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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叶宴一阵耳鸣,振得一阵恶心,他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等缓和一些才又睁开眼。 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是议事厅。 但装潢分明是华登发病之前的模样,不过此刻正值深夜,屋内只点着一根摇摇晃晃的蜡烛,屋外电闪雷鸣,时不时照亮叶宴的视线又剥夺。 叶宴听见咳嗽的声音回头看去,只见会议桌旁阿德莱特坐在漆黑一片的会议室里。 而他身边是神情复杂的费温,他盯着阿德莱特举起的手,拧眉道:“陛下,时间不多了,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还是快些吧。” 阿德莱特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漆黑的石盘,他将左手悬放在石盘上,接着在催促下他咬着牙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费温见状回过头去,良久,等他的血浸染了石盘,石盘发出一阵亮光,一团雾气从里面跑了出来。 那团雾气难以形成形状,盘旋在空中,发出轻佻的浑不在意的声音:“是谁要将灵魂赠给吾。” 阿德莱特脸色苍白,吞咽了一口口水后道:“是我,萨维斯大人。” “是你?”萨维斯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如果我没看错,你可是罗塔的现任君主,罗塔世代受神明庇护,若是被发现你背叛了他们,你的后代可是会万劫不复的,除非世世代代将灵魂贩卖给我,这样,你也愿意吗?” 阿德莱德的神色半边隐藏在黑暗中,从叶宴的角度看过去,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听他苦涩的唇间发出短促的笑:“从我出生,我每一天都在祈祷神明能保佑我,但你看我现在油尽灯枯的模样,像是被赐福过吗?既然神不庇我,那么我自应该寻找别的出路。” 萨维斯听后短暂的沉默,叶宴本以为他有所触动,谁知道他只是打了一个哈欠:“这样的话我听多了,算了,你说说吧,想要交换什么?” “我想延长我一年的寿命。”阿德莱特撑着桌子的手臂用力,似乎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萨维斯听后,毫不留情地发出爆笑,笑得那团雾气发颤,许久他才渐渐停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轻蔑:“你想用只剩三天寿命的灵魂换我给你延长一年的寿命?我该说你太天真还是蠢得冒烟呢?” 三天?阿德莱特当初竟然只剩下三天的寿命?这怎么可能,如果他死了,那之后的他又会是…… “如果加上我的呢?”一直背着身的人突然道,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但却吹着桌子上蜡烛轻轻摇晃。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浓烟:“我的寿命够不够换他再活一年。” 在场的几人包括叶宴在内,似乎都没有想到料到他突然的举措。 那段雾气更是滞在半空片刻,像是在探究眼前人的价值又像是在思索,半晌,他好奇问道:“到底你们是为了什么,需要献祭这么多只为了多活一年。” 阿德莱特淡灰色的瞳孔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珠,眼神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为了给我爱的人铺一条无忧之路。” 叶宴突然感觉自己喉中干涩,手臂酸疼无力,他想到之前自己每次趴在桌子上睡着,把胳膊枕得发麻的时候,都是阿德莱特把自己的手臂扯过去,一边啰啰嗦嗦讲着早已听得厌烦的话,一边温柔地一寸一寸帮他缓解不适。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自那以后,叶宴每次手臂发麻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叶宴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不畅,他看着坐在会议桌前的人,心潮翻涌,快要将自己的理智扯碎,他下意识一步一步走向他,想要看看他为了自己割破的掌心。 但下一秒,空间倒转,叶宴的情绪如同颠沛的瓶装水被摇晃地起了漩涡。 他缓了好久,再睁眼时,他又看到了熟悉的装潢,是华登生前的寝宫。 只见床边是面色红润和之前病怏怏毫无联系的阿德莱特,而床上则是奄奄一息,面容苍老憔悴,头发稀疏发白的华登。 华登颤巍巍举起手指着阿德莱特:“你你个不孝的东西,你为了一个,一个工具,竟然想要,杀了我,你,你就不怕神明降罪于你吗?” “神明?一个贪生怕死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神明,有什么资格得到你们的信仰,崇尚于他,还不如将自己的灵魂贩卖给萨维斯,至少他能真正实现你们的愿望。”阿德莱特嗤笑一声道。 “你,你说什么?” “如果你没有动杀掉雪莱的念头,如果我的时限再多一些,我也不用急着送您上路,但,没有如果。”阿德莱特走到华登的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神色如初,只是微微皱眉,手却缓慢收紧,“但现如今,我和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叶宴眼睁睁看着华登挣扎片刻后,最后没了生息。 而罪魁祸首只是拿起一旁的白色麻布用力地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擦拭着自己的手,直到满意才将麻布丢到了床上人的脸上。 “他不是说让你留他父亲一条命吗?怎么真掐死了。”是萨维斯的声音。 叶宴皱眉:原来和他猜得差不多,阿德莱特早就死了,登基之后他身体里的灵魂就是费温和萨维斯了! 一年,整整一年,他都毫无察觉。 “雪莱在这里受尽苦难,他有什么资格活着。” 紧接着那副身体迸发出爆笑:“你不愧是我的另一半灵魂,心肠可比我狠多了。” “如果当初……”费温说到一半停下猛得回过头,那张脸和阿德莱特一样,但神色一半沉冷一半是一团猩红的雾气上镶嵌着一颗绿油油的眼睛。 看上去割裂又诡异地融合。 那两只瞳孔骤然放大,目不斜视地看向叶宴的方向。 猩红的嘴张张合合:“我早就说过有人进了你的梦。” 叶宴暗道不妙,转身就想跑,但他的脚踝被湿冷的东西死死抓住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去,是两条吐着信子的黑蛇。 同一时间他的手腕腰腹也被湿冷的蛇纠缠上来,他胸腔起伏不定,大脑飞速运转,但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掐住,像冰锥一样的两根手指嵌入喉结上方,使得叶宴只能被迫抬起头。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喉结在“阿德莱特”的指腹艰难滑动。 “刚刚就提醒过你,你偏不信。”这是萨维斯的声音,“我们尝试了两天都不能进入你的梦境,怎么反而被你反入侵了?” “雪莱。”这是费温的声音,他语气温柔,掐着叶宴脖子的手指却逐渐锁紧,“你不该到这里来的。” 叶宴感到一阵耳鸣,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根本不能呼吸,他眼前一黑,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彻底昏死了过去。 但片刻后,像是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一样,叶宴猛烈地挣扎着,他轰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呼吸着。 入眼不再是那些熟悉的地方,反而满目疮痍。 叶宴强撑着坐了起来,看着这个偌大的一望无际的废墟,断壁残垣横七竖八地横在路上,这里荒凉又残破,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想象到五百年前,诸神的最后一战有多么惨烈。 叶宴再次转过身,一道熟悉的身影闪现在他身后,他顺势环住叶宴的腰,似乎是怕叶宴逃跑。 “偷了我的梦这么久,怎么你还先生气上了。”萨维斯语气轻佻,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初可是你勾引我说只要我帮你除掉克伦威尔,就当我的王后,可别告诉我你要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当初在得知克伦威尔也是神明后,叶宴就在萨维斯深夜要光临他寝宫时,静静坐在床边等着他,等见到他之后,就和他摊牌,并且告诉他只要他愿意除掉克伦威尔,他就帮他开启神域之门。 叶宴推了一把萨维斯,挣扎了一会儿失败后冷声道:“这件事里里外外你都拿尽了好处,现在装什么,松开我,我又跑不了。” 萨维斯顺势松开了叶宴,和他分开了一些距离,语气竟然有些委屈:“我不是怕你跑,我只是怕你站不稳。” 虽然叶宴和萨维斯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但也知道萨维斯说话直白,并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擅长伪装。 所以他说得只是想扶住自己是真的。 “再说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逃离我吗?” 叶宴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扒开萨维斯往前走。 萨维斯跟在他身后,看着叶宴身形不稳地向前走,最后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慢些。” 叶宴愣了一瞬,偏过头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人,却一言不发。 萨维斯眼神飘了一瞬间,接着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刚刚偷了我那么多东西,现在一定有所怀疑和猜测,为什么不问我?” “我想问的不是你。”叶宴挑眉用指尖戳了戳萨维斯的胸口,“我想见他。” “费温?”萨维斯抓住叶宴的手指,“他不会再出现了,等我彻底恢复完全,他的灵魂就会完全融入我的灵魂,再者说,他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你也可以把我们看作是一个人,放心,我和他一样对你有问必答。” 叶宴转过身,看着悬于上空的巨大的华丽王座:“是吗,他的事你都清楚。” “他不愿意告诉我的,我也清楚,就像是,他刚刚根本就没打算进入你的梦境,而是诱导你进入我的梦境,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他和我曾经做过的事情。”萨维斯看着叶宴的侧脸,“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叶宴听罢,唇角轻勾,他缓缓走向王座,轻声道:“阿德莱特向你献祭灵魂,但你以他的灵魂没有价值为借口,让他接受油尽灯枯的事实,将虚弱的躯壳献祭给你,许愿希望和费温置换灵魂,让费温掌管他的身体,替他实现夙愿,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你和费温精心策划的骗局。” 萨维斯看着叶宴一步步走上台阶,看着他的手缓缓划过琉璃般闪耀的王座,因为不解他的举措,他饶有兴致地跟着他走上王座:“然后呢?” “你和费温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我是神明后裔,你们费尽心思欺骗阿德莱特就是为了理所当然地成为他,占有我。”叶宴嗤笑一声,“或许费温是因为对我的执念,而你只是纯粹,想要我生下你的孩子对吗?” 萨维斯愣住:“你知道了?” “正和我猜的一样,登基后的阿德莱特不愿意和我亲热,只有一个原因,费温没有办法用别人的身体和我做那些事情,所以那天晚上和我度过一夜的人其实是费温的真身,你的灵魂,只有你自己和我结合诞下的神子才是能够真正让你彻底解除诅咒对吗?” 萨维斯说着转身坐在王座上:“没错,吃掉克伦威尔只能维持数月,只有吃掉你肚子里属于你和我的孩子,我才能彻底摆脱那个烦人的诅咒,真正地坐上王座。” 他抬手顺势将叶宴拉入了自己的怀里,他将脸埋在叶宴的颈窝,语气却发寒:“所以呢,你说这些是憎恨我杀掉了你的丈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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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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