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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傀儡,是个吉祥物——这一点他很有自知之明。不过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不好,兼得名誉与地位,也不必费心思查案,他的判断与裁量并不重要,台下的虎狼自会撕咬出一个结果。 周缇站起来说:“侦查长,黑杰克重启反人类的研究计划已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就只差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江烬道:“我不认同这种形式的钓鱼执法。更何况,他并没有上钩。” “您也看到,他只是翻查数据网的构建程序,便识破了我们的数字人,他的熟稔程度还不具说服力吗?”周缇笑了笑,“倒也有一种可能,如果他没有重启那项邪恶的计划,那他就是被死了几百年的技术奠基人附体了?” 话音落,满堂大笑。 江烬眼神锋利地扫过满座,一寸寸给人降了温,“无论哪种可能,都是您的主观推测,定罪量刑还是要以客观事实为基础,律法为准绳。” 周缇好笑道:“我很好奇,您也是这样审判人工智能的吗?” 江烬抬起眼皮,总算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周缇这是在暗戳戳地讽刺他外行。江烬是图灵侦查官,职责是侦查强、超强AI的行为,并不负责人类的审判,之所以参与进黑杰克的案子,是因为逮捕过程中借助了禁忌型AI,他需负一半的责任。 “那也比司法体系之外的人参与审判,来得专业。” 一句话,打了在场多半人的脸,室内霎然噤声。翁青暗暗捏汗,若非江烬是蓝朔集团的二公子,仅凭图灵侦查长的身份,恐怕活不到这时候。 周缇咬牙道:“侦查长,有时候我觉得您挺矛盾的,明明是您亲自部署半年并带队捉的他,如今却又处处庇护?” “我为什么要庇护他?”江烬说,“他的罪行罄竹难书,累加起来怎么都是死刑,生命只能剥夺一次。反人类的罪名成立与否并不能对他的结局起扭转作用。” “那么,您究竟在执着什么?” “还是那句话,定罪量刑,执法者应该明辨是非,实事求是。”江烬回答得很官方。有人不屑地轻哼一声,像是笑他天真,所有人对日渐崩坏的政法体系心知肚明,只是碍于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无人会公然揭开那块遮羞布而已。 江烬压根不在意旁人的反应,“倒是‘幸子生物’,为何执意要坐实黑杰克反人类的罪名?” 周缇悻悻地看着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如果不是您拖着,非要等亚青环的人聚齐进行审判,那家伙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作为损失最惨烈的一方,亚青环不该缺席。” 争论至此,胜负也算有了眉目。翁青敲了敲桌子,像个机器人一样宣布道,“关于黑杰克反人类的指控因证据不足,暂且搁置……” “我还有个问题。”周缇大声道,“侦查长,数字空间关闭前,黑杰克的那两句似乎是对你说的,多少有些暧昧呢。您可以解释一下那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哦?” “你怀疑我与黑杰克有私情?” 他说得坦荡磊落,倒让不怀好意的周缇一时怔在了原地。 江烬在众人愈发探究的目光中豁然起身,“这种猜忌不该出现在会议里。如果周代表是出于对幸子生物,以及它背后的莘讯集团的利益考虑,尽管去找聂非雨告状好了。” 江烬拉开椅子披上风衣,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端坐高位的人,“审判长,可以散会了吗?” 翁青回过神来:“哦,好,好……散会!” 出了会堂,江烬举着一柄透明的伞,走上天台。他生活在高楼顶端,无数次隔着玻璃俯瞰这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但很少登上天台,没有任何防护地感受猎猎风声。 那个黑客,年少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爬上这里,拥抱着风? 江烬皱了皱眉,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岑安,让他心烦意乱。 岑,安…… 那小子明明对他出言不逊,他却偏偏难以忘怀,尤其眼睛,是那样的清冽,初见时就让他惊诧万分。 冷雨从阴暗的天幕上斜扫而来,细密如线。即便人类在环境保护上作了努力,雨水的酸度依然常年居高不下。江烬皱着眉,心中做了番挣扎,最终还是丢下伞,站上天台边缘。 他张开双臂,风瞬间灌满了衣袍。 ——自由。 那一刻,他对自由的渴望如藤蔓般疯长。 作者有话说: ------ 烬哥到底啥意思啊[问号][托腮]
第6章 狱友1 数字空间崩塌后,岑安回到了原点,双臂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手里却空荡荡的,满身血腥褪得干干净净,如大梦一场。那些逼真的场景,原来是感官上的一次奇妙经历。 阴暗的房间里,他和十名仿生人狱警面对面地站着,光影的明暗交界线泾渭分明地将他们隔开,以一挑十的站位,有种说不出的孤绝。 他不必再回到狭小的舱内浪费生命,眼睛短暂地失了明,警卫按着他的后肩,不轻不重的力道,推他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咣当”一声,铁门开启的时候,他的视觉又恢复了。 门上的编号是“332”,再往上就是辑魂监狱的标志。 “喂,是不是写错字了,不该是‘通缉’的‘缉’吗?”岑安问。 警卫抬头看了一眼,没做解释,两眼空洞地看着他,直看得他脊背发凉,“算了算了……这间牢里,都是SS级的囚犯?” “是。” 警卫往他手里塞了个类似头盔的东西,推他进去,生硬地合上门。 牢房由钢筋搭建而成,地板与墙壁为镂空,可以看到隔壁的囚犯,一间间如同鸟笼般鳞次栉比地排列起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翻滚着森然可怖的幽暗漩涡,而头顶,一霎一霎地闪着紫光,如同无数只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们。 编号332的牢里,他有六个狱友,高矮胖瘦老幼齐聚,稀散地待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头盔人手一个,除了墙角削木头的老头儿、看纸质报的戴眼镜青年,其他几个都戴着它,裹着毯子呈睡姿。 “佬儿,杰克佬!我终于见到你了……”一个兴奋的声音透过墙壁,从隔壁牢房传了过来。 岑安循声看去,登时就被声音主人的外表唬住了。 那是一张极为清秀的娃娃脸,水灵灵的大眼睛,脑门左侧却有一只硬币大小的洞。岑安愣了半天,视线实在无法从他的“脑洞”上移开,洞是完全贯穿脑袋的,内壁平滑完美,岑安甚至能透过它看见他身后的人。 他朝娃娃脸走了没两步,脚下一绊,险些跌在地上。 “哟哟哟,没事儿吧,抱歉哈抱歉……” 脚边的矮子刚醒,舒展四肢时绊了岑安一脚。 “没事。” 岑安没放在心上,刚走两步又是一绊。这次被勾得狠,直接令他朝前扑去,摔得人仰马翻。 “佬儿!”娃娃脸“啪啪啪”地拍着墙壁,身后传来一句骂声。 岑安朝娃娃脸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哎呀!”矮子站起来俯视他。 这人目测比他能大个一轮,淡眉毛、吊梢眼、小尖下巴,惨白的皮肤中透着青苍,笑得兔头麞脑。 岑安:“腿不长,倒是挺会找地方放。” 矮子愣了一下,阴沉道:“黑杰克,离了计算机,你什么都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带没带计算机进来?” “喏,看见没,”矮子踩上他的脸,研磨着让他侧脸向下,“那个橙红色的发光玩意儿。那是专门为你而建的阻断场。他妈的,都是你,连累了老子连一点儿撒野的可能都没了,一天天就只能坐在那个破机器前敲敲打打,浪费生命。” 岑安觉得自己的脸快跟金属地板合二为一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够了,山海。日子还长,好好相处吧。” 戴着金丝边老式眼镜的青年朝他伸出了手,矮子从善如流地抬开脚。 “谢……” 没谢完。青年手一松,起了一半的岑安又摔了个四仰八叉。 操…… 矮子尖利地笑起来。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他的伤本就没痊愈,这两摔足以使唤出内伤来。 岑安生生咽下了涌出喉的血。 矮子啧声道:“看来受了不少伤呢。” 青年道:“你先一边儿去,山海。我跟他说句话。” 他微微笑着,露出两只细长尖利的牙齿,“黑杰克,认识一下吧,我叫钩吻。” ——原来是条眼镜蛇。 钩吻在他身前蹲下,唇角向上勾起,似笑非笑,或许只是在展示他那对儿毒牙。 “什么毒?”岑安问。 他牵起岑安的手,尖牙轻轻在岑安的手背上,一道嫣红的液体划过岑安略显青苍的手背,有种诡艳的美。 那液体仿佛是有生命的微小生物群,沸腾般汩汩跃动,岑安看着似曾相识,“蛛群?” 钩吻笑而不答。 岑安好奇道:“你的牙齿,是怎么躲过入狱前的械体剥离程序的?” “这可不是械体。” “那是变异吗?” 这话似乎有些冒昧,岑安瞧见他眉头迅速皱了一下。 钩吻的目光从岑安脸上转移到他的右手上,“你先告诉我,你的扑克是怎么躲过的?” 扑克? 岑安忽然发现钩吻不仅牙齿似蛇类,眼睛也是深褐色的竖瞳,绝非人类原装。 “需要我帮你取出来吗?你的黑桃A,微机。”钩吻尖利的牙齿又贴上了他的手背,冰凉尖锐,岑安觉得那双齿从他手里挑根骨头出来也不是难事。 “取。” 尖齿刺破皮肤,深深嵌入他小指骨节。 岑安浑身紧绷,猝不及防的痛,差点儿害他咬掉舌头。 钩吻很快抬起头,掏出手帕吐了口血,神色复杂。 岑安眉毛一挑:“你不行?” “我得卸掉你的手。” “很难取?” 钩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心里没点数吗?” “不必了。”岑安抽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他的小指里,竟然藏着微机,而且还躲过了林夏面面俱到的检查? 他又想起江烬从他身体里取出的黑桃A与J,为什么江烬能精准地发现、轻易地取出? 也许,那两张牌根本就不是他身上的,而是江烬自导自演。至于林夏和神权,显然都是江烬的走狗。 江烬…… 岑安磨了磨后槽牙。 “对我而言只是张普通的扑克,于你却是翻盘的唯一硬件,”钩吻目光幽沉,“先干一票给我看吧。” “你想让我干什么?” 钩吻指了指脚底,“我给你30个小时,把辑魂的阻断场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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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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