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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逃出来了。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如释重负。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黛青色的山影，将那段被研究、被禁锢、与古老造物博弈的记忆深深埋藏。 然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下山坡，踏入了荒原。 莱沿着记忆中马车行驶的路线，在荒原中跋涉。白日的酷热和夜晚的严寒依旧，但他心中却比来时多了一份明确的目标。 几天后，在一片熟悉的风化岩群附近，他看到了篝火的青烟。 靠近一些，他看到了那辆被遗弃的、熟悉的车厢，以及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个人影。 是老芬恩、车夫，还有……埃德加。 埃德加正抱膝坐在火堆旁，小脸被火光映得发红，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那根总是翘着的头发也无力地耷拉着。老芬恩在一旁整理着所剩无几的物资，眉头紧锁。车夫则负责照看篝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当莱的身影从暮色中逐渐清晰，出现在火光边缘时，埃德加第一个抬起头。 他愣住了，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随即，那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星辰！ 他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像只被遗弃许久终于找到家人的小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莱，一头扎进他冰冷但坚实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莱！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语无伦次，眼泪迅速浸湿了莱胸前的衣襟，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剧烈颤抖。 莱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一步，随即伸出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环住了怀中这具温暖、颤抖的小身体。他低下头，感受着埃德加发顶传来的、熟悉的气息，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层始终萦绕不散的寒意，终于彻底消融，化为一片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回来了。” 老芬恩和车夫也激动地围了上来，看着安然无恙的莱，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老芬恩更是眼眶微红，用力拍了拍莱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劫后重逢的四人。 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生死考验，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 他们最终没有返回那座临海的、充满回忆却也危机四伏的芬恩家宅邸。老芬恩变卖了家族剩余的部分产业，在一个远离海岸、气候温和、以农业为主的内陆小镇，买下了一处带着个小院落的朴素房屋。 小镇民风淳朴，生活节奏缓慢。他们对芬恩一家的到来虽然好奇，但并未过多打扰。 房屋的后院，被老芬恩请人精心改造过。挖了一个不大但足够深的水池，引入了干净的活水，周围种上了喜湿的植物，营造出一小片湿润荫凉的小天地。这里，成了莱的新家。 不再有华丽的吊灯，不再有冰冷的玻璃壁，只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点，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和偶尔落入水中的花瓣。 埃德加几乎把家安在了后院。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趴在池边，看莱在水中优雅地游弋，或者把小镇上买来的、他认为莱会喜欢的小玩意儿——一块光滑的石头，一朵刚开的花，甚至是一块新口味的糖——献宝似的递给莱。 莱依旧话不多，但他不再像初遇时那样冰冷和警惕。他会默许埃德加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尾鳍，会在埃德加絮絮叨叨讲述小镇趣事时，用尾鳍轻轻拍打水面作为回应，甚至偶尔，会在埃德加期待的目光下，尝一口他递来的、味道奇怪的人类点心。 平淡的日子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抚平了过往的伤痕。 一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埃德加坐在池边，晃荡着小腿，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正磕磕绊绊地给莱念着一个关于海洋的故事。 莱半浮在水中，闭着眼，似乎在小憩。夕阳的金光在他深蓝色的长发和苍白的皮肤上跳跃，柔和了他精致的轮廓。 埃德加念着念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放下书，看着水中的莱，忽然小声说：“莱，现在这样，真好。” 莱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温暖如春水。他看向埃德加，看着那双清澈的、映照着晚霞的蓝眼睛。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水中倒映着天空的瑰丽，也倒映着一人一鱼安静相伴的身影。 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只有柴米油盐的日常和彼此陪伴的温暖。 这或许，就是他们穿越重重磨难后，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未来。
第77章 小镇的清晨是在鸟鸣和隐约的炊烟中开始的。 埃德加揉着眼睛，穿着宽松的睡衣，赤脚啪嗒啪嗒地跑到后院。晨露打湿了池边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清香。 莱已经醒了，正悬浮在水池中央，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缓缓飘动。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苍白的皮肤和幽蓝的鳞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莱，早上好！”埃德加蹲在池边，笑嘻嘻地打招呼，顺手捞起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莱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微微颔首，尾鳍轻轻摆动，带起一圈涟漪，算是回应。 “今天镇上有集市！”埃德加兴奋地说，“父亲说带我去买新出的蜜糖糕！我给你也带一块回来，好不好？” 莱对甜食兴趣不大，但看着埃德加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早饭后，老芬恩带着埃德加去了镇中心。小小的集市热闹非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埃德加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在摊位间穿梭，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在一个卖水产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木盆里，几条银光闪闪的河鱼正活泼地游动着。埃德加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浮翠湾鱼市第一次见到莱的情景。 那时的莱，浑身是伤，被归为“劣等品”，眼神冰冷而绝望。而现在…… 埃德加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戴着莱那片已经变得光滑温润的鳞片。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满足。 “父亲，我们买几条鱼回去吧？要最新鲜的！”埃德加仰起头，对老芬恩说。 老芬恩笑了笑，爽快地付了钱。他知道，这鱼多半是给谁买的。 午后阳光正好，懒洋洋地洒满后院。 埃德加搬来一个小木凳，坐在池边的树荫下，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插图精美的自然图鉴。这是他最近的新爱好——认字，然后把他觉得有趣的内容读给莱听。 “……深海区域，阳光无法抵达，压力巨大，生活着许多形态奇特的生物……”埃德加念得有些磕绊，小眉头微微蹙起，努力辨认着生字。 莱半靠在池边，闭着眼，似乎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认真聆听。当埃德加卡壳时，他会偶尔抬起手，用指尖凝聚一小颗水珠，弹在书页那个生字旁边，仿佛在无声地提示。 “啊！是‘发光水母’！”埃德加恍然大悟，高兴地继续念下去，“它们依靠自身发出的光芒来吸引猎物和沟通……” 念到关于海洋生物的部分时，埃德加总会偷偷观察莱的反应。莱通常没什么表情，但有时，当埃德加念到某种特定种类的、带毒的海葵或者某种狡猾的捕猎技巧时，莱的尾鳍会几不可察地摆动一下，像是在表示认可或……不屑？ 埃德加觉得有趣极了。他觉得莱就像一个活的海洋百科全书，虽然不爱说话，但懂得比他手里这本书多得多。 读累了，埃德加就把书放下，趴在池边，看着水中莱的倒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莱，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去海边看看吗？不是浮翠湾，是别的，安全的海边。” “厨房的玛丽大婶今天又烤糊了面包，味道好奇怪……” “我昨天看到一只蝴蝶，翅膀是蓝色的，可漂亮了！” 莱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发出一两个模糊的音节，或者用尾鳍撩起一点水花，溅在埃德加脸上，惹得他咯咯直笑。 阳光，树影，水声，少年絮絮的叨叨，和人鱼安静的陪伴，构成了午后最宁静温暖的画面。 夏夜，繁星满天。 埃德加抱着薄毯和枕头，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院，在池边铺好的软垫上躺下。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天气好的晚上，就来这里和莱一起“看”星星。 小镇的光污染很少，夜空显得格外深邃，银河如同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贯天际。 “莱，你看！那是北斗七星！”埃德加指着天空，兴奋地告诉水中的莱。虽然他知道莱可能对人类的星座不感兴趣。 莱浮出水面，仰头望向星空。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璀璨的星辉，仿佛也融入了那片无垠的深邃。星空，对他而言，或许有着不同的意义。那里有“遗落单元”来自的远方，有族人曾经仰望过的同一片天幕。 “莱，”埃德加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水池，声音带着一丝困意，小声问道，“星星上面，也会有人鱼吗？” 莱低下头，看向垫子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星光下，埃德加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蓝色玻璃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轻缓的、几乎要融入夜风的声音，低低地说： 埃德加得到了回应，满足地眯起眼，往毯子里缩了缩。睡意袭来，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莱看着他熟睡的模样，轻轻摆动尾鳍，带起细微的水流，驱赶着可能打扰他安眠的夏夜飞虫。 夜风吹过院落，树叶沙沙作响，伴随着少年平稳的呼吸和水波轻柔的荡漾。
第78章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宁静的滨海小镇，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爬上了老芬恩家面向海湾的木质窗棂。 埃德加·芬恩是在一阵熟悉的、微凉的怀抱中醒来的。他蜷在莱的怀里，脸颊贴着对方光滑微凉的胸膛，能听到那不同于人类的心跳，缓慢而有力。他动了动，抬起头，正好对上莱那双深邃的、如同最幽深海沟般的深蓝色眼眸。莱醒得总比他早，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守护宝藏的龙。 “早，莱……”埃德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的，他习惯性地用鼻尖蹭了蹭莱颈侧细腻的皮肤，像只撒娇的猫咪。 “嗯。”莱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他环绕在埃德加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些，指尖下意识地梳理着埃德加有些凌乱的棕色卷发。他将这个人类养得很好，在这座临海的小屋里，埃德加被他呵护得白白净净，脸上总是带着无忧无虑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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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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