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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特助走,穿过长廊时,远远地瞧见一位老者。清一色黑色迷彩军装的保护下,他一身浅色简单便装,格外惹眼。老者两鬓斑白,眼睛却不老,明亮犀利,光是背着手站在那儿,就流露出十足的威严。 岑安视线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岑安收拾清爽已是拂晓时分,医生让他好好休息,他待不住,又来到手术室。 天快亮了,江烬还没被推出来,纸鹤告诉他创伤已经处理好了,麻烦的是脑部问题,他在飞行器里的那场昏厥只怕非同小可。 蓝医有一支专门为他服务的特殊医疗队伍,除了他们,应该再没人知晓他的秘密了吧……岑安想着,细细回忆了一遍在空军医院所作销毁的全部细节,确保不存在漏网之鱼。 江烬身上有秘密,一个让人疯狂的秘密。具体内容虽然没传出去,可外人对他的觊觎却会只增不减。 要如何消除一切隐患?岑安越想越乱,最苦恼的时候,甚至想把那些探究者的眼睛挨个儿挖去,好避免江烬被好奇、贪婪甚至秽亵的目光审视。 把江烬藏起来,封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他这样想着,又苦笑出声,且不论可行性,那样做的话江烬会恨他吧?他们都是那样向往自由,自由总要有代价…… “江忱要找你聊聊,”纸鹤说着,瞥了眼长廊中等候已久的特助,“去吧。他醒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江忱要说什么,他心中已有数,忐忑地推开门。 特助出去时带上了门,屋内只他们二人,没开灯,厚重的窗帘让整个房间一片昏暗。 江忱将一沓资料推到他面前,开口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一句“岑安,时间点快到了”。 “什么时间点?” 他光是扫了眼文件名便预感不妙。 那是关于江烬大脑神经元状态和记忆的资料,来自那支专门为江烬成立的医疗团队,数几十年来甚至百年来,他们沉默而忠诚地治愈以及研究着江烬。 “他再度变为白纸的时间。”江忱说。 岑安读取完全部内容,难以相信,“不是说……十年,十年才会失一次忆么?不是,还有两三年吗……” “不到三个月时间了,岑安,失忆会再次降临。”江忱点了支烟,似是不满意烟的质感,又摁灭了。 他声线清晰:“上一次经历失忆,他昏迷了整整两年,那两年是算在这一周期内的,仅有七年的清醒时间,他以为他如今二十七岁。” “他……还不知道吧?” “我不打算让他知道,但你得知道。从他过去将近百年的生命来看,你是他唯一爱过的人,你们在一起的时光不算长,但看得出,他很认真很执着地爱着你。” 这样的消息太猝不及防了,他如遭雷劈。 “他要忘记我了……这十年的时光,也会被那支医疗队,存储在机械蝴蝶里吗?” “是的。”江忱看着他,“他当然可以通过溯去读取那些记忆。不过,若没有足够的准备,那些一段段割裂的人生,必将使他精神崩溃,陷入自我认知的混乱与怀疑之中。爷爷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在某个周期发生过。” 岑安闭上眼睛,露出苍白的苦笑。 他不甘心地说,“我知道,尽管我是智械,可我的意识我的生命,也是短暂的,到头来还是要分别,要遗忘。可我不止一次地答应过他,在我的有生之年要永远陪在他身边,无论被忘记多少次,也要一遍遍告诉他他爱我,直他信服为止……” “你也该成熟一些了,岑安。”江忱将目光从他颈间暧昧的痕迹上收回,有些冷酷道,“你当然可以以你有限的生命同他厮守。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资格。 “这一次,我们闹了多大阵仗才从军盟手里把他抢回来?你难道不知道永生在这个世界上是多大的诱惑么?上一次人机战争中,人类差点儿被推翻的理由,就是机械永生。 “我承认你很厉害,他也很聪明能打,但寡不敌众,你根本保护不了他,偏他最需要的就是保护。” “你说得对,哥。” 岑安慢慢松开紧攥在一起的手指,眼睛再度睁开,是令人为之一怔的清冽。 “我如今的模样——一个通缉犯,就算不是也要因溯生人的身份受到管制,又身陷误会、栽赃,背负种种劣迹,简直是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的存在,得在这个社会上永远躲躲藏藏,连自己都护不好,的确保护不好别人。”岑安说。 岑安的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陈述事实的客观冷静。 “我该怎么办呢,哥?”他看着江忱,真诚发问。 江忱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岑安不卑不亢地任他审视。 半晌,江忱轻笑一声,眼神变得幽暗、意味深长。 “你心里其实有方向了,是吧?”江忱敲了敲桌子,“你不妨坚定一点,让溯生人上桌说话。” “我明白了。多谢哥的指点。”说完,岑安不免好奇,“哥不是人类么,为什么要帮我呢?” 江忱往后靠了靠,玩笑道,“才刚道完谢,又来质疑我了?” “没有。” 江忱无所谓地笑笑:“我是商人,又不是圣人,我也在努力摸索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会一如既往地保护他吗?” “当然。那是我们家族的使命,总是要撒很多谎,去给他编织一个梦……这个使命,我希望由你来终结。” 岑安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无悲无喜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淡漠。 “总之,多谢。” 他告别,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军盟的老司令要见你,你,”江忱揉了揉眉心,“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他还不至于当着我的面把你抓走。” 岑安迟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烬醒了。 岑安把脸放在他掌心,任他细细摩挲,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烬,像是要把他五官的每一寸都镌刻到心底。 “烬哥,你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已经来过了。”江烬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岑安,你怎么没逃呢?” “不逃了。我们现在在蓝医,很安全。” “可我担心那些人……” “不会,”岑安抓住他的手,“别操心我了,烬哥,你要好好养病,赶快好起来。” 江烬的手指从岑安的下巴扫到鼻尖上。岑安笑得一如既往地坦荡明朗,可那笑靥又是勉强的,沉淀着复杂的情感,仿佛破个口,丝丝缕缕的悲伤就会漫上来。 江烬瓮声说:“他们不告诉我,我究竟怎么了。” 他身上那些有棱有角的创伤,医生如实相告,却敷衍了那场剧烈的头痛。 “你就是太累了,累晕了。都怪我,把你一个人扔下来逃跑。”岑安同样敷衍,见他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便流露处万分惭愧的神情,想快点引开他的注意力。 “烬哥,我不想再逃了。” 江烬看着他,心脏莫名一痛。 岑安又说,“相信我,好不好?不管我做什么。” “……好。” 岑安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原本想哄他入睡,自己却先睡着了。 他严重缺乏睡眠,也只有在江烬身边,才能镇静下来。 深夜,老司令独自待在蓝医顶层的贵宾套房,背剪着手站在窗前,俯视华景的夜。 世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神情颓败。跟江忱较量,他败了。 之前,江忱主动向军盟共享蓝朔武装机密,交换军盟内部情报,以此获得军工项目的竞标优势,力压莘讯。那时他以为,江忱不过是个争强好胜的年轻人。 可他没料到蓝朔会垮,更没料到会出现一个姓江的莘讯。他当然可以撕毁合约,但阻止不了他们的技术不断突破壁垒,也无法抹除江忱掌握到的一切军机。 因技术封锁,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恐怕要出现了——世上最先进的机械军人和武器,恐怕都将出自江姓莘讯的工厂…… 他被小他三四轮的年轻人给耍了。 愤怒之余,他不得不放低姿态,为这场伤害到江烬的意外躬身致歉,让江忱先得意着。 而江烬……那个漂亮的孩子,难不成怀有灭世级别的异能,容不得人探究? 他陷入沉思,脑海中掠过岑安那双染血的、淡漠的黑眼睛。 耳边通讯器闪了几下,说黑杰克来了。 岑安拖着林夏来见他。 林夏脸上一万个不情愿,被岑安薅过来之前,他问岑安,为什么非要扯上他。 岑安冲他邪邪一笑,吐出两个字,“邀功。” 跟老司令四目相对时,林夏不由得双腿发软,怕岑安真把他卖了。他如今和岑安一样,在军方的逮捕名单上,间谍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谁知,岑安一看到桌子上关于江烬的资料,好不容易熨妥帖的脸色倏然不见,又似被挑衅了的野狗般炸了毛,猖狂道: “老家伙,你再惦记江烬,我就把你变成脑残。” ------- 作者有话说:“岑安,你也该成熟一点了”这句话真是越想越难过[爆哭]继续蜕变吧小岑 忱哥又好又坏的(?)只要不害岑、烬,就默认是好人好了[菜狗]
第127章 人权 “年轻人的盛气, 真让人羡慕。”老司令感慨。 岑安的无礼还不至于惹恼他,他站在窗前不疾不徐地打量二人,身形伟岸, 不怒自威。 他姓雷,岑安称他雷司令时,会联想到一款酒。 “昨日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对江烬是纯恨。”他笑了一声, “看来我对真相一无所知。” “没错。”岑安说,“如果昨日我被军队顺利抓住,会有怎样的下场?” “军盟有很多优秀的溯生人战士。” 岑安讥笑:“比如向冰底发射导弹的那位军官?” 他平静地看着岑安, 眼中晦暗转瞬即逝, “那只是意外。” 岑安听懂了雷司令话里的意思,他们不会处死岑安, 也不会抓起来审判, 更想招为己用。 “可是,军盟正在暗中筹备与溯生人决战, 甚至死战的军需。” “这是必然。很遗憾, 溯生人和人类已无法回到往日的融洽了。”司令脸色沉下去, “你知道的军机未免太多。看来对你的逮捕, 不能停。” “我不想再逃了, 司令。我会考虑的。” “我很期待你的加入。但我还是好奇, 莘讯给不了你退路么?”司令问。 “我中意江烬, 不代表我归属莘讯。”岑安轻嗤, “你跟江忱的龃龉我都知道, 不必试探,我的立场很坚定,我不爱跟江忱打交道, 他总是拿江烬威胁我。没有江烬,莘讯一无是处。” 司令讪笑,乐得见他轻狂。 岑安抚平衣上褶皱,转身离开时,又被林夏抱住大腿,“你这就……走了?那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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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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