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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弄坏玄鸟送给他的礼物。 所以牧川把杯子留给周骁野、折叠小刀留给谢抵霄,纪念章和吊坠留给弥笼。 这样应当是最安全的,弥笼性格太硬,不能拿小刀,周骁野要比赛,不能戴吊坠,遇到危险容易受伤,说不定会妨碍呼吸,谢抵霄,绷带先生…… 牧川仰着头,他说不出话了,但他很想、很想再听绷带先生叫他一次“云雀”。 他会答“到”。 他会矫健地飞跑起来,钻进那个像滑梯一样、私下改装的通风管机密通道,闭紧眼睛,自由自在风驰电掣,像飞起来……等睁开眼睛,噩梦醒来,他会回到他梦见过无数次的发动机舱。 “没有强酸,没有迟到。” 谢抵霄抱紧他:“今天放假,云雀,我们去坐滑梯。”
第21章 第一世界完 牧川静静闭着眼睛。 他是被谢抵霄抱着滑下那个通风管道的——很酷, 风在耳边呼啸,穿过衣摆,灌进领口, 衣服鼓满空气,像是长出了翅膀。 手臂都被气流轻盈地托起来。 奇妙极了, 自由得像飞。 所以,手落下去、人变得绵软安静,一动不动仰在机械义肢的圈拢里, 反差就变得过分明显。 谢抵霄做了些尝试。比如握着那些松软冰冷的手指, 轻轻碰一碰那个同样冰冷的、已经永久熄灭的老旧发动机, 比如小心托起牧川的膝弯,让被风吹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胸口,轻声提醒他头发乱了。 比如用呼吸阀溢出的、他们同样记得的一点点柔和的气流, 礼貌而绅士地尝试打扰那些睫毛。 睫毛很乖,脾气很好,没有生他的气, 没有颤动, 也不抬起。 牧川的脸颊很冰。 很冰,溢着寒气, 像刚化的雪, 陷在他没来得及换的黑色高领羊毛衫里,苍白的脸庞软软落向一侧,被掌心托住。 “小枕头。”谢抵霄叫他,声音低低的,“云雀。” 有什么在慢慢倾塌。 一场微型雪崩,寂静的,缓慢的, 细碎的冰晶发出簌簌崩落声,撞击着心室,穿透胸腔。 谢抵霄尝试判断是什么地方在下雪。 他说:“……牧川。” ……沈不弃正忙着想点别的办法。 弄一点药,搞一点生物电流,掰开骨头按一按心脏。 「走吧……走吗?」 系统犹豫半天,还是贴了贴他的手腕,小声商量:「赚的……差不多了吧?」 沈不弃:「嗯嗯。」 系统小声提醒他看数据槽:「KPI都溢出了。」 他们都是有绩效封顶的,沈不弃这个狂飙到恐怖的工作效率,再多狗血一点,再激烈的戏剧性冲突,贡献点好像也带不出这个世界了。 三米长的单子一直拖到了那片退潮的沙滩上,随着生命力的消退,原本湿漉漉的沙子也变干。 系统叼着一头清点完毕,每个项目后边都打了鲜红的对勾,夹缝里的备注也都完成。 故事结束了。 可以走了。 沈不弃:「嗯嗯。」 系统眼睁睁看着他头顶弹出「已读」的气泡:「啊啊啊啊啊啊」 「嗯?」沈不弃抬头,放开了那个按摩了半天的心脏,把手从胸口抽出来,慢条斯理擦净血痕,「啊……差点忘了。」 他还有张附录单子。 系统:「…………」 沈不弃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把气滚滚的系统绒毛球摘下来,摇晃几下,倒出一大堆贝壳。 牧川的快乐记忆。 这些五颜六色、熠熠发光的贝壳,到八年前忽然变得暗淡,挛缩扭曲,蜷成不堪入目的硬块,拼命往记忆的沙砾深处钻。 被毁了。 被毁了。 它们瑟缩着躲藏,把丑陋的裂缝紧紧捂住。被人粗暴地弄坏了,被恶意淬了毒,踩得一片狼藉……只剩下轻轻一碰就会划得鲜血淋漓的锋利残片。 「没关系,没关系。」 沈不弃的声音轻得像没有旋律的童谣,勾一勾手指,拽住系统:「我这人一向很快的。」 他伸出手,轻点着,挨个触碰那些贝壳,他的指腹抚过每一道伤痕,像摸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柔软小动物。 那些蜷缩的、难看的小贝壳,微微颤抖,终于迟疑着慢慢启开一条缝,溢出星星点点的细碎金沙。 …… 周骁野的视线被漆黑的风衣下摆挡住。 这件衣服盖住牧川,将牧川整个包裹起来,投下的影子太过安静,叫人心慌。 “我哥怎么了……”周骁野盯着那一点雪白过分的侧脸,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声音轻得发飘,像是怕一不小心惊醒什么,“睡着了……吗?” 谢抵霄低头,收拢手臂,轻轻拨开遮在牧川额前的柔软碎发。 牧川说了,要叫醒他。 机械义肢发出轻微嗡鸣,再次尝试提供一些电流,像被拧动残破发条的人偶,脊背轻颤,那两条软软垂落的手臂也弹动了下。 “太累了。”谢抵霄说,“需要休息。” 周骁野死死咬住颊肉,盯着他半晌,紧绷的肩膀终于稍微松懈,慢慢走过来。 哥几乎完全被这个半边身体都是机械的家伙挡住,变成很小的一团,一动不动陷在阴影里,露出的小半张脸苍白得接近透明,却意外的平静……还好。 还好……看起来,睡得还算安稳。 他攥着指节,听见不堪重负的脆响,他还在想谢抵霄交给他的那份检测报告,像块烧红的烙铁,炙烤神经,滋滋作响。 牧川无法标记裴疏。 周骁野问:“你告诉我哥了吗?” 牧川没有标记裴疏。 谢抵霄抬起头,得到这张检测报告后,他做了一些事,有关裴疏,有关裴临崖,或许还有些涉及周家。 周骁野的眼睛开始发红:“……你告诉我哥了吗?” 谢抵霄沉默,收拢手臂,看着那张快被揉烂的检测报告。 牧川该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不知道。 受伤以前,他经手过很多高密级案件,处理过很多个或有罪、或无辜的人,无罪宣判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令人高兴。 被宣告无罪的人,有的会痛哭流涕,有的会当场昏死,还有的,骨瘦嶙峋的死刑犯,在被无罪释放后的第三十七天,做出星域有史以来最惨烈的爆炸袭击案。 他去那片浓烟里救人,到最后一个,摇摇欲坠的高危气罐旁,浑身缠满绷带的囚徒死死扯着他,喉咙里挤出荒唐的嘶哑笑声。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啊。” “你以为……你救了我吗?” 犯人咧开干裂的嘴唇,嘴角溢出血:“我的人生早就毁了……我也快死了……我自己都认了我活该……我罪有应得了。” “现在来告诉我无罪?”声音骤然拔高,像生锈的断锯狠狠捅进事不关己的木头,“……那你把家还给我啊!把他们都还给我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他们抢走了,没了……永远回不来了,我这一辈子……” “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嘶吼在剧烈的爆炸声里回荡,“就让我死了不好吗?你们已经判我死刑了!”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刺眼到灼尽一切的火光吞没最后的控诉。 后来,谢抵霄躺在治疗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想,或许是他错了。 他可以理解这种感受,那是一次糟糕的宣判,过分粗暴的鲁莽澄清,把胡乱结痂的伤口撕开,再往里撒盐。 他不怕牧川有反应,他怕牧川没有,怕牧川听见这个真相,只是轻轻眨动那双浅色的眼睛,露出干净的、温柔的、陷进茫茫大雾里的茫然……最后想起忘了什么,连忙笑一下。 怕牧川反过来向他好好道谢、安慰他,轻松地告诉他自己知道了,太好了,这下可以给弥笼做好榜样了。 然后他一转头,那个柔软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倒在没人看见的角落,被他捧起的时候胸腔还在痉挛,血溢出来,还要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小声保证自己不是难过。 他怕牧川说“不痛”,怕牧川说“痛”,怕牧川到眼睛再睁不开,还要忍着不掉泪。 ……他没能在今天找到合适的机会,八年来,这是牧川最高兴的一天。 周骁野死死咬着牙关,肩背绷得近乎铁铸,喘息声粗重得像是把肺叶都扯碎。 他盯着地面,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裴疏……知道吗?” “不是误诊吧?”他慢慢地咬着字,“裴疏是蓄意的,对吧?当初那件事……” 谢抵霄打开手机,里面的视频自动播放,裴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跳出来——如今这张脸已经千真万确难看得像鬼,盯着镜头,瞳孔不正常地扩大,脸色青白,神情像是陷入某种癫狂。 “……真的吗?”他被铐在审讯室的椅子里,神经质地回头,嘶哑嗓音里带着诡异的天真期待,“我说的越多,阿川就好得越快吗?” 画面外的那个人似乎点了头。 裴疏立刻开始说,滔滔不绝,说他确实是做了。 他是为牧川好。 牧川在那个破机甲上,三天两头受伤,有几次小命都险些丢了。 “你们见过他被烫成什么样吗!知道他们让他钻发动机吗?就是欺负他一个新人,乡下来的……” 手机屏幕里的脸扭曲成一团可怖的面具:“他差一点就被那个该死的铁疙瘩烧死!!” “死在一堆废铁里很光荣吗?!?” 裴疏的手机痉挛,声音忽高忽低,絮絮不停,语气又忽然轻柔下来,像在哄小孩:“阿川跟着我好……我对你好,我不准别人欺负你,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不就是钱吗……” “他拼了命想去修那个破机甲,不就是为了钱吗?能挣多少钱,我给他不就行了吗?” “可他就是不要……就是不要。”裴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的钱有什么不好?……我的钱很干净啊……” “阿川被那些人带坏了,主意正了,开始骗我了……还要偷身份证件去注册,要跟着玄鸟飞走。” 视频里的男人猛地抬头,眼球满是血丝:“天方夜谭!可笑,你们见过霉菌能飞上天吗?” “我做点小手脚怎么了?!他那个倔脾气,木头脑子……不死心怎么行……” 周骁野盯着这只手机,控制不住牙关发抖,呼吸已经充斥翻涌的血味,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站起来,去找这个该死的混账,拧断胳膊太仁慈了不是吗?应该从手指开始,一段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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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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