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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加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在废弃堆里翻找。终于，他找到了一件不知被谁丢弃的、破旧宽大的粗布外套，虽然散发着霉味，但至少能遮住他身上过于扎眼的昂贵衣物。 他又找到几根麻绳，胡乱把过长的袖子挽起来，又把那只光脚用破布勉强包了包。 做完这一切，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寻常的、在河边拾荒的穷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脚底的疼痛，再次朝着昨天那条河流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尽量躲在岸边的灌木丛和土坡后面，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河面在晨光下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但看不到任何人鱼的踪迹。埃德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莱到底在哪里？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绝望的时候，他的目光被河岸边淤泥里一个微弱反光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贝壳形状的东西，半埋在泥里。 埃德加的心猛地一跳！他认得那个！那是他之前给莱买的那把珍珠贝梳子！莱很喜欢，虽然总是哼着表示不屑，但每次梳头都会用！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也顾不上泥泞，小心翼翼地把那把梳子挖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里。梳子上还沾着河水的湿气和淡淡的、属于莱的清冷气息。 莱来过这里！他一定就在附近！ 巨大的喜悦和希望瞬间充满了埃德加的胸膛。他急切地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任何身影。他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压抑着激动，更加仔细地搜寻着河岸边的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某处岸边的水草有被剧烈压折的新鲜痕迹，附近的泥地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巨大的、类似尾鳍拖曳留下的扫痕！ 痕迹很新！莱刚才一定在这里待过！可能刚刚离开，或者就藏在附近水里！ 埃德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蹲在芦苇丛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水面，试图从晃动的波光中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依旧平静。就在埃德加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 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了隐约的、嘈杂的人声和船桨划水的声音！ 埃德加的脸色瞬间白了。是克罗夫特的人！他们搜过来了！ 怎么办？！莱可能还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极度的恐慌之下，埃德加的大脑反而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愚蠢的念头。他猛地看向自己来时路上经过的一处浅滩，那里堆着不少上游冲下来的枯枝烂叶。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迅速跑到那处浅滩，故意用力踩踏，弄出很大的动静，还将几根粗大的枯木奋力推入水中，制造出有人或大型生物在此处匆忙上岸或挣扎过的假象。 然后，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莱可能藏身位置相反的、下游方向的河面狠狠扔去！
第15章 “扑通！”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在清晨的河道上格外清晰。 “在那边！”下游立刻传来了男人的呼喊和急促的划水声！两条小船飞快地朝着石头落水的方向追去。 埃德加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立刻缩回茂密的芦苇丛中，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克罗夫特的手下被成功地引开了片刻。 就在这片短暂的、因为追兵被引开而出现的寂静空隙中，埃德加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他早上出来时偷偷揣上的、用油纸包好的几块烤鱼干——这是他原本打算找到莱后给他吃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干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正好处于莱之前留下痕迹的那片水域附近。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将那把莱遗落的贝壳梳子，轻轻压在了油纸包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用极轻极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莱，你别怕。我走了，我给你带了鱼干，你肯定饿了，记得吃了……” 说完，他不敢再停留，忍着脚痛和快要决堤的眼泪，弓着腰，沿着来时的路，飞快地、悄无声息地逃离了河岸。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莱会不会看到。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给莱添麻烦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芦苇丛轻轻晃动，很快恢复了平静。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那块石头上，多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食物，和一把沾染着熟悉气息的、小小的贝壳梳子，在逐渐升起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温暖的光泽。 水下，枯木盘错的阴影深处，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将岸上那个笨拙人类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水下的莱，将埃德加那番笨拙却又惊心动魄的操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那个穿着不合身破外套的笨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制造假象，然后奋力将石头扔向远方。 那声巨大的落水声，以及随之而来的、追兵被引开的嘈杂，让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 这个白痴！彻头彻尾的、不要命的白痴！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万一那些人不被引开呢？万一他被发现了呢？ 愤怒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浪冲刷着莱的神经，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冲出水面的冲动，抓住那个笨蛋狠狠教训一顿。 然而，当他看到埃德加小心翼翼地将什么东西放在石头上，最后用那种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深深望了一眼水面，然后毫不犹豫地、一瘸一拐地快速逃离时，所有的愤怒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的酸涩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那笨蛋……不是来抓他回去的。也不是来纠缠他的。 他是来送东西的？在引开追兵之后？ 莱僵在水底，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晃动的水波，死死盯着岸边那块石头。 直到埃德加的身影彻底消失很久，直到周围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消失的追兵动静，他才如同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游到岸边。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绝对安全后，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石头，以及上面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下面压着的，正是他之前故意遗落、藏有微弱魔力鳞片的那把贝壳梳子。 莱拿起梳子，冰冷的指尖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埃德加手心的细微温度，和河水的冰凉混合在一起，烫得他指尖微微蜷缩。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烤得有些焦黑、却散发着浓郁食物香气的鱼干。是最普通廉价的那种海鱼，远不如在芬恩家时吃的鳕鱼片精致，却被人用油纸仔细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包裹着。 饥饿感在此刻疯狂地叫嚣起来。逃亡以来，他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莱拿起一块鱼干，放入口中。粗糙的口感，偏咸的味道，甚至还有细小的鱼刺。但这却是他离开芬恩家后，吃到的第一口带着温度、带着某种意味的食物。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绝世美味，又像是在消化某种过于沉重的情感。 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湿漉漉的深蓝色睫毛掩盖了其中翻腾的情绪。他紧紧攥着那把失而复得的梳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埃德加真是又傻又笨、天真得可笑的人类……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明明自己那样凶狠地赶走了他。 明明他那么害怕。 明明他赤着脚，穿着破衣服，看起来那么狼狈可怜。 却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跑回来，用这种笨拙到可笑的方式，引开敌人，只为了留下一点食物和一把梳子。 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冰冷血液都点燃的情绪，顺着食道蔓延开来，一路灼烧到心脏最深处，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剧烈的绞痛。比受伤更痛，比饥饿更难以忍受。 他想起埃德加最后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眼神，和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你要好好的”。 那个笨蛋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讨厌他？ 是不是伤心透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莱的胸膛。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口中那粗糙的鱼干艰难地咽了下去。胸腔里堵得厉害，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仿佛空荡得让他发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梳子和剩下的鱼干，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将剩下的鱼干仔细地重新包好，和梳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自己长发间那个隐秘的褶皱里，紧贴着那几片微光鳞片。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潜入水中。但这一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顺流而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藏匿着梳子和鱼干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的体温和傻气。 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河流上游，那片更荒僻、更难以追踪的流域方向。目光不再是最初的绝望和冰冷，而是沉淀下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沉重负担与微弱星火的决意。
第16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逃避和躲藏，只会让那个笨蛋一次次涉险。 他需要更快地恢复力量。 他需要更主动地掌控局面。 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一个既能保全自己，或许也能不再让那双蓝眼睛充满泪水的方法。 莱甩动尾鳍，搅动水流，朝着上游未知的险境逆流而去。动作依旧因为疲惫而有些滞涩，却带着一种新生的、破釜沉舟般的力道。 水波在他身后荡开，无声，却仿佛承载了比以往更加沉重的潮汐。 逆流而上远比莱预想的更加艰难。水流变得湍急，水下暗礁丛生，粗粝的石块和断枝不断刮擦着他新生的鳞片和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体力飞速消耗，饥饿感虽然被那几块粗糙的鱼干暂时压下，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随时可能反扑。 越往上游，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少，但自然环境却愈发险恶。河水变得冰冷刺骨，两岸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难以穿越的原始森林。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流的咆哮和偶尔不知名野兽的嚎叫，给人一种被文明世界彻底抛弃的孤立感。 莱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他不再仅仅警惕人类的搜捕，还要提防水下可能存在的凶猛生物和复杂地形带来的天然陷阱。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水流最细微的变化和周围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然而，危险总在意料之外降临。 在一次试图穿越一段尤其湍急的河段时，一股强大的暗流猛地将他卷向一侧布满尖锐礁石的岩壁！莱反应极快，扭身试图避开，但疲惫的身体慢了半拍——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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