下车拿出装备去搞一点一手空气。 然后快跑,头也不回地跑,回那个小小的、安静的秘密病房里去。 “……下雨了……”他在痉挛的间隙小声提醒,仰起脸,“我……闻见……” 他看见谢抵霄锈金色的瞳孔。 冰冷的机械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他听不清谢抵霄的回答,又一波痉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 恍惚里,谢抵霄抱紧他,跳上了什么交通工具。 厚实的风衣裹住他不断颤抖的肩膀,粗糙、沉重而温暖,阔别很久的舒服,让他想起福利院那条褪了色的旧羊毛毯……他想要道谢。 但从嘴里掉出的,没有声音,只有暗红色的血块。 他愧疚地看着那些血块掉在谢抵霄的风衣上。 他想伸手去擦,指尖动了动,忽然就找不到自己的手——它们似乎已经融化了,在某场冰冷绵长的雨里,或者某个跪着忏悔的深夜。 苍白的人影也慢慢融化,痉挛逐渐平息,变得绵软而安静。浅色的瞳孔涣散开,全无血色的手腕垂在冰冷的机械指掌间,像被遗忘在教堂石板上的一滩蜡泪。 …… 雨水打在急救艇的舷窗上。 医疗机器人扣紧腕带的时候,牧川喉咙里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幻觉。 像在雨里溺亡的雏鸟坠落,羽毛最后摩擦过一小片轻薄的云。 裴疏猝然抬头,他脸上的血污板结成面具随着肌肉抽搐裂开细缝,露出青白脸色难看得像鬼。 他本来不该进急救艇,但他是牧川的合法配偶和监护人,关键时刻的抢救行为需要他的指纹确认。 谢抵霄垂着视线,看着浅瞳里涣开的微弱悸栗,尝试擦拭水汽浸染的睫毛。他的确考虑过精简一些,放弃累赘,只带那只手上艇。 当众肢解,不太体面。 牧川不喜欢被捆住,不喜欢机器人,这些不喜欢因为意识模糊流逝而暴露,细瘦手腕无意识地挣动。 但毕竟力气太轻了。 轻到连监测仪的导线都纹丝不动,只有苍白的指尖一阵阵发抖,微弱蜷缩,又力竭地舒展。 谢抵霄俯身,帮他解开束带,用影子裹住他。 牧川的不安像是慢慢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的额头靠上了谢抵霄的肩膀,怔忡着,神情慢慢变化,变得柔软而迷茫,像偷尝到了牛奶的小猫,餍足里又带着几分洗不净的罪恶、不可饶恕的惶恐。 “出……轨……” 枯叶般的灰白唇瓣微微翕合:“别……告诉……” 声音弱得听不见,像孩子临睡前偷偷拉钩的秘密,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嘴角蜿蜒淌落。 谢抵霄问:“是出轨吗?” 牧川像是已经听不见,只是缓慢地、无意识地张合着嘴唇,无声重复几个破碎的字句。 ……出轨。 对不起他先生。 别告诉……知道了…… 裴疏……受不了,会疯……会……死…… 谢抵霄的手掌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方便医疗机器人做紧急处理,浅色的瞳孔已经涣散到空茫,依旧固执望着某个方向。 ……不是讲道理和讨论出轨具体分级的时候。 “好。”谢抵霄说。 牧川松了口气。 轻轻笑了一下,手动了动,没能抬起,从担架边缘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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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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