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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从他手中滑落的时候,他想,我手中的权杖,已经无法丈量我的帝国了。 身后,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到他脚下。 铁锈般腐朽的血腥气味,麦希文挺怀念的,但这颗头颅,没有。 “如果你在找亚铁离子氧化后的气味,下次就换个真人过来试探我,”聂非雨单手撑门,挡住门后的光,溅在衣上的血色液体藏匿在阴影里,“我照样能拧下他的头颅。” 地上的伪人头颅用肉眼辨不出区别,脖颈断面呈不规则的撕裂状,骨骼和皮肉都是被生生绞下来的。 “用这手法,自己不觉得瘆么?”麦希文叹口气,“我只是想要一点点你的生物信息,和你做个鉴定,很难吗?” “有些关系捅破了,会影响整体的平衡,”聂非雨摘掉手套,慢条斯理地擦拭身上“血迹”,“我是不是你儿子不重要,我不觉得那能给我带来归属与身份认同。重要的是,就算再冒出十个你的私生子,莘讯都是我说了算。” “你竟这样想我?!”麦希文气得身子软了半截,瘫在轮椅上急促喘气。 “不然呢,我们之间有旧情可念么?”聂非雨自上而下地审视他:“你看起来活不过半年,除了溯生和冰眠,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延续你的生命——偏偏都是你最抗拒的,真让人头疼。” 麦希文颤巍巍地揪住他的衣角。 曾待他极为严苛的男人,在衰老和死亡的逼迫下,像个小孩般无助又天真地仰脸问他:“我知道这是事实,不久后,我的自我认知和身体意象会追随我大脑的状态,死亡或者深眠。可如果此时,世界某个角落的实验室开发出了永生技术,你愿意为我花点心思么?” 聂非雨闻言,取过柜格里的琥珀摆件,琥珀里封存了一支娇嫩的玫瑰,每一瓣都如刚采摘下来那般鲜活。“啪”一声,琥珀被他捏得粉碎,玫瑰躺于他掌心的碎屑,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发焦、蜷曲,最终化作尘齑。 “你看,永生就是个谎言。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执着于躯体的永恒,说实话,我觉得那项研究既荒谬又无用,还不如考虑一下黑杰克的数字永生,超脱躯体的事物并非不存在,人也应该从躯壳中解放出来——死神要你那副躯体有何用?” “因为我见到过……真正永恒的生命,永不固化的意识与思维,亘古不朽的身躯,岁月熬不老的眼睛。”麦希文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青年的脸,相貌已经记不清了,唯独对他颧骨的疤痕、深黑的眼睛和银蓝的头发印象深刻。 夕阳投射在他眼皮上,麦希文又顾影自怜起来,怆怆然道:“可我呢?白白给了我浩瀚海洋,我却消磨了岁月,岁月也消磨了我,至今也没有写出诗来……” “够了,别再无病呻吟了……哦不,你有病。”聂非雨笑了,有一丝残忍,“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荣誉退休科学家,你应该很清楚,要从你的研究与发现中受益,需要很长时间。即便莘讯的脑机技术可以让你读取信息的时间压缩至微秒,甚至纳秒级别,但你的时间依然不够,至少等不到妄想成真的那一刻。” 聂非雨看了眼窗外刚出舱的江烬,转身便走。 “站住。”麦希文猛地睁开眼睛,“你嘲讽我对永恒的执着,是因为你年轻,我能理解。但如果,你挚爱的人拥有无限的生命和时光,而你和他相比,一生短暂如白驹过隙,你……还会甘心么?” “你什么意思?”聂非雨双眼犀利地看过来。麦希文的目光则追随着远处的江烬,直到他一步步走入建筑内。 “说话。” “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做蓝朔的女婿,看来,你是真的喜爱那孩子啊。他稍有点异常,你就大张旗鼓地调军队找人,甚至不惜跟机械军团起冲突……” “我不是让你跟我算这笔账。”聂非雨冷冷地打断道。 “非雨,爱一个人可不是这么个爱法,你这样会失去他的。” “闭嘴。用不着你来教我。” 麦希文终于在此刻,露出扳回一局的狡黠笑容,“听我的,别在溯技术上花心思了,好好支持毛允和的研究吧,他会让未来与今日成为过去——我是说,主动性地成为过去,未来不再不可估测,它在你面前展现的姿态将会是臣服。至于江烬,那孩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 引注:麦老登自言自语的那句话,原诗—— “…我们白白给了你浩瀚的海洋,白白给了你惠特曼见了惊异的太阳:你消磨了岁月,岁月也消磨了你,你至今也没有写出诗。"《马太福音》25章第30节,博尔赫斯[红心]
第48章 齿痕 周缇比江烬先一步来到董事办公室。 麦希文已经顺着他的专属通道离去了, 他一手打造的企业在人工智能技术上领先全国,那些智能产品无论在行动上还是精神上,都能让他毫不费力地达到目的。 然而晚年的他, 却对此感到厌倦,格外喜欢使唤自己风烛残年的躯体。于是他坚持自己摇着轮椅离去,聂非雨还没从他道出的秘辛中回过神,并不管他。 江烬踏入办公室时, 只见周缇身着不算正式的格纹西装,安静立于一侧,聂非雨则专注修剪一大束鲜切玫瑰, 闲逸得不像是在武装对抗中吃了亏的人。 江烬朝周缇点点头, 打了声招呼,若无其事的神情和语气, 让周缇倍感诧异。 “是误会, 非雨。”江烬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他的背影。 “哦?” 江烬面无表情, 汇报工作一样一股脑儿说完:“我知道你担心我, 才派战机编队来护我, 跟上次派去痕绿基岸的一样。但这次是我赌气, 不肯跟神权解释, 他们以为那是来挑衅的, 才率先开火。还有昨晚神权封锁部分海域, 是因为我在那里, 不想被打扰。” “你昨晚和随影在一起?” “嗯。” “去了哪里?” “52号荒岛陵园。” “大半夜去那里干什么?”聂非雨露出担忧的神情。 “散心。” “散心, 赌气……呵,”聂非雨笑了一声,“阿烬, 因为我越过你,直接和爷爷商量婚期那件事儿,惹你生气了?” “对,非雨。”他站起来,也不管有没有无理取闹的嫌疑,先发制人地来了一通批判,“还有,你对我的看管,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你告诉我,你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对你不忠,还是质疑我独立做事的能力? “你变了,非雨,你从前不这样,明明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却越来越来不尊重我、不信任我,是在对我做服从性测试么?我实在不敢想婚后……” “没有的事儿,烬!都是我的错,是我弄巧成拙。”非雨放下剪子,去握江烬的手,江烬却像是触电般迅速躲开。 两人都愣了一下,聂非雨瞬间沉了脸色。 “你的手,很冷。”江烬别过视线,依然是余怒未消的表情,只是隐隐没了底气。 僵局中,周缇开口了:“侦查长,昨晚和您在绿树用餐的,也是随影将军吗?” 江烬神色微变,心道,周缇还挺会挖坑的。那晚,岑安虽然没在他面前露脸,但他的体型和随影差距蛮大的,如果此刻撒谎说成随影,周缇也许不会反驳,但和聂非雨独处时,就不一定了。 江烬心下一横,转身一脸错愕地看着周缇:“你说什么?我昨晚,什么时候去过绿树?” 周缇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昨晚,八点左右,你带了人在我们经常约会的地方共进晚餐,期间遇见了周缇和翁老,你跟他们说,那个人是你朋友。”聂非雨注视着他,缓缓说道,“哪个朋友?” 江烬满脸惊恐,不住地摇着头:“不,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快,查查监控和机器人的服务记录,或许可以……” “你说的那些,都被抹去了,我请了顶尖的数字佣兵,也只能确定记录有被人为覆盖和抹除的痕迹,但无法恢复。”周缇看着他,“侦查长,绿树的监测系统可没那么好玩弄,那个人……是不是黑杰克?” 江烬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从惊慌迷茫,变得沉静冰冷,“周代表,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一直以来,你似乎坚信我与他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和非雨之间的裂痕,就是这样形成的么?” “别!您过度解读了,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周缇同样镇定地看着他。 事实上,江烬心中只有愉悦,不愧是岑安,思虑周全,绿树的监控都没跟他提,他就很有先见地出手了。在追踪监测技术日益变态的当下,隐私不被窥测、计算、泄露,对每个人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 周缇又道:“绿树的事,翁青可以作证。” “谁不知道你和审判长穿一条裤子?” “你!” “行了,这里不是你俩的擂台。”聂非雨打断道。 “周代表,我的解释就是这样,既然双方都没有证据,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江烬往聂非雨身边靠,聂非雨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周缇见状,也不好再当灯泡,转身径直离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江烬立刻挣脱,目光汲汲地看着聂非雨:“我什么都不知道,非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一定是被操控了,但我真的没有印象!” “我没说不信你,烬。”聂非雨深深地看着他,“你说没去过,就没去过吧。” 江烬迟疑了一下,从聂非雨脸上窥不出任何内心想法。 “你为什么不告诉周缇,被我送进监狱的,并不是黑杰克?” “不是你让我别参与这件事么?”聂非雨反问。 江烬顿了顿,“那项草案的真实意图,周缇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我是刚刚才知道的,这项草案,原来有利于那只替罪羔羊。阿烬,你又想干什么呢?”聂非雨抚着他的发。 江烬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眼里似乎有更深的东西。江烬隐隐觉得,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件事上。 “我跟真正的黑杰克闹掰了,谈不妥。所以,我想通过这项草案的公布提醒他,我跟他之间玩完了。” “哦,明白了。原来是你耍小性子,意气用事。” “我深思熟虑过的。”江烬对他这充满宠溺味道的描述十分不满,聂非雨其实比他还要小两岁。“总之,黑杰克肯定会报复我的。莘讯的武装与其跟神权僵持,不如防防黑杰克。” “你又要我保护你,又不让我看管你,到底想怎样?”聂非雨失笑道。 “后者吧。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江烬也笑。 聂非雨突然抱住他,隔着衣服抚摸他肩上的蝴蝶,“江烬,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才那样的。但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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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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