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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到。 靳雪至并没去半年后的葬礼。 那天是靳雪至一个很重要的案子出庭,靳雪至准备了很久,很重要,不能错过,迟灼知道。 迟灼站在窗口,看着被靳雪至避嫌快速合上的文件。 ……他的视线在桌面那张意气风发的、靳雪至和联邦司法总检查长握手的照上停了一阵,这两个人站在检查署猎鹰徽章下的台阶上,像两柄华丽的礼仪佩剑。 最近有些胆大包天的八卦小报,暗戳戳暗示这两个人“私交甚密”、“形影不离”。 他们的婚姻其实从一开始就名存实亡——婚礼后靳雪至有了异常宝贵的机会,从一个无权无势、律师出身的众议员一跃成为烫手新秀,有了人脉,有了资金,于是也就开始有了影响力。 靳雪至是有本事的,走到副检察官这一步,实至名归,不止是靠着他的托举。 迟灼承认靳雪至很有本事。 “靳雪至。”出门前,他还是没能忍得住,问出了那个其实压根不必问也不该问的、其实很自取其辱的问题,“我也是你的台阶吗?” 靳雪至低头整理文件,钢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划。 那声音实在很轻飘,不仔细听,近乎温柔:“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 迟灼盯着那只被污水和雪沫弄脏的手。 灰色的旧薄毛衣,袖口被扯得松垮变形,冻得发紫的腕骨硌着空酒瓶,手指蜷曲,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理当是只很漂亮的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如果忽略从掌心蜿蜒进袖口的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的话。 那是被碎玻璃割的,六年前,靳雪至不听他喊破的嗓子,固执地把他从那辆要爆炸的车里拽出来……殷红的血浸饱了西装衣袖,滴在迟灼的脸上,温热黏稠。 那大概是迟灼这辈子哭得最难看的一次,他的眼泪和靳雪至的血,混合成某种鲜红过头的颜料,最后编织成完美的错觉。 靳雪至在最后救了他一命。 这很感人。 迟灼并不是有意调查,是几个月前,他意外捡到了一个亡命徒,对方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跪着向他哀求讨饶,哆嗦说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那件事……那辆车,有问题……靳检察官知道……” “是靳雪至……私下找的我,让我做的……” “是他……安排的……” “我有证据……” 有趣。 迟灼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他把这条野狗圈养起来,喂水喂食,想找个机会和靳雪至聊一聊。 他想。 今天的事,也是靳检察官安排的吗? “喂,懂不懂规矩!”一个纨绔发现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审视似的盯着这边看,被激起浓浓不满,“你特么谁啊?也来尝野味的?” “你也馋这一口?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也行啊!那你得排队,等我们玩尽兴……” 迟灼看到那个人影。 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毛衣,已经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沾满了泥水,领口歪歪斜斜,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脖颈很细,一折就断。 凌乱的黑发湿漉漉垂落,把大半眉眼遮住,在这种天气里,已经冻结成某种完全不会动的、僵硬的弧度。 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以一种相当别扭的姿势伸展在雪地里。 雪花不停落在人影的头发上、身上,脊背上,几乎已经把大半个人埋住,像一座浅浅的坟。 这些含着金汤匙、注定一辈子锦衣玉食的年轻人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盲盒奖品”,有人用脚拨拉那条腿,有人揪着毛衣的下摆往起掀,露出苍白的腰线,有人用镀金打火机去烫微蜷的指尖。 ……他被同伴忽然用力拽了一下。 忽明忽暗的火苗,照亮地上那人微抿的薄唇,和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 “干什么!”顽劣的坏种扯着嗓子喊,却看见同伴瞪圆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和枪口。 一支银色的袖珍手-枪。 枪柄烙着嵌金的冬青花纹,被火光映得发亮,镌刻的优雅叶脉由扳机一直缠到消音器管口。 这不是黑市能弄到的货,是该被天鹅绒衬布垫着,锁在某个防弹玻璃柜的顶级暴-力-美学艺术品。 此刻,这玩意正漫不经心,对着纨绔那只明明已经戴了家徽戒指、只不过拿着打火机,随便按着玩两下的手。 迟灼的左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托着枪,姿势像是随手指路。 迎上几道惊恐的视线,那枪口就无所谓地挑了下。 子弹擦过手腕,新鲜的血绽开,打火机脱手飞出滚进雪堆,火苗“嗤”地灭了。 纨绔脸色煞白,抱着那只手,险些脱口的惨叫被同伴死死捂住——他们不是蠢货也不是傻子,这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更像是个脑子有病、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抢一个快死的乞丐! 拿枪杀人! 识相的恐惧迅速蔓延,有人畏缩地退了一步,其他人立刻慌忙爬起来,头也不敢回,你推我搡着一溜烟地拔腿作鸟兽散。 …… 迟灼收起枪。 靳雪至送他的结婚礼物。 离婚的时候靳检察官没带走,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这东西不合法,上不得台面。 迟灼走过去,半蹲下来拾起打火机按亮,借着火苗,低头研究地上的人。 靳雪至不知道在哪弄了一身水,现在冻成薄薄的冰壳,头发,睫毛,都凝着冰晶,又盖了层雪……这个人看起来也差不多像是碰一下就要坏的薄冰了。 迟灼伸出手,碰了碰那些雪下面的冰。 靳雪至是真的惜命,居然这样还撑着没昏死过去,灰色的眼睛模模糊糊看着他,蒙着一层冰翳,没有认出旧人的波动,也没有不甘、怨恨、恐惧……或者惊惶乞求。 被迟灼吵醒,捏住后颈,他极轻微地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咕哝。 像只对现状感到十分困惑的猫。 迟灼把打火机挪近。 睫毛上的冰晶渐渐融化,变成一点不起眼的水痕。 似乎是察觉到这一点微弱到可怜的暖意,靳雪至迟缓地动了动,开始慢吞吞地往他怀里爬。 迟灼没动。 带着一身泥水的靳雪至,轻得古怪,几乎没有分量,那只青冰似的手慢慢捉住他的袖口,冰凉的手指,像冬眠后苏醒的蛇,一点一点攀附上他的手腕。 迟灼摸出手机,开始搜索融金城适合杀人抛尸的地点。 AI助手可能有点惊恐,不仅不回答,还苦心给他罗列了三大页《刑法》,贴心地标红了“故意杀人罪”和“毁灭证据罪”的判决细则。 迟灼啧了声。 废物。 靳雪至已经爬上来了。 四天前的紧急政经新闻里,因为“滥用司法权”被逮捕查办的、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明星检察官,把自己蜷进仇人的衣摆。 那在迟灼的梦里,无数次被一枪轰碎的头颅,软软地、自发地贴靠在了迟灼的颈窝……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靳雪至湿漉漉的发梢蹭过迟灼的下颌,膝盖抵着迟灼的胸口,被捏着后颈拎远,冻僵的手指在昂贵的驼绒大衣上留下脏兮兮的痕迹。 那些睫毛闭合,在青白的脸上投落脆弱的阴影。 太脏了。 迟灼准备把他拎走丢掉。 靳雪至被他抱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满足的喟叹声。
第28章 玩够了? 金融大道没有多余的垃圾桶。 迟灼今天才发现这种令人烦躁的荒谬细节——他拎着这团冰冷又脏污的猫,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巨大牢笼里走了七条街,居然没有找到可以把这东西丢进去的垃圾桶。 除非他再拐进那些黑水横流、藏污纳垢的小巷。 他今天已经受够了那种地方。 越下越大的雪已经淹没他的裤脚,这不是个适合徒步的天气。 迟灼低头。 靳雪至乖得稀罕, 脑袋软绵绵垂在他胸口,不吵不闹, 身上的冰壳化了,开始往下滴水,有种古怪的咸涩湿漉……海水不停渗进价格不菲的厚呢衣料。 迟灼拨了拨, 发现靳雪至的头发里甚至还有些细细的沙砾。 ……像是刚从哪个海湾里爬出来。 迟灼垂着视线, 轻轻拨着靳雪至湿涩的头发, 指腹捻出那些细沙,随手丢掉。 他们这里的确离海不远,在他的办公室, 透过窗户甚至就能看见冷灰色的海湾——靳检察官该不是被哪个因为他倾家荡产的仇家套上麻袋沉海,又自己爬回来了吧? 这种无厘头的疯狂假设让人心情好了点。 这像是靳雪至能干出的事,这个不论落到什么境地都能挣扎着、不择手段拼命活下去的祸害, 就算真的被人丢进海里, 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爬出来的。 迟灼没有洁癖,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带着一身咸腥味儿在金融街的暴雪里散步……就在他盯着被毁掉的大衣, 开始忍无可忍地考虑要不要把这人再扔回雪里冻上的时候, 他们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靳雪至提醒他的。 因为靳雪至忽然动了,像是终于从他这偷窃到了足够的体温的小偷,从冻僵的昏沉里稍稍苏醒,指尖勾住了他的领带。 虚虚绕了两圈,就脱力松开,苍白的手指摸着他的衬衫滑落。 像只玩腻了旧玩具很快厌倦的猫。 迟灼抬头看了看。 「云巅天际」。 靳雪至实在是很会挑,这是融金城最贵的七星级酒店, 一晚上要六位数起步,会员邀请制,普通人甚至没资格踩上那些精心打理的雪狐绒地毯。 灿金的暖光从旋转门里涌溢,漫过阶梯,他怀里冻僵的脏猫也像是察觉到了这点光亮,睫毛轻颤,有融化的细小水珠。 “不行。”迟灼说,“你只配住垃圾桶。” 蹭他也没用,迟灼捏着靳雪至的后颈,掌心的触感让他皱眉,他不记得靳雪至有这么瘦,手人,好像皮肤下面就是骨头。 检查署不给检查官吃饱饭吗? 又或者是黏附在骨架上、吞噬血肉生长的野心,终于把这个人啃噬成了这副模样。 迟灼看那些星光闪烁的光亮地砖,整块的星辰砂,倒映着靳雪至青白的脸,每一块就值上百万。 靳雪至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看起来就豪华的东西,这点在他们结婚前就透出端倪,所以迟灼没少买,高定西装、钻石袖扣,一切能想得到的奢侈品,跑车也送了,也不知道那四个轮子现在是轱辘到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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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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