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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禾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你替我保住了性命?” “我这里还有一些从萧重鸾手上拦下的奏折,可要看看?” “萧重鸾?” “萧明赫拨给萧重鸾审问的戍午,我也替你杀了。” “你竟然直呼父皇的名讳……戍午?!” 华宁低笑了声:“是不是我替你保住了性命,你自己怎么想?” 萧重禾被一连串的消息震得半日没出声,他看了一心调整琴弦的男人良久,终是没忍住,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 “你替萧重鸾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不就是因为你喜欢他?有这样的心意,你为何要主动暴露关系让父皇知道?”萧重禾情绪逐渐激动,“为何父皇会那么重视你和萧重鸾?萧重鸾为何会那么听你的话?” 华宁坐直了身子,琥珀般的眸子头一次看向了萧重禾。 “因为愧疚。”他答道。 那日御书房里,他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这对父子认定他的身份,对他产生愧疚。 这两个男人,都被他用愧疚吃得死死的。萧明赫愧疚于父子关系,纵使是皇位也能赔给他,萧重鸾愧疚于将他送入皇宫、与他相恋,除了不能与华宁相恋之外,他也能为华宁做一切事。 “只要我是萧明赫的儿子,萧重鸾的长兄,这世间,没有人敢随意动我,我想做什么,想保下谁,甚至是杀了谁,他们都会为我铺路。” 华宁十指压在琴上,五官依旧如往常艳丽,却透出了丝可怖。 “你明白了吗?” 萧重禾险些透不过气来,他后退一步,喃喃:“你简直可怕——” 华宁勾起了唇角,眼中不带丝毫笑意。 “以身饲虎,与狼为伍,这样的觉悟都没有,怎么与皇族勾心斗角?” 他抱着这样的觉悟,才走到了今日,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顺着他设想好的路数,走出每一步。 入夜,马车碾出长长的车辙,一路从华府延伸到宫中去了。 华宁披着厚厚的黑色大氅,踩着咯吱作响的雪,由王公公引着入了重檐宫。宫人们都被遣走了大半,只剩几个暗卫守在暗处,护着重檐宫的安危。 入了主殿,华宁眼尖地看见阶下站了个道士打扮的人,走得近了,他才认出那人正是萧明赫寻找已久的术士狄幺。 “狄幺仙长,许久不见了。”华宁拱手道。 狄幺上下打量他两眼,道:“上回匆匆而别,没有与华大人好生谈上一谈,如今再见,华大人心意可有改变?” 华宁一笑,道:“仙长不妨先替我算算,我还有多少年性命?” 萧明赫从阶上下来,亦忧心道:“劳烦仙长替他算算,他还剩下多少年阳寿。” 狄幺深深看了眼华宁,道:“好。” 漪君与华宁交易,送华宁入轮回,每开始一世,华宁就需献出十年阳寿,每世自第一个人恢复记忆开始,每过一日,华宁剩余的性命也会减掉一日。 第一世轮回,萧重鸾是第一个带有前世记忆之人,从他重生到再入轮回共过了六年。第二世轮回到如今,已过一年半,两世华宁消耗掉的年岁加起来,共二十七年。 狄幺收回了抵在华宁额上的手指,华宁面色有些苍白,踉跄一步站定,望向狄幺道:“仙长可算出来了?” 狄幺摇摇头,道:“华大人原是长寿之人,有七十五年寿命,过了两世轮回,如今寿命,只剩下二十余年了。” 萧明赫面色一变,焦急道:“可有方法弥补?” 狄幺道:“漪君上仙被契约反噬,只能与伏国皇室血脉交易,若是有人愿意再与他交易,换回华大人性命,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萧明赫问。 狄幺看着面容平静的华宁,眼露不忍。“华大人情况较特殊,怕是纵然有人愿意救华大人性命,漪君上仙也不会放过华大人。” 萧明赫心急如焚:“为何?” 狄幺闭唇不言,华宁轻巧接过话头来,轻声答:“那位上仙,将我视作了玩物。”一个打发漫长无趣禁锢人生的玩物。 萧明赫皱眉道:“即使如此,也该试试。” “二十余年……”华宁无意解答萧明赫疑问,独自喃喃,“足够了。” 萧明赫道:“华宁!” 华宁转向萧明赫,道:“我如今十八,还有二十多年能活,不正是足够了?这世上我爱之人从来无法回应我,我还觉得这些年岁太久了。” 萧明赫沉着脸:“胡说什么!” 狄幺心里清楚这几人纠缠,心中哀叹,为求安稳,还是替华宁劝了萧明赫一句:“漪君上仙向来喜怒难测,他如今看重华大人,定然不会轻易更换交易之人……若是想求稳,不如等二十年后,再寻漪君上仙做交易,届时生死一搏,无论是输是赢,总比今日贸然行事要好。” 萧明赫面上阴晴不定,好半日,才长长叹了口气,道:“朕明白了,多谢狄仙长为朕解惑。” 狄幺修为近半仙,性格倒极是温柔,他留在重檐宫中与萧明赫聊过许久,离宫之后,又沿着华宁离去的车辙,追上了华宁的马车。 华宁对他也算尊敬,从马车上下来,朝狄幺行了一个大礼,诚恳道:“谢仙长为华宁遮掩。” 狄幺道:“你痴情至极,偏又情薄如纸,我不愿他人被你卷入其中,才未对皇帝说出全貌。” 华宁道:“华宁明白。” 狄幺叹道:“你谎称是皇室之子,欺瞒了漪君上仙,漪君一旦知晓,仙家之怒,你可想过会是何等的可怕?” 华宁笑道:“仙长上次也是这样劝我,当真是心怀众生,连我这样满口谎言的人,都能得仙长如此垂怜。” 狄幺道:“这等心性,用在何处不好,偏生……” 他话未说尽,眼底可惜却替他道出了心底所言。 华宁道:“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大志气,让仙长见笑了。” 狄幺摇摇头,道:“我看你模样,向上仙许下的愿望应是还未实现?” 华宁拢了拢领口,从马车上拿下把伞,撑开来替狄幺挡住了飘落下来的雪。 “漪君上仙性格极是恶劣,哪有那样容易就会替我达成。” 狄幺语带警告道:“你一介凡人,可不要对他动什么念头。” 漪君为绥沅帝血脉达成心愿,一旦交易对象在愿望未达成的情况下彻底死去,漪君修补仙躯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华宁想要与萧重鸾相守相伴,漪君虽喜欢从中作梗,看华宁如何对付他给的难题,可华宁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任今后二十余年的年岁都由漪君来摆布? 他若想脱离漪君掌控,必然会逼漪君依他所愿,亲手将萧重鸾送到他面前来。 狄幺怜惜华宁心性,有意提醒,华宁垂眼一笑,答了句“华宁明白”,将伞恭敬地递到了狄幺手心。 “雪大了,此一别,不知何日还能再见仙长一面。” 狄幺心中叹息一声,华宁此人,他到底是点化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后面的两人对话部分我修正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翻回去看一看可能会好一点。
第54章 咫尺(下) 冬去春来,花香逐渐弥漫了整个京都的日子里,太子萧重鸾与龚太师孙女龚轻衣的婚约也定了下来。 朝堂上擦肩而过的日子多了,萧重鸾再静下心来想到那个人时,方惊觉他们之间已许久没有言语来往了,甚至于上一次直视华宁的脸是在什么时候,他都想不起来了。 界限一旦划开,从前诸事,恍如隔世。 “今日华大人来过。”回到府里,管家忽然道。 萧重鸾脱下披风的动作一顿,问:“怎么不见人?” 管家答:“华大人来寻沈大夫,不到一炷香时间,华大人就回去了。” 萧重鸾沉默片刻,正巧沈幽拎着叠药包从堂前走过,他便将人唤了进来,沈幽一看管家站在一侧,猜到萧重鸾唤自己是为何事,直接开口道:“今日华大人来寻我要了副药,我正要给他送去。” 满京城那么多大夫,华宁身边如今也拨了暗卫守护,只要华宁想,什么大夫找不到,偏要来太子府寻沈幽? “什么药?” 沈幽斟酌了下言语,道:“此药我从前未曾调过,方才看着古籍配出来的,还不知效果如何?” “是什么药?”萧重鸾又问。 沈幽欲言又止,终是将药包放在了桌上,答:“能致人失忆的药。” 此话一出,萧重鸾便愣住了,他怔然看了那药良久,将褪到一半的披风又系了起来,他朝沈幽伸了手,道:“药给我。” “殿下……” “无事,我刚好有事要去寻他,顺道替你送去。”萧重鸾道。 沈幽眼露不忍,从袖间拿出了张纸,道:“此乃药方。” 萧重鸾收了纸和药方,斜了一侧的管家一眼,管家连忙出了门去张罗马车了。 到了华府,华宁正蹲在花园里摆弄花草,他长发未束,披散在肩上,远远望去,覆着耀眼的日光。萧重鸾看了一阵,拎着药走了进去,华宁听见声响,抬眼望来,眼中流过丝错愕。 “阿昀?” 萧重鸾一时没有答。他印象中的华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逼他动心,曾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可到如今,两人相别数月,他还道华宁安静得过分了,却原来,这人是选择了放弃。 “你的药。” 他将药包朝华宁丢了过去,华宁直起腰接了,站起身来,将别在上方的药方取下,细细看了几眼,收入了袖中,再一抬眼,冲萧重鸾道:“阿昀今日怎么有空来送药?” 萧重鸾看着他手中的药,淡淡道:“我想起还有些事未与你谈完。” 华宁微侧了脸,有些困扰似的:“事到如今,还是要谈?” “要。”萧重鸾道。 华宁看着他,僵持一阵,转身进屋里端了熬药的器具出来,摆在了阶下,他摆了两个小凳,冲萧重鸾招了招手,萧重鸾上前去,两人相对而坐,华宁燃了火,解开药包,将药倒进了砂锅里。 中药的药味直扑鼻,萧重鸾早就闻惯了,面色不改,华宁却是苦了脸,被熏得捂住了鼻子。 萧重鸾道:“这样苦,你喝得下去?” 华宁道:“谁说我要喝?”他眼里覆上了层狡黠,“你怎不猜,我是要来想给你喝下?” 萧重鸾道:“沈幽为我做事,你若想让我喝,便不会来寻他。” 沈幽制的药,要想解开,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华宁哈哈一笑,眉眼又慢慢沉静下来,他拿了扇子轻轻扇着火,温声道:“我寻这药有用罢了,你不必担心。” 萧重鸾眉心仍有愁绪,华宁一心煮药,无意理会他,满园只剩了煮药时的细微声响,不时微风吹过,还能听见树叶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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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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