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森林和河流是如此广阔，人类的脚步是如此缓慢而渺小。埃德加的努力，在自然的天堑和严密的搜捕网面前，显得如此徒劳而悲壮。 他并不知道，他苦苦寻找的人鱼，此刻正藏在一个他绝对无法发现的隐秘岩洞里，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与他直线距离或许并不遥远，却隔着重重的岩壁和瀑布的轰鸣。 他们的脚步，在命运的安排下，再一次交错而过。 一个在黑暗温暖的洞穴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一个在寒冷危险的森林里跌跌撞撞，固执寻找。 瀑布的水声隆隆，掩盖了人类笨拙的脚步声，也隐藏了人鱼藏身的秘密。 埃德加徒劳地向上游跋涉，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和脚伤加剧，不得不再次停下来，绝望地靠在一棵树后喘息。他拿出怀里已经有些变形的鱼干，珍惜地咬了一小口，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污。 “莱……你到底在哪里……” 他的低语被风吹散，无法穿透岩壁，传入那片温暖的泉水。 而岩洞中的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从浅眠中惊醒，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疑惑地望向洞口的方向，仿佛听到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牵动心弦的呼唤。 但洞外，只有瀑布永恒不变的轰鸣。
第18章 埃德加的体力终究是耗尽了。脚上的伤口在泥污和反复摩擦下恶化，红肿不堪，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饥饿和寒冷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终，他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灌木丛后瘫软下来，再也无法前进。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森林里的夜晚寒冷刺骨。埃德加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摸索着掏出怀里最后一块鱼干，犹豫了很久，只掰下一点点含在嘴里，剩下的重新包好。伤药膏也只剩下瓶底一点。 他需要火。不然就算不被找到，也会冻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拖着伤腿，在附近捡拾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落叶。他记得以前看仆人生火的样子，笨拙地尝试着用两块石头碰撞打火。 一次，两次……火星溅落在干草上，却总是迅速熄灭。他的手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石头。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绝望和寒冷几乎要将他吞噬。 “呜……”他终于忍不住，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手背上。他好想家，想温暖的壁炉，想父亲……更想那个有着荡漾水池和莱的浴室。 不能放弃。莱可能就在附近，需要帮助。 这个念头像最后的火种，支撑着他再次拿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碰撞！ 一簇稍大的火星终于点燃了干草！埃德加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轻吹气，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升腾起来，点燃了细小的树枝。 他手忙脚乱地添加稍大些的树枝，一个小小的、摇曳的篝火终于在他面前燃烧起来。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也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靠近火堆，烘烤着冻僵的手脚，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抱着膝盖，望着跳跃的火苗，眼皮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温泉岩洞内。 莱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伤口的疼痛在适宜的水温下缓解了不少。 几天相对安全的休养，让他恢复了些许体力。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伤口需要更好的处理，否则炎症会要了他的命。他需要食物，真正的食物，而不是偶尔抓到的一两条小鱼。 他必须再次外出。 就在他计划着下一次狩猎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感觉顺着温泉水流的变化，隐隐传来。 很淡很淡，混合着燃烧木材的气息。来自洞外，瀑布上游的某个方向。 人类？是搜捕者，还是…… 莱的心猛地一紧。他立刻警惕地潜到洞口，透过水草缝隙向外窥视。黑夜中，看不到明显的火光，但那丝若有若无的烟味却持续传来，方位大概在瀑布上方不远处的森林边缘。 会是那个笨蛋吗？ 这个念头让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想起埃德加之前笨拙的追踪和留下的东西。以那个人类的固执和傻气，他完全有可能再次找过来。 但更可能是克罗夫特的搜捕队！他们在上游扩大了搜索范围！ 理智告诉莱，他应该立刻远离这个可能暴露的位置，向更深处躲藏。现在出去探查，无异于自投罗网。 万一真的是那个笨蛋，在寒冷的夜晚点燃了篝火，可能还受了伤，需要帮助…… 莱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岩壁。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激烈地挣扎着。 出去，风险巨大，可能万劫不复。 不出去，如果真是埃德加，他可能会冻死、饿死，或者被野兽…… 岩洞里温暖如春，洞外是未知的危险和一丝渺茫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丝微弱的烟味似乎还在持续。 莱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埃德加哭着跑开的背影，又浮现出他小心翼翼放下鱼干和梳子的模样，最后定格在那双总是亮晶晶、此刻可能正充满恐惧和期待的蓝眼睛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不能赌。他必须去确认。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那个笨蛋，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莱悄无声息地滑出温泉，冰冷的河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小心地处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深吸一口气，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瀑布下的水潭，朝着那丝烟火味传来的方向，逆流而上。 他的动作迅捷而隐蔽，受伤的尾部依旧疼痛，但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焦灼所覆盖。 洞内的温暖和安全被抛在身后，他再次投入了冰冷和危险的黑夜。 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关于一个笨蛋人类的可能性。 这一次，是他主动选择了走向不确定的危险。
第19章 莱逆着冰冷的水流，悄无声息地靠近烟火味传来的方向。瀑布的轰鸣在身后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森林特有的寂静和细微声响。 他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水岸边的芦苇丛阴影下，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冰蓝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河岸。 很快，他看到了。 就在上游不远处的森林边缘，一小堆篝火在黑暗中跳跃着，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晕。火堆旁，一个蜷缩成一团的、穿着破旧外套的熟悉身影，正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真的是这个笨蛋！ 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愤怒、是后怕，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 他怎么能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还生起了火！难道他不知道火光在黑暗中就像灯塔一样显眼吗？！克罗夫特的人随时可能被吸引过来！ 莱几乎要克制不住冲出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拖进水里的冲动。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他更仔细地观察着周围。除了篝火的噼啪声和埃德加均匀的呼吸声，周围一片寂静，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搜捕队的踪迹。 埃德加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借着火光，莱能看到他脸上干涸的泥污和泪痕，包裹着脚的破布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露出的脚踝红肿得吓人。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莱的指尖深深陷入岸边的淤泥中。这个白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就为了找他？ 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着莱的胸腔，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是愤怒于埃德加的不自量力，是懊恼于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心疼”的陌生情绪？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每一秒都增加着暴露的风险。他应该立刻离开，回到安全的岩洞。 可是……看着埃德加那副毫无防备、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莱的脚步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如果他走了，万一有野兽靠近呢？万一篝火熄灭，他冻死了呢？万一搜捕队真的来了呢？ 短暂的、激烈的内心挣扎后，莱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只是如同最忠诚的暗影卫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距离篝火不远的水域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警戒着四周的黑暗。 他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常气味，聆听着远处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夜枭的啼叫、昆虫的鸣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自然的声音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时间在寂静的守护中缓缓流逝。篝火渐渐变小，埃德加在睡梦中因为寒冷而蜷缩得更紧，瑟瑟发抖。 莱的目光扫过岸边，看到一些干燥的树枝就在不远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摆动尾鳍，搅动水流。 一股恰到好处的暗流涌向岸边，推动着几根较大的枯枝，轻轻地、恰好滚到了篝火边缘，既补充了燃料，又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篝火得到了补充，重新旺了一些，温暖的光晕再次笼罩住埃德加。 莱静静地看着，确认他不再发抖，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整个后半夜，莱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潜伏在冰冷的水中，充当着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他为埃德加赶走了一条试图靠近的、好奇的水蛇；他提前感知到了一只夜间觅食的野猪在远处的动静，并用低沉充满威胁的次声波将其惊走；他始终紧绷着神经，提防着任何可能的人类威胁。 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篝火也即将燃尽。 天快亮了。他必须在天光彻底放亮前离开，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仍在熟睡中、因为温暖而脸颊微红的人类男孩。他的目光极其复杂，在那张稚嫩却写满固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不再犹豫。尾巴轻轻摆动，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如同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沿着原路返回，消失在下游的方向。 他来得无声无息，走得也干脆利落。 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埃德加被清晨的寒意冻醒时，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他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些不知何时被风吹过来的宽大落叶，而篝火旁，多了一些他没印象捡过的大块枯枝。 是风刮来的吗？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脚上的剧痛和腹中的饥饿再次袭来。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河边，想喝点水。 就在他俯身掬水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河岸边的淤泥—— 那里，有几个非常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巨大而有力扫过的痕迹，指向下游的方向。痕迹很新，不像野兽的脚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