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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过松州,皇帝来巡,松州城上下皆知,可贺樱宁没有来见他。 是因为害怕吗?还是已对他彻底失望了? 只稍一想当时贺樱宁的心情,他便觉呼吸都困难了。 华宁拉住了忽然要离开的萧明赫,慌张问:“你要去哪里?” 萧明赫从未如此害怕华宁碰他。“放手,华宁。” 他要去贺樱宁墓前谢罪,二十五年前他没能为彼此谋出一个未来,七年前他甚至还一无所知地将彼此的儿子拽入了深渊。 华宁不该是这样的人,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错。 “你要去松州?”华宁声音带着丝哭腔,“你去了又怎样,母亲已经把你忘了!” 萧明赫厉喝道:“华宁!” 华宁眼瞳一缩,面上显出几分惧意,他低下头去,拽着萧明赫的手也开始发抖。 萧明赫养了华宁这么些年,从没见华宁真怕过什么,可如今华宁怕了,他在怕萧明赫为贺樱宁抛弃他。 萧明赫心如刀割,他放弃挣扎,将手放在了华宁的手上。 “朕没有生气。”他温声道。 华宁安静良久,才低声问:“你还是要选择我母亲,对不对?” “朕欠她一个道歉。” “你还爱她吗?” “初次心动,毕生难忘。” “那我呢?”华宁抬起头来,猫儿眼覆着泪光,“我和你都要死了,可我不怕,我只怕最后的这段时光里,还是不知道你究竟爱不爱我。” 萧明赫沉默了。 原来如此,怨不得华宁怀揣着这个秘密在他身边过了这些年,直至今日才会将真相说出来。 这孩子来到他身边的第一日,怀抱着的必然是恨意吧,恨着他让妻儿流落风尘,恨着他有眼不识,看上了自己的儿子。 是他亲手把华宁的恨,扭曲成了世俗不容的情爱。 后来,萧明赫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满怀心事,日日夜夜身上都积压着让他喘不过气的罪恶感,毒发得异常的迅速。 华宁却还在逼他作选择,每日都会来长缨宫见他。 “你不是说过,要将皇位让出去,你做太上皇,带我去游历山河大川?你后悔了?” “朕是后悔了。” “……萧明赫,”华宁道,“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萧明赫闭上了眼。 华宁趴在了他的床沿,喃喃:“不出去也好,你若出去了,必然会去见我母亲。” 萧明赫没有答。 华宁又坐起身来,拿起一边的书,继续念起了书上的故事,萧明赫心里又苦又疼,几度想出声让华宁离开,却又怕华宁像之前那样亲过来。 他不能再碰华宁了,即使华宁只是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刀刮过了一般疼痛。 “……陛下,”华宁忽然讶道,“这里写传说先祖遇过神仙,让神仙替他圆了愿望——这世上真有仙家?” “……” “若是有,我也想请他替我圆一个愿望,”华宁低低道,“想请他让你忘了我母亲。” 不。萧明赫心想:该让你把我忘了才对。 可惜虽有奇迹,他重回了尚未遇见华宁的时候,命运却像跟他开了个玩笑,将同样带有记忆的华宁也带回了这个时代。 萧明赫离开前,扶着门问了华宁一个问题。 “你我如今在此……果真是因为你遇见了神仙?” 华宁道:“该说那是神仙……吗?” 萧明赫问:“你求了什么?” 华宁笑道:“你猜?” 萧明赫躲开华宁视线,手握成拳,垂放回了身后,背在腰上,他腰挺得极直,声音却似老树上飘落的枯叶。 “不要……将重鸾扯进这团乱麻里,朕很中意这个儿子。” 华宁一愣,待萧明赫离开良久,他才捂住嘴,失声笑了出来。 真可怜。 活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他还不知正是萧重鸾和华宁两人联手害死了他。 卧床修养的第二日夜里,华宁迎来了另一位访客。 萧重鸾坐在床边,伸手从一侧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伤势如何?” 华宁笑盈盈的,答:“不怎么严重,只是他剑上抹了毒,毒没散尽,身体就没什么力气。” 萧重鸾道:“我知道。” “那你还问?” 萧重鸾斜了华宁一眼,展开小刀,削起了苹果皮。“岑侍郎倒台后,还有些余党没有抓到,他们对你与大皇兄怀恨在心,就请了刺客来悦书阁。” 华宁早有所测,道:“果然是他们。” 萧重鸾道:“你本不必身涉此事。” 华宁道:“若没这个胆子,我还怎么帮你?” 啪,削出来的苹果皮断落在了地上,萧重鸾动作停了一阵,才继续削了起来。 “萧重禾怎么样了?”华宁问。 “他撞到了头,还在昏迷。” “他要是再也醒不过来,皇位岂不是你囊中之物?” 萧重鸾举起小刀,指着华宁,“慎言。” 华宁耸耸肩,萧重鸾复垂下眼,仔细将削好的苹果切作了小块,一块块放入一边盘中。 “阿昀,你为什么想当皇帝?” 萧重鸾一顿,他看了眼四周紧闭的门窗,叹了口气,低声答:“身为皇子,除此之外,也别无其他事可做罢。” 更何况,他也不愿再被人欺负。 “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没有。” “喜欢的人呢?” “没有。” “……今日你好像格外温柔,”华宁换了个话题,笑道,“因为我受伤了?” 萧重鸾用刀尖戳起了块苹果,递到华宁嘴边,轻声道:“闭嘴。” 华宁却不吃:“一块苹果哄不了我。” 萧重鸾收回手:“你想如何?” “你将裤脱了,坐到我身上来。” 萧重鸾将小刀扔回果盘里的动静大了些,他与华宁认真的视线对上片刻,站起身来,解开腰带,弯腰褪下了长裤,然后一手撑在床侧,坐在了华宁的腰上。 华宁托住萧重鸾的后颈,萧重鸾自觉倾向前来,含住了华宁微探出的舌尖。 华宁做过很多坏事,大部分是为了萧重鸾。 那一年,为了不让萧明赫查出毒药来自三皇子府,他用谎言欺骗了萧明赫,让他无心再查毒药之事,甚至一遍一遍地用虚假的父子关系去击溃萧明赫,让他在愧疚与罪恶感中撒手人寰。 至今,他仍在利用萧明赫,他不会解开真相,因为萧明赫手上还握着皇位大权。 为了圆你所愿,我会不顾一切。 只要有朝一日,你会将我放入你的未来。
第27章 行近(上) 萧重禾原想待殿试之后,为自己的方便,在华宁的官位上动些手脚,哪知这次遇袭让他一连昏睡了许多日,直到萧重鸾的三皇子府定下之后,他才悠悠然醒了过来。 萧重禾一上朝,见着了立在百官里的华宁,才知华宁早定了翰林院修撰的职位,到翰林院躲清闲去了。 他多日不上朝,脑袋还有些难受,大臣们启奏朝事时,话语便少了些,末了庆嘉帝体恤了他几句,退了朝。 萧重鸾站得离萧重禾近,庆嘉帝离朝后,他立时过来问了句:“皇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萧重禾答:“三弟费心了,只是偶尔还会发发昏,没什么大问题。” 萧重鸾与他情谊并不深,过来问话也只是为了显示两人间的和谐,寒暄几句就走了,萧重禾又与凑来的几位大臣说了几句话,眼尖地瞧见华宁正安静地要出门去,不知怎的,匆匆与朝臣们作了别,追着华宁出了门。 华宁脚程意外的快,萧重禾直追到董殿门下,才勉强拉近了距离。 “宁爹……”萧重禾忽然吞了声。 华宁一震,转过身来,萧重禾亦是一脸吃惊,好半晌才改口道:“华大人,怎么走得这样快?” 华宁双眼视线沉着,分明是山雨欲来的架势,唇角却翘了个笑,“方才大殿下在唤我什么?” 萧重禾心里也是奇怪得很,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想唤华宁“宁爹爹”,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额角,道:“本殿刚刚脑袋还有些发昏,嘴瓢了瓢,如今你身为翰林院修撰,自当叫你一声大人。” 华宁打量他一阵,眼中阴鸷缓慢退去,他笑道:“大殿下客气了,今日寻下官,可是有什么事?” 听他这一问,萧重禾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全然是凭一种本能追上了华宁,他想了想,问:“那日悦书阁遇刺,华大人可受了伤?” 华宁道:“受了些皮肉伤,刺客剑上虽抹了毒,但躺两日也就好了,倒是大殿下受累了,撞到了脑袋这样重要的地方。” 说到后方,他语调不自觉放轻了些,视线在萧重禾头上转了两圈。 萧重禾哼了一声,道:“那些个胆大包天的贱民,本殿必饶不了他们。” 华宁道:“陛下已查明了凶手,赐毒替大殿下你消了气。” 萧重禾脸色一沉,“那科举之事……” “无妨,若是陛下知晓,我今日也没法站在这里跟大殿下您说话了。”华宁安抚道。 萧重禾松下一口气来。 他又寻了些话题与华宁聊了一阵,行出辕宫门后才分开,华宁走了两步,立在原地,视线落在正朝轿子行去的萧重禾身上,好一阵才缓缓收了回去。 三皇子府落成,又恰逢萧重鸾十六岁生辰,萧重鸾在新府邸里摆了席,请了百官与皇亲贵胄来庆贺,华宁心里揣着萧重禾的事郁郁几日,到了萧重鸾请客的日子,还是甩了杂绪,拎着要送的礼物去了三皇子府。 他坐在新晋的年轻官员们一桌,远远看着萧重鸾一桌桌酒敬过来,到了他这桌时,身旁不知何时黏上了个照月郡主。 照月郡主今日穿了身杏色的衣裳,衬着红扑扑的脸蛋,格外的娇俏可爱,她与萧重鸾并肩而立,不知是不是害羞,萧重鸾说话的时候,她的脸蛋更红了些。 华宁这一桌的年轻人们尽数站了起来,端着酒与萧重鸾碰杯,轮到华宁时,萧重鸾眼睛一抬,华宁面上的笑果真分外的假。 他虽知自己带着照月郡主过来敬酒并没有错,但仍是诡异的有些底气不足。 照月也跟着一个个酒杯碰了过来,华宁伸手跟她碰了下杯,笑道:“听说郡主向来胆大,怎么今日只敢跟着殿下来敬我们这些新人的酒?” 庆嘉帝有意为照月郡主与萧重鸾赐婚的消息早传遍了朝野,照月此时听了,眉头却是一皱,问:“华大人是什么意思?” 华宁道:“既要以女主人自居,怎能只敬我们这一桌?” 萧重鸾脸色沉下,照月已生了气,看看桌边的人,又看看萧重鸾,一跺脚,狠狠道:“谁说我当自己是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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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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