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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佬……”随着他话音落,三人中最高挑魁梧的那位,几乎在瞬间闪现至他面前。 一种熟悉的压制感降临,他的意识像是被按到地上,在那人面前起不来。 金毛离得稍远,不怀好意地笑着。另外一位星目桃腮的貌美男子离得就更远,神情不明。三角形的站位,颇具压迫感。 江烬从下往上地仰望他,男人蹲下来,江烬看到男人繁复如船的鞋子、微屈的膝盖,虚拟的像逼真得与现实毫无区别。男人的脸隐蔽在金属面罩之后,面罩上的图案是一副发着荧光的可怖獠牙。 这人便是黑杰克。 或许,谁也不曾见过那副獠牙之后的脸,他的眼睛永远漆黑、深不见底。 “我不知道是你,烬。我以为是哪个臭小子闯进来撒野的,”黑杰克指了指他的腿,“误伤你了。一会儿醒来,你会疼。” 黑杰克害他无法正常使用脑机,不可能不知道他已无法主动投射意识,更不可能闯入黑杰克的高难度赛博空间。他一定又是被强行拖进来的,那对大脑损失极大。 江烬沉默不语,咬牙咽下了这口气。 黑杰克的獠牙被扯得大了些,指尖划过那副躯体的脸,停留在他嘴角的淤青上,“跟谁干架了?给我也说说呗。” 金毛乐道:“看上去一副被惹毛了的样子,没赢吗?” 金毛名叫弥赛尔,黑杰克身边嗜杀成性的恶徒,江烬认的。 “遇见了一个讨厌的家伙,”江烬顿了顿,他不确定黑杰克知不知道自己刚从辑魂监狱出来,索性先发制人地撇开对岑安的好感,问道,“你说过你会杀了他,什么时候动手?” “看来被气得不轻啊。”弥赛尔幸灾乐祸。 黑杰克说:“这时候杀他,不是把火往我这边引吗?” 江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他暂时不会主动对付岑安。 黑杰克感知到他的试探与松弛,笑了笑,没揭穿。 “我和帝辛正如胶似漆,腾不出时间。烬,你知道,帝辛是我的一生之敌。” “那今天,你们休战了?” 黑杰克点点头,又道:“黑杰克入狱,一切都是你计划的,我除了寻找替罪羊,几乎没怎么插手。到目前为止,我对你很满意。” 江烬指着腿伤,“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你太辛苦了,我觉得你需要理由休养一段时间。” “呵,是么……”江烬冷笑,视线刚飘向别处,下一秒就被强制收回,被迫盯着黑杰克脸上那副夸张的獠牙。 “我是说,从部署缉捕计划开始,你成功地遮蔽众人视线,堵住悠悠众口,让所有人坚定认为监狱里的是我,这些你都做的很好,江烬。只是,你的小算盘太多了,你不诚实。还有,你身边环伺的眼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为你办事难度可真大啊,不如你多加点筹码。” “我已经没有东西是你想要的了。” “你会有的。你起码,要给我更多的忠诚。” “当然了,杰克佬。只有你能带我找到真相,和我想要的真理。”江烬顺从道,“当你让我看到真相一角的那一刻,我便下定了决心,将永远为你效力。” 不知黑杰克信了多少,半晌才放过他。 “乖孩子,去治疗吧。弥赛尔,给他拦辆车。” 江烬猛地看向金毛:“不——” “砰”一声巨响,一辆车头尖尖的明黄飞车闯进了这片虚无之地,骤然降速,致使司机撞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间被弥赛尔掐着脖子拖出来,手一松,便丢出虚空与现实的界限。江烬再看不见那人,却知道他一定没生还的可能了。 “怎么了,害怕?不忍?”弥赛尔看着他目瞪口呆的神情,不禁发笑:“之前我当着你的面杀死那些人的时候,你可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啊。你要知道,他们都因你而死,你还要害死多少……” 黑杰克烦躁地“啧”了一声,弥赛尔立刻闭了嘴。 黑杰克对江烬道:“刚才那个,不是自然分娩出的人,混入人群的高级机器罢了,你看,血液全是人造的——好受些了吗?” 他将满手的血递到江烬面前,江烬根本判断不出什么是人造血。 “……机器,就能随意折毁了吗?” “你是图灵侦查官,烬,专门彻查觉醒智械的,伪人也是智械。比起心疼机器,你更应该同情人类。” 江烬不说话了。 黑杰克将他的躯体塞进车舱,一个响指之后,他陷入短暂的昏迷。 弥赛尔望着飞车消失的方向,不屑道:“帝辛保护的,是这样的货色?” “算法是不会出错的,老弟。”黑杰克的心情颇为愉悦。 “他也不差,”最远处的男子缓缓走近,“脑机受损之前,他可是华景最年轻优秀的人工智能专家。” 弥赛尔“呵”了一声,和头发一样金灿灿的瞳仁里闪烁着光芒。 男子道:“大哥,你知不知道,审判厅那帮蠢货,用我的数字形象复制体试探那个替罪的小黑客?妄图坐实您重启数字永生计划,背上反人类的罪名。” “知道。这年头,找证据全靠钓鱼,实在是讽刺。”黑杰克漠然道,又看向他,流露出晦涩的怜惜,“你的数字复制体,是我暗中提供给他们的,凤凰。” “哦?他们都以为我的意识被你肢解了。” “数字人跟那小子打交道的记录,我这里也有,你可以去感受一下。那小子非但没上钩,竟然还看得懂数字永生,是有点东西在身的。” 凤凰不解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华景厉害的黑客基本都投到析冰麾下了,这样的天才,按理说析冰不会忽视。 “一只年轻、热血、贫瘠又柔软的……小羔羊罢了。”黑杰克促狭地笑起来,“你既然好奇,改天去监狱瞧瞧他?” 凤凰回望他的眼睛,也笑了:“我不去。让灰光那个怪胎去吧。” “灰光?”弥赛尔惊呼一声,“那小子出卖析冰黑客信息的事,您还没找他算账呢?这种好事儿还要让他先来?” “这不是好事。”凤凰看弱智似的看他一眼,又转向黑杰克,“白King去监狱寻仇,没找着你,倒是跟他玩一块去了。你怎么看?” “玩吧,挺好的。让我的小羔羊,玩得久一点。”黑杰克嘴角上扬,眼里带笑,刻毒而充满玩味的笑。 他心情大好。 “我们终于相逢了,岑、安。事隔经年,我将以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他久久俯瞰脚下汹涌的海,仿佛岑安的脸就映在海面。 他放声怪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 引注:“如果我们再相见,事隔经年,我将以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拜伦《春逝》
第22章 穷途 那只金属条像是从破碎的舱门上飞出来的,完美地避开动脉血管、骨骼,一整个贯穿了江烬的左腿。 江烬惊醒,窒息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忽略掉脑中的眩晕感。他一只手抓紧操纵杆,另一只手伸进风衣,摸出一把激光枪来。他调整好参数,朝着左腿开了一枪,那条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的地方瞬间陷入麻痹,如同被截肢。 江烬苍白着脸,瘫下身去,冷汗浸透里衣。 黑杰克今晚的警告定不是没有来由,但江烬始终想不通哪一步出了问题。 他烦躁地摇摇头,转而思考如何给这幅狼狈的模样收场。魔笛为他争取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恢复腿部贯穿伤,他要编造一个怎样的谎言,去应付江家人和聂非雨,搞不好一切前功尽弃……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然成了不折不扣的撒谎精。 低速潜行的飞行车忽然止步,悬停半空。雨还在下,隔着厚重的雨帘,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如盾牌般抵挡一切飞行物。那是一个绿色的西北向风玫瑰图案,也是亚青环气象局的标志。 江烬骤然看向飞车操控屏,脸色变了变。 飞行器被黑杰克调成自动驾驶模式,目的地是亚青环外太空研航队的地盘,痕绿基岸。那是一座从内陆延伸出来的半岛,从高空看下去,状似一只长满青苔的蛇头。三支火箭状的庞然巨物屹立其上,宛如镇岛的神像。 他牙齿打颤,惶惑而气恼。他动身前往亚青环的决定不过是临时起意,行踪也足够隐秘,却还是让黑杰克知道了。 是魔笛么,魔笛背叛他了么? 江烬操纵控制台,观察外部情势。他发现黑杰克不仅体贴地将他送至痕绿基岸,还通知了莘讯和蓝朔,双方派出的飞车编队正声势浩大地盘旋在半岛上空,那车队是二级战斗级别的伪装,黑云压城的气势,惹得痕绿基岸进入备战状态,无数巡视器打出的高频氙灯和充满警告意味的紧急制暴灯轮番闪烁,将夜空映得恍如白昼。 江烬气笑了。黑杰克不是不清楚他欺上瞒下的行为,这是打定主意要给他找点麻烦。 好在飞车悬停的位置足够隐蔽,尚未被任何一方探测到。 江烬调转方向,打着和夜空一样墨蓝的灯,看似无规律地闪了七下,随后向附近码头俯冲。 车速拉到最高,他听见频率紊乱的电机运转声,雨水捶打玻璃声,和自己不甘的心跳。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无处不在的眼睛、抓不住的真相……这些都限制了他,让他处在难以言喻的迷惘之中。 他长久地活在高楼之上,双脚很少踩上地面,落到色彩迷乱的码头时,有些无所适从。 这码头虽然脏乱,却有点来头,战争年代用作军备,废弃后又作橡胶贸易,渐渐堆积起建筑物,一条一条辟出街道,各种灰色产业交易规模不容小觑。 江烬第一次来,连这里的通用货币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竖高衣领挡住脸,走近一间集装箱改造成的杂货铺,将长姐送他的天价腕表放在柜台上,指了指架子上的雨衣和防毒面具。 “小哥儿,我看你更需要一粒‘雷鬼’。”店里的伙计给他拿了货,指指他受了伤的腿,摸出一管冰蓝色胶囊,“没有比这更纯的货了。这一盒都赠你,行不?” 江烬没接,淡淡地看了伙计一眼,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出来时他已然包裹得严严实实,尤其戴了面具的脸。倒不是怕自己这张脸出现在各大媒体上,以蓝朔和聂非雨的后台威慑力,没几个媒体敢把他报道出去,但这样一来,他又暴露给了他们。 他把激光效果调得极端了些,腿脚更利索了,即便知道这样做可能真的会废了那条腿。不过没关系,大不了搞个义肢,照他这样折腾下去,浑身植入体恐怕也指日可待…… 胡思乱想间,他走得更快了,他必须在今夜见到他那在亚青环担任要职的师姐。明日,亚青环会参与进黑杰克案,他们掌握着最有力的黑杰克犯罪证据,他们的态度将决定审判的走向,决定黑杰克……不,岑安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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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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