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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窗到撤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浴室里一片狼藉，水漫了一地，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抑制剂刺鼻的气味。 埃德加瘫坐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莱如同守护珍宝的凶兽般，挡在他身前，胸膛剧烈起伏，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洞开的窗户，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直到确认入侵者真的退走了，莱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他转过头，看向埃德加。 “没事了。”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埃德加看着他，看着他身上被抑制剂溅射到、微微抽搐的鳞片，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凶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莱湿漉漉、冰凉的身体。 “莱……我好害怕……” 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埃德加颤抖的后背。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战斗已经结束。 这一次，他们守住了。 但谁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克罗夫特的獠牙已经亮出，下一次，只会更加凶猛。 碎裂的平静，再也无法复原。 真正的风暴，已然降临。
第43章 入侵者虽然退去，但留下的狼藉和恐惧却弥漫在芬恩宅邸的每一个角落。老芬恩闻讯赶来，看到浴室破碎的窗户、满地的水渍和血迹，以及相拥在一起的儿子与人鱼，脸色铁青，后怕不已。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老芬恩气得浑身发抖，立刻下令全面封锁消息，加强所有出入口的守卫，并派人暗中追查入侵者的来历，尽管他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克罗夫特的手笔。 家庭医生被连夜请来，为莱检查了被抑制剂溅射到的部位。幸好剂量不大，只是造成了短暂的肌肉麻痹和轻微灼痛，并未造成严重伤害。埃德加只是受了惊吓，身体并无大碍。 但心理上的冲击是巨大的。 埃德加几乎不敢离开莱的身边，哪怕睡觉也要搬来垫子守在浴室门口，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他眼底的恐惧清晰可见，看向莱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后怕。 莱则变得更加沉默。他不再进行那些高强度的演练，大部分时间都潜在水底，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在酝酿。克罗夫特的行为，已经越过了他的底线。不仅仅是囚禁和伤害他，现在更是将矛头指向了埃德加。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再次登门——灰隼。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没有解释这些天的去向，只是直接找到了老芬恩和埃德加，在确认莱安然无恙后，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克罗夫特动用了他在军方的关系。”灰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他以‘可能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危险异类生物’为由，申请到了特别行动许可。最快明天，最迟后天，就会有官方的‘清理小队’上门。” “清理小队？！”埃德安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他听说过这个词，那意味着官方授权的、可以使用致命武力的特殊部队！ 老芬恩也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他……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灰隼冷笑，“伪造证据，罗织罪名，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一旦‘清理小队’出动，莱要么被当场‘处理’，要么就会被以‘研究’的名义带走，结局不会有任何区别。而你们芬恩家，也会因为包庇‘危险生物’而彻底完蛋。”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整个书房。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埃德加声音颤抖地问。 灰隼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埃德加身上：“只有一个办法。在‘清理小队’到来之前，让莱离开。彻底离开这里，回到大海深处，远离人类的世界。” 埃德加如遭雷击，猛地看向灰隼，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最后，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浴室中的莱。 让莱……离开？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他好不容易才把莱救回来，好不容易才让他一点点好起来，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片小小的、温暖的港湾。 现在，却要亲手送他离开？ “不……不行……”埃德加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外面那么危险，他受了那么多伤，他……” “留下更危险！”灰隼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留下，只有死路一条！离开，他还有一线生机！大海才是他的家！” 老芬恩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灰隼说的是事实。面对国家机器，他们芬恩家渺小得不堪一击。保护莱，只会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埃德加……”老芬恩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灰隼先生说得对……我们……我们护不住他了……” 埃德加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他明白，他都明白。可是……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莱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口，他靠着门框，下半身还浸在门厅漫出的积水中。他显然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他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痛哭的埃德加、痛苦的老芬恩和面无表情的灰隼。 最后，他的目光与埃德加泪眼朦胧的视线对上。 他没有说话。 但埃德加却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莱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之前的沉默，他的演练，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能够拥有离开的力量。 他不是被动地等待裁决，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为了不连累这个庇护他的家庭，为了不让他珍视的人类陷入绝境，他选择独自离开，去面对那片广阔却危机四伏的海洋。 埃德加的哭声渐渐止住，他看着莱，看着那双平静却坚定的冰蓝色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离别，已经无可避免。
第44章 夜色如墨，雨后的空气带着凛冽的清新。月光挣扎着穿透稀薄的云层，在芬恩家宅邸后院的碎石小径上投下惨淡的清辉。 埃德加推着特制的运水箱，轮子碾过湿漉的石子，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水箱里，莱沉默地悬浮着，深蓝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飘散，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玻璃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景物。 没有言语。告别的话语早已在无声的眼神交汇中说尽。 老芬恩和灰隼跟在后面，面色凝重。老芬恩手中紧握着一个防水的包裹，里面是足够莱食用数日的浓缩食物和应急药品。灰隼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们沿着一条极少人知的隐秘小径，向着远离宅邸的河边行进。这条路，是灰隼早已勘察好的，可以最大程度避开耳目。 埃德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箱中的莱。他看着莱平静的侧脸，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浴室灯光的暖意，也烙印着这些时日经历的伤痛与挣扎。他的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一种近乎窒息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起第一次在鱼市见到莱时，那双充满敌意与绝望的冰蓝眼眸。 想起莱在他笨拙的照料下，逐渐舒展的眉头。 想起莱默许他抚摸尾巴时，那微微泛红的耳鳍。 想起逃亡路上，莱背着他，在冰冷的河水中奋力前行的坚定。 想起那个昏暗的浴室里，莱覆盖在他手背上，那短暂却滚烫的触碰。 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甜蜜与酸楚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莱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月光透过水箱，在他苍白的皮肤和幽蓝的鳞片上流淌，那双眼睛依旧如极地冰川般寒冷，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埃德加悲痛欲绝的脸庞。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抬起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虚虚地描摹着埃德加的轮廓。 这个笨拙的、天真的人类，用他毫无保留的温暖，在他冰封的生命里凿开了一道裂痕，投入了一束光。如今，他不得不亲手将这束光推开，回到那片属于他的、孤独而寒冷的深海。 终于，他们来到了河边。这里是一处荒废的小码头，水流相对平缓，通向远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 灰隼迅速检查了周围，确认安全后，对老芬恩点了点头。 老芬恩上前，将那个防水的包裹小心地固定在运水箱外侧。他看着莱，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麻烦的“货物”，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保重。” 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埃德加身上。 埃德加颤抖着手，打开了运水箱的闸门。冰冷的河水混合着莱的气息涌出，打湿了他的裤脚。 莱缓缓从水箱中滑出，落入河中。水流包裹住他，让他发出了一声近乎舒适的喟叹。他摆动尾鳍，在浅水区转过身，面对岸上的埃德加。 月光下，他巨大的、幽蓝的尾鳍半浮在水面，闪烁着破碎而凄迷的光泽。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和锁骨滑落，如同泪水。 埃德加再也忍不住，冲下河滩，跪倒在及膝的冰冷河水中，紧紧抓住莱的手臂，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河水，滚烫地落在莱冰凉的皮肤上。 “莱……不要走……求求你……”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没有你……我怎么办……” 莱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无法抑制地翻涌起剧烈的波澜。他伸出手，不再是虚抚，而是真实地、用力地捧住了埃德加湿漉漉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埃德加……”他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却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冰凉的唇瓣如同飘落的雪花，极其短暂、却无比郑重地，印在了埃德加的额头上。 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告别吻。 埃德加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如同烙印般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他决绝地松开了手，猛地转身，强健的尾鳍拍击水面，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他不再回头，如同离弦的箭，朝着河流下游、那片象征着自由与未知的黑暗大海，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深蓝色的身影迅速融入夜色，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白色水痕，和一圈圈荡开到埃德加脚边的、冰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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