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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雪至轻轻眨了下眼睛,把手交给他。 乖得人心脏发疼。 迟灼握着他的手——这只手又变得很凉了,迟灼拢着那些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的指尖,低头呵气,然后按上指纹锁。 他早就想好好问问机智聪明、明察秋毫的靳大检查官了,他们家的锁是只能用钥匙进吗?离婚那天,靳雪至只不过是把备用的机械钥匙还给他,干什么露出那么难过、活像是被他拎着脖颈从家门狠狠丢出去的表情…… 迟灼皱了下眉。 电子锁发出无法识别的提示音。 “不……你等等。”迟灼的喉咙重重滚了下,嗓子干涩得有点劈,他起誓他没删掉靳雪至的指纹。 他又试了几次。 无法识别。 “……操。”他慌乱烦躁得像又变回毛头小子,无意识抱紧了靳雪至,“不是,这破锁……” 靳雪至看着电子锁的红光,睫毛垂落,在苍白脸庞上投落一点细碎的阴影。 “可能,可能太旧了。”他仓皇抓过靳雪至的手,反复摩挲那根手指,低头呵气,“我说别买打折的……”他的声音没底气地变小,变成无助的低声嘟囔,“便宜没好货,我没删……靳雪至……” 靳雪至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掌。 迟灼一动不动站着,他的脸在无从辩解的绝望里发烫,被冰凉的手掌轻轻捧着,僵硬地抬起。 靳雪至抚摸他的眉弓,灰眼睛望着他,有点笨拙地、轻轻地用嘴唇碰他。 “我知道。”靳雪至微微偏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是我……按太多指纹了,那个印泥,要一直擦。” 迟灼愣住。 他听见自己哑声问:“……印泥?” 靳雪至轻轻“嗯”了一声。 迟灼张了张嘴,有点荒唐地松了口气,脱力地靠到墙上,短短一晚上,他算是彻底体会够了什么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靳雪至可真是有办法折腾他。 检查署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把他家的坏猫养成这样,用的印泥居然还这么不好擦。 迟灼替靳雪叽里咕噜愤愤抱怨。 靳雪至的胸腔轻轻震了下,像是笑了,他抚摸迟灼的后脑,那些冰凉的手指穿过发丝,有点生疏、力道温柔地轻轻安慰他。 “换锁。”迟灼磨了磨后槽牙,“换人脸识别的。” 看他恢复了精神,靳雪至也抿了下唇角,还是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关你什么事?破锁早该换了。”迟灼短促地笑了下,“笨猫,要不是怕你回家挠不开门……” 他没往下说,当着靳雪至的面按密码,还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日。 还好这个没掉链子。 “密码我也没换。”迟灼低着头,换他们一起买的拖鞋,靳雪至那双一直在鞋柜里,总算能拿出来了,“我给你找你的,你先让医生检查……放心。” 迟灼抱着靳雪至,轻轻放在沙发上,拽了条毯子给他盖。 他出的价格足够叫私人医生除了给出专业结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泄露靳雪至的行踪。 迟灼翻出拖鞋,举起来晃着给靳雪至看,毫无惊喜、完全不叫人意外的朴素塑料打折款。 迟灼那双已经穿坏又修了很多次。 他看见靳雪至的灰眼睛里微微亮了下,淌出柔软的怀念。 迟灼忍不住也笑,快步回到靳雪至身边,帮他把这双擦得干干净净的宝贝拖鞋套在脚上。 靳雪至还是不肯脱袜子,迟灼也就惯着他,握着苍白冰冷的脚踝,小心翼翼夹心电图的夹子——怎么能瘦成这样,他还是不满意地嘀咕,摸那块踝骨,薄薄的皮肤像是要被就这么刺破了。 迟灼发现靳雪至居然又握着那个鸭子玩具,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带出来的:“喜欢这个?” 靳雪至轻轻眨了下眼睛,别过头朝向沙发,仿佛那里神秘出现了什么值得研究的新发条。 迟灼看见他耳廓微微泛红,没忍住笑了下,胡噜稍稍扎手的头发:“喜欢就喜欢啊,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回头他给靳雪至买一套。 医生识趣地埋头调试仪器,直到正式开始检查、陪护必须要保持距离,迟灼才不情愿地稍微把手挪开,却也还固执地搭在毯子上,半蹲在沙发旁,盯着仪器上的线条。 …… 系统使出浑身解数「啊啊啊啊啊啊」地紧急现场狂编数据。 太健康了,不对,再虚弱一点。 不行不行这样几乎已经是死了。 沈不弃在负责这具身体里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机能强行运转,分出一点注意力,帮系统拨到合理的数值,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难以避免地稍微扩散。 系统很紧张:「有什么飘出去了?!」 沈不弃百忙里回复:「我。」 系统:「???」 沈不弃拿出一个小簸箕,把这些很碎的意识体尽量捡回来。 类比来说,大概是这个世界里,靳雪至的“鬼魂”。 已经碎得不像样了,钻进勉强拼凑修补的躯壳,爬出冻结浪花的海湾。 摔了很多跤。 现在它们拼命藏进这幢熟悉过头的旧房子,像一窝受惊的小猫崽——溜进那个沙发被靳雪至抠出的窟窿,躲进迟灼修得歪扭的旧抽屉,蜷进洗干净的旧睡衣口袋,圣诞节的毛线袜。 躲来躲去,拼命固执地往更深处藏,迟灼拿第一笔收益给靳雪至买的办公电脑键盘缝,靳雪至用第一笔律师费给迟灼买的游戏手柄……电池盒里很久没装过什么东西了,游戏机屏幕发出噼啪的响声。 合影。 被迟灼固执挂在墙上,墙面颜色已经明显分层的合影。 两个年轻的影子,他们肩膀紧紧贴着肩膀,手紧紧攥着手,指节因为用力交握而泛白,好像这样就能不分开。 ……迟灼盯着心电监护仪那些波动的绿线。 他大概是太久没休息了,迟灼闭了闭眼睛,用力晃了两下脑袋,试图恢复清醒,他居然就这么跪在沙发边上,醒着看见些和现实无关的东西。 他看见靳雪至。 看见靳雪至。 笨猫,蠢猫,丢了铃铛就以为自己真被赶跑了的猫,躲在门外,缩在楼梯间里不敢回家。 他看着明显是摔了跤、淋了雨,抱着膝盖蜷在门口的靳大检察官,雪白制服脏透了,滴着泥水。 什么时候的事? 他拼命地想,毫无印象——他那时候太忙了,太忙了,他心里全是恨,沉溺在被背叛和出卖的绝望里……发誓要活出人样来站到靳雪至面前。 急于求成,他当然失败了不止一次。 他气急败坏地骂自己没出息,骂靳雪至,坏猫,坏猫,坏猫,他喝了不少酒,醉醺醺拎着垃圾去丢,他开门的时候看见猝然抬起的灰眼睛……当时那不是梦吗? 不是梦吗?! 迟灼看着自己拎着袋垃圾毫无出息地放声大哭,痛骂靳雪至是个混账、背信弃义、可恨至极,他发誓他再也不要养靳雪至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丢下垃圾把靳雪至抓回家。 靳雪至微弱地挣扎了两下,把沾了泥水的鞋和袜子都脱在了门外,又拼命伸出一只手,把垃圾很有公德心地带回屋里了。 靳雪至光着脚,走得很小心。 靳雪至给他煮长寿面,收拾乱糟糟的屋子,轻轻摸他的脸,摸他的头发,告诉他今天是他的生日。 靳雪至小声说,答应过的。 不论发生了什么,一定会陪他过生日。 他醉傻了,听不懂,但发现靳雪至淋得这么湿,一定要半夜洗猫。 他错愕地看见他摔了一跤,靳雪至给他上药,轻轻舔他摔破的掌心,他手里变出一小泊人工湖。 他尝了尝,冰冷。 很咸。 “你跑了,你不回来了。”他看见他在梦里乱发脾气,“你是坏猫,靳雪至,你再也不回来了。” “……回。” 他听见靳雪至轻声说。 “阿灼。”靳雪至说,“你不要换锁,好不好,不要换拖鞋,我不喜欢新拖鞋。” 靳雪至轻声说:“等我死了就回家。”
第35章 是噩梦吗? ……迟灼在仪器尖锐的警报声里猛然惊醒。 他几乎把腿蹲麻了, 大口喘着气,猝然想要起身,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眼前发黑,耳边全是激烈耳鸣。 靳雪至在说什么蠢话! 梦里他语无伦次喊着“阿雪”, 舌根不听使唤,喉咙发不出声音,牙齿哆嗦得像要把哪块肉咬掉。 他就该一口狠狠咬住这只不听话的猫。 把这只口无遮拦的坏猫拿手脚胸口做的笼子困在家里, 每天最好吃的东西, 准备最豪华的猫窝, 再也不叫靳雪至出去乱跑了——对,就这么干。 就这么干,他剧烈喘着, 惊魂未定,火冒三丈要这就爬起来动手抓猫,迎上安静的灰色眼睛。 ……能映出他倒影的。 声音很轻, 会叫他“阿灼”的。 靳雪至看着他, 还是那种认真过头、好像要把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刻进灰眼睛里的神气。 靳雪至轻轻摸他的头发:“阿灼。” 那种尖锐过头的耳鸣和袭遍全身的麻痹才终于褪去。 迟灼握住瘦脱了形的手腕。 靳雪至轻轻动了动,发现挣不开, 就用另一只手撑着身体, 慢慢爬起来,捧住他汗涔涔的脸。 迟灼狠狠眨掉几乎要淌进眼睛里的冷汗,靳雪至好心地帮他轻轻擦拭,作为感激,迟灼抓住这些手指毫无章法地胡乱地亲它们……直到靳雪至抿起唇转开视线。 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居然泛起淡粉。 迟灼盯着那一点淡淡的粉。 他反复摸这只手上的疤,摸中指握笔压软的那一小块儿, 摸靳雪至掌心的伤痕。 他把发抖的指腹压在靳雪至的手腕上,不停地摸,直到摸到一点规律的跳动。 咚,咚。 ……很响亮,像坏猫在暴雨天回家,被风吹得哆哆嗦嗦,拿湿漉漉的爪子拍门。 喵喵抱怨,活蹦乱跳钻进他怀里,会喘气、会咬他的猫。 是噩梦吧。 是噩梦吗? 迟灼缓了几分钟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听见的仪器警报声,只不过是因为医生在关机前提前拆下了导联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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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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