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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埃德加都在忙碌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找到了一些酸涩的野果，勉强填了填肚子，也抓到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他将鱼肉小心地撕成小块，试图喂给莱，但莱无法吞咽，大部分都浪费了。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河面上的雾气散去，阳光变得灼热，莱的体温似乎回升了一点，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下午，就在埃德加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恍惚时，他敏锐地听到了一阵不同于自然声响的动静——是引擎声！从下游方向传来！ 埃德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扑到莱身边，用身体紧紧护住他，同时屏住呼吸，透过灌木的缝隙紧张地望向河面。 一艘熟悉的、带有克罗夫特家徽的快艇，正缓缓地逆流而上，船上的守卫拿着望远镜，仔细地搜索着两岸！ 他们找来了！ 埃德加浑身冰凉，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他淹没。他抱紧了莱，闭上眼睛，等待着最终时刻的降临。 快艇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船上人的对话。 “这边都找过了，没有。” “去上游再看看，他们受伤了，跑不远。” 快艇并没有在他们藏身的河滩停留，而是继续向上游驶去。 埃德加几乎虚脱，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躲过一劫！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他们必须立刻转移！ 可是，莱这个样子，能转移到哪里去？ 就在埃德加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他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埃德加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只见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拨开枝叶，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克罗夫特的守卫。 是去而复返的灰隼！他看起来也有些狼狈，衣服被划破了几处，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 “还好……赶上了。”灰隼看着紧紧护住莱的埃德加，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人鱼，微微松了口气，“我甩掉追兵花了点时间。他情况怎么样？” 埃德加看着突然出现的灰隼，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再次决堤，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希望，在绝境中，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第36章 灰隼的到来，像一块坚实的浮木，让几乎溺毙在绝望中的埃德加重新抓住了生机。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莱的情况和刚才的惊险。 灰隼冷静地检查了莱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加上药物和体力透支。必须立刻得到有效治疗，这里不行。”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埃德加无助地问。克罗夫特肯定在到处搜捕他们。 灰隼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回芬恩家。” “什么？”埃德加惊呆了，“可是父亲他……而且克罗夫特肯定会监视那里！”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克罗夫特大概率认为你们会拼命远离城市，不会想到你们敢回去。而且，你父亲那里，有现成的医疗条件和相对熟悉的环境。”灰隼快速分析道，“我有办法避开主要眼线。但需要快，他的情况拖不起。” 看着莱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弱的呼吸，埃德加不再犹豫，用力点头：“好！我们回家！” 灰隼的行动力极强。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辆伪装成运货的、带有密闭车厢的旧卡车。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莱转移到铺了软垫的车厢内。 莱的尾巴太长，只能蜷缩着，这个过程难免牵动伤口，即使昏迷中，他也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让埃德加的心揪得更紧。 卡车沿着偏僻的小路行驶，颠簸不堪。埃德加守在莱的身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灰隼在前方驾驶，警惕地观察着路况。 途中，他们确实遇到了两次临检，但都被灰隼用伪造的文件和镇定自若的态度应付了过去。埃德加躲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盘问的声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幸运的是，有惊无险。 当卡车终于悄无声息地驶入芬恩家宅邸的后门，停在那个熟悉的、曾经运送莱回来的浴室窗外时，埃德加几乎要哭出来。 老芬恩先生早已接到灰隼秘密传递的消息，焦急地等在那里。当他看到儿子狼狈不堪的模样，以及车厢里那条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人鱼时，这位一向精明的商人眼眶瞬间红了，什么贵族体面、商业危机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对儿子安危的心疼和对眼前这惨状的不忍。 “快！抬进去！小心点！”老芬恩声音沙哑地指挥着早已屏退闲人、只留下的几个绝对心腹的仆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莱重新抬回那个熟悉的、巨大的浴室水池。温暖洁净的海水（老芬恩一直让人维持着）包裹住莱的身体，他似乎本能地舒展了一下眉头。 家庭医生早已等候在一旁，立刻上前为莱检查伤势，清洗伤口，重新进行专业的包扎和用药。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连见多识广的医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埃德加寸步不离地守在池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忙碌，直到听到医生说“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需要密切观察和长时间静养”，他才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老芬恩一把扶住。 “好了，好了，孩子，没事了，回家了……”老芬恩拍着儿子的背，声音哽咽。他看向水池中那条仿佛沉睡过去的人鱼，眼神复杂。他曾经视之为麻烦和祸根，如今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条生命所承载的重量，以及它对自己儿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灰隼站在一旁，确认莱得到安置后，对老芬恩低声道：“芬恩先生，这里就交给您了。克罗夫特不会善罢甘休，我需要去处理一些‘首尾’，并且设法牵制他的注意力。你们也要加强戒备。” 老芬恩郑重地点点头：“灰隼先生，大恩不言谢。剩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灰隼看了一眼池边的埃德加和水中的莱，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浴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水流轻柔的声响和埃德加压抑的抽泣声。 他趴在池边，看着莱在药效下沉睡的脸，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强撑的坚强，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莱……我们回家了……”他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对方的安眠，“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真的……” 老芬恩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水中那条历经磨难的人鱼，深深叹了口气。他吩咐仆人严守秘密，加强宅邸守卫，然后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温暖的灯光下，水波荡漾，映照着少年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和人鱼沉睡中微微起伏的胸膛。 惊心动魄的逃亡暂告一段落，他们回到了最初的港湾。 然而，外面的风暴并未停歇。克罗夫特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莱的康复之路漫长，而埃德加和芬恩家，也因此被彻底卷入了漩涡中心。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熟悉的、充满回忆的浴室里，他们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归途的港湾，温暖却并不绝对安全。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晨曦再次降临，透过浴室的玻璃窗，洒下柔和的金辉。水面波光粼粼，映照着天花板上华丽却略显俗气的吊灯。 埃德加趴在池边睡着了，脸颊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一只手却依旧固执地伸入水中，轻轻搭在莱包扎着绷带的手臂上。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经历着逃亡的惊险。 老芬恩悄悄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拿来一条柔软的毛毯，轻轻盖在儿子身上，又检查了一下水池的控温和过滤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叹息着离开。 水池中，莱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冰冷、黑暗、束缚的噩梦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被温暖水流包裹的熟悉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牵引，来自手臂上那片温暖的触感。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好一会儿才适应。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着水汽晕染痕迹的天花板，以及窗外那片熟悉的、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天空。 这里是……芬恩家的浴室？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尝试移动，全身立刻传来一阵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尾鳍和肩胛，被妥善包扎的地方闷痛不已。锁链的束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药物的绵软无力。 他还活着。而且，不在克罗夫特的囚笼里。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然后定格在了池边那个熟睡的身影上。 那个笨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趴在那里的姿势别扭又可怜。但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力量。 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冰冷的河水，追兵的叫喊，背上传来的重量和颤抖，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快走啊！莱！”…… 是这个笨蛋，在绝境中没有抛弃他，甚至救了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深海底涌上的暖流，缓慢而坚定地漫过莱冰冷的心房。那是一种混杂着庆幸、愧疚、以及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而柔软的触动。 他静静地看着埃德加的睡颜，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宁静。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那份来自人类掌心的温暖，一点点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埃德加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搭在莱手臂上的手滑落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莱的手臂微微一动，似乎想要去接住那只手，但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僵住。 这细微的动静却惊醒了浅眠的埃德加。 他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水池，正好对上了那双已经睁开、正静静凝视着他的冰蓝色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埃德加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秒钟后，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脸上炸开！ “莱！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几乎是扑到池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太好了！太好了！你吓死我了！” 他看着莱，想碰碰他又不敢，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得到了最珍贵礼物的小孩。 莱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语，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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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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