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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谨说:“这不是解释,是抱歉。” 贺嘉宁抿了抿唇,正要勉强说出那句“不用抱歉”,却听李谨继续道:“不是为谨记对家贺做过的那些事道歉,是为我对你想错的做错的道歉。” “谨记不止是我的谨记,他是我们团队所有人的心血,为了它的发展,我必须站在公司的角度上去做决策,哪怕回到那个时刻重来一次,我也会选择继续与家贺竞争。”李谨顿了顿,“只是我原来的一切都太过顺风顺水,哪怕到我的养父母家,他们并不富裕却待我很好,从学习到工作再到创业,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我所擅长的,所以我一直是个自以为是的人。” “今天学冲浪的时候,一开始我确实是只为了能跟上你的进度才用心去学,我以为这项运动并不会比我以前学过的那些困难多少。事实上,我完全学不明白,如果我又不愿意放弃,我就会一直处在这种痛苦中,直到逼自己放弃,或者逼自己麻木。我只是在身体上痛苦了两天,已经有些无法忍受,只是因为还有希望能一起出海的目的作为支撑。如果我是你,我撑不下去。”李谨一口气说了许多,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所以我抱歉是因为我想错了许多,我从一开始就自以为是地认定你的想法,以至于太过想当然地无视你的痛苦,后来又认不清自己的真实想法不去和你沟通,我……不该明明已经把你当成可敬的对手但不肯承认。” 李谨剖析自我的话语分明字字平缓,连呼吸都没有急促过几分,字句间的内容和态度却那样重,眼睛也始终望着他的双眼,由不得贺嘉宁躲避,他下意识抬起头回望李谨这张尚未被病痛折磨过的年轻的清俊面庞,又在他黑色的双眼中看到同样年轻的自己,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上一世短短不到三十年的时间,从他到贺家之后,究其一生他都在寻求获得认可——贺广与宁莲、管家与佣人们、同龄同辈人们、集团董事会的股东们、企业高管们、同事、下属、客户的认可......有的认可他从未得到过,有的认可得到了又容易叫人疑心是虚情假意的奉承,更多的人觉得“认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带不来利益的虚无并不重要,他——有财力有地位的年轻掌权者,并不需要。这么多年后,在他已经放弃了这条路后,这句“可敬的对手”的认可,居然自李谨口中叫他得到。 他也曾想过要去倾诉以期得到理解,很多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从李谨口中说出的这些话,对他来说,到底该算是命运意外的馈赠,还是聊作安慰的温柔? 贺嘉宁说不出话来。 李谨陪着他沉默了一会,贺嘉宁忽然向他伸出手,“烟。” 李谨往他手心一放,一颗柠檬糖。 贺嘉宁无语。 “你还没成年。”见贺嘉宁翻白眼,李谨乐了,“身体没到也是没成年,还有几个小时也是没成年。” 贺嘉宁把柠檬糖丢回给他,“所以你现在改变对我的态度,是为了弥补过错?换你的心安?” “不全是。”李谨摸了摸口袋,竟然又拿出块奶糖递给他,“也是想让你开心点。” 贺嘉宁拈起奶糖研究了一下才剥开放进嘴里,含混着和他抬杠,“你说这些话之前我都还挺开心的。” 李谨失笑,“那我又要说对不起了。” “没关系。”贺嘉宁将糖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我原谅你了。” 贺嘉宁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原谅你了。” 他与李谨不过是身份不同、立场不同,谈不上对错与愧疚,但是李谨说完这些话,贺嘉宁还是像被一阵风吹过,命运叫他重来一次,他终于可以开始将过去放下了。 奶糖慢慢在唇齿间融化,贺嘉宁慢吞吞道,“那你下次要不要玩点别的,已经体验过学不会的东西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李谨一愣,说,“贺嘉宁,你心太软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又轻飘飘的像一捧灰。贺嘉宁不知道他由什么联想到对他的这番评价,又听李谨笑道:“但我还是想学会冲浪。” 贺嘉宁瞥他,“为什么?” “反正就这几天的时间了,再让我试试,要是学到最后还不会我就认了。”李谨笑道,“不然考虑一下你来教我?说不定我能学的快点。” 贺嘉宁为他的坚持精神感叹,但拒绝用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来教人。 李谨也没有勉强他,依旧兢兢业业地在水里反复进行“尝试—落水—呛水—尝试”的循环。贺嘉宁不免在自己玩浪的时候向他的方向多看,他实在没想过李谨居然能在一件小事上拧成这样,宁愿折磨自己也要学会。 可惜勤能补拙在运动这件事上没太显灵,到他们的最后一次课,李谨刚刚能在板上站起来送开手绳。作为勉强学会的代价,李谨扭伤了脚踝。 回到海平的第一天夜里还发起烧来。 贺嘉宁直到第二天早上从卧室走到客厅,发现李谨缩在沙发上睡觉,退烧药和水杯还放在茶几上才知道。 他把李谨拍醒,不知是退烧药没起效果还是退了又烧,额头依旧滚烫。贺嘉宁看了看时间,先联系了张医生过来,又给他点了份早餐的外卖,才离开家去学校。 不同于李谨在高强度体育运动后身体的崩塌,贺嘉宁更多的感觉到是精神上的戒断。一直埋头苦学还好,这么出去快快乐乐玩一遭,再回来读书真像坐牢。 坐了一上午牢,好在林一淼得知他回来上课了,主动舍弃自己的半天假,午休时候也返校,拉着贺嘉宁一起吃小食堂。 集训后,林一淼的艺考成绩比上一世还要优秀,只是她的文化课堪忧,听说贺嘉宁在艺考成绩出来后还出去玩了四天,登时嫉妒得目露“凶”光,大叫着要贺嘉宁请她在外面再吃一顿大餐。 贺嘉宁见她活力四射得似乎已经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自然答应,下了课就让林一淼挑地方去吃饭。 林一淼瞪他:“你请客,你要我挑地方!” 贺嘉宁说:“那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我们同学都快六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你太过分了贺嘉宁!” 贺嘉宁笑着问她:“那我六年的同学林一淼,请问我喜欢吃什么?” “啊……这……”少女陡然心虚,摸了摸鼻子,“那我们扯平了哈。” 两个互不知道口味但硬要扯平的人,最后找了家自助火锅。 火锅咕噜咕噜的白烟升起中,林一淼郑重宣布:她谈恋爱了。 贺嘉宁一个激灵,筷子上的肉掉进辣锅里,他没管自己那块肉,警惕地问:“谁?!” “我们集训时候的一个同学,叫文柯,”林一淼掏出手机,一只手在相册里扒拉了一会,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当当当当!是不是很帅!” 照片上是一张温柔明朗的笑脸,贺嘉宁没见过,名字也不耳熟,估计是上辈子没能混出头来。 不过没能混出头来不见得是坏事,何况他和林一淼现在年纪都还小,还说不定几年后、甚至几个月后还在不在一起。总之,比陈继梁看起来更适合林一淼。 于是贺嘉宁并不吝啬他的称赞:“非常帅!” 林一淼得了他的认可,回来上课的愁容都轻了一大半,涮火锅时候都能说起哪个哪个东西是文柯爱吃的——见贺嘉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林一淼也想起饭前他二人的对话,嘿嘿一乐,“哎呀,他是我男朋友嘛。你和他争什么宠。” 贺嘉宁也绷不住乐了,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一震,是李谨给他发消息,问他下没下课,今天是回家还是住在学校宿舍。
第13章 回家住还是住宿舍? 此时此刻它确实是一个成为问题的问题。 在校考结束之前,他需要在校外上专业课的时候住在海竹苑,只上文化课的时候就住宿。 现在再也不用去校外上专业课,正是全力冲刺文化分数的时候,怎么想也是重新住回宿舍里合适。但是李谨刚带他出去玩了一圈回来,现在又是生病状态中……贺嘉宁看了看桌上的火锅,觉得自己要是毅然决然地说他不回去,会显得有些过于不通人情。 他没有回答李谨的问题,反而问他,“你退烧没有?张医生怎么说的?” “没烧了,让我在家休养两天再去上班。” 空了一会时间,李谨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你这两天住在宿舍也好,免得被我传染。” 贺嘉宁手一顿,莫名品出一丝……怎么说呢,就是这话虽然是能从李谨口中说出来的,但是更像是上辈子他身边谭尧会说的话。 可能人生病时候确实希望身边有人,话都说到这里他再不回去倒让李谨误会自己嫌弃他。贺嘉宁也没再纠结,告诉他自己吃完饭后回家,才继续听林一淼大谈她集训时的恋爱史与苦难史。 这顿饭吃完已经有些晚了,回海竹苑,一开门发现李谨仍然窝在他早上被发现的沙发里睡着了。 贺嘉宁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发热,摸起来感觉不比早上温度低。 茶几上除了电脑和一些文件,还留着张医生走之前留的便签纸和药盒,贺嘉宁都拿起来看了看,两种药之间还有半小时的间隔,估计是李谨吃了一种后在等间隔时间,就这么等着等着睡过去了。 他试图拍醒李谨,但这回李谨昏睡得更沉,直到他用了些力把人拉起来晃了晃,李谨才睁开眼睛,好一会儿都没有聚焦。 李谨顶着没有聚焦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忽然开口:“贺嘉宁?” “是我,你——” “怎么会是你?” 贺嘉宁无奈,“怎么不能是我,除了我还有谁?” “不是……”李谨忽然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次麻药幻觉这么真实?李宇,李宇呢?” 贺嘉宁一怔,李宇是上一世李谨的总助,两家企业有事务往来时贺嘉宁见过他,但这一世的李宇还没有出现。 李谨这是……烧糊涂了,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世? 贺嘉宁原本准备打电话把张医生叫回来的手也停住,改成发消息询问医生能做什么。他和李谨重生这事对二人来说可以开诚布公地说,但不代表能叫无关的外人知道,想必李谨也会这么认为。 贺嘉宁把他的手抓下来,将剩下的药递过去,“李宇不在,你先把药吃了。” 他原本做好要与李谨斗争一番的准备,没曾想李谨挺省心,他说什么就做什么,把药一口灌了下去。 贺嘉宁见他神志不清醒,故意板着脸道:“我给你的药你也敢随便吃?不怕我把药换了?” 李谨听他这一“长”句子又反应了一会,才露出一个笑来,“没事,左右我都是要死的人了。” 听到“死”这个字,贺嘉宁也知道他是回到了患癌后的时间,而且他提到“麻药”,搞不好还是哪次手术带来的病痛的回忆,一时也没了继续逗他的心思,按着张医生的指示问他,“你晚饭吃了吗?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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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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