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一别,再见之日,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他朗声道。 马车里的人掀了车帘,露出脸来,他看着面容带笑的死敌,愠怒道:“何其虚伪。” “输了就是输了,皇兄何必如此失态,”萧重鸾眼微微睁大,略带歉意道,“错了,如今该称你为惠王才对。” 赐地封王,便意味着与太子之位绝缘,萧重鸾一下戳了惠王的痛处,惠王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不过一个靠人吹枕头风得势的低贱之子,还不许人说实话?” 萧重鸾眼眯起来,想了想宫里那人,无辜道:“我听不懂惠王话里的意思。” 惠王轻哼一声,道:“滕京没有我,还有其他皇子在,父皇正值鼎盛之年,别指望着华宁公子还能帮你多少。” 萧重鸾笑道:“多谢惠王忠告,重鸾必然铭记于心。”他抬了抬手,道,“天色正好,送惠王上路。” 惠王愤愤放下了车帘,护送的队伍动了起来,没多久,马车就消失在了远处山林里。 萧重鸾调转了马头,悠闲朝城中踱去,护卫的侍卫早已退去,百姓们暂且还未出现,大路上只剩了他二人。 陆西延走在他身边,低声道:“华宁公子这步棋,殿下准备如何?” “嗯?” “听沈幽说,他并未用过殿下藏在羲和琴中的东西。” 萧重鸾转了转手中的长鞭,答:“既然没用,父皇那边又没来寻本殿麻烦,想来他要么是不愿用,也不敢对父皇说此事,要么是压根不知羲和琴还有机关。” “可要回收?” “既然无用,放着也是隐患,选个时间去偷偷取回来罢。” “听说今日华宁公子受秦院士所邀,带了羲和琴去悦书阁。” 萧重鸾脑海里过了遍还未处理的事,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既还有空,你我便去悦书阁走一趟。” “是。” 陆西延牵着马转上了前去悦书阁的路,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萧重鸾颇有兴味地看了一路,到了悦书阁门前,门童们带走了马匹,萧重鸾与陆西延一同进了大门,直奔浮花院去了。 秦院士虽住在山清院,可浮花院向来雅静,有一名为雅和居的小楼更是风雅,往常秦院士起了兴子邀人来饮酒对诗、弹琴奏乐,皆在此处。 刚到浮花院门口,萧重鸾就撞见了正朝里面张望的萧重行,他这五弟还只十一岁,平日里虎里虎气的,格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后宫里的妃子大多不喜欢独占恩宠的华宁公子,偏就萧重行一人,任凭母妃如何教导他少接近华宁,也总喜欢盯着华宁的脸发呆。 今日在此处见到,想必也是听了华宁在浮花院的消息,想来套近乎。 “三皇兄也来听宁爹爹弹琴?”萧重行摸了摸后脑勺,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萧重鸾。 萧重鸾拍拍他的肩,朝陆西延使了个眼色,陆西延便跟得远了些。 “我自是来寻秦院士有事,哪有你那么多的心思,”萧重鸾搂了萧重行的肩往门里走,道,“让婉娘娘知晓你偷偷来看华宁公子,回头你定逃不了顿教训。” 萧重行连忙道:“三皇兄可千万别说!” 萧重鸾拉长了音调:“这可叫为兄为难呐。” 萧重行抓了他手臂使劲晃,撒娇道:“三皇兄——求你了,我只偷偷躲在门外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萧重鸾噗嗤一笑,假装无奈道:“罢了罢了,我只当今日没看见你就是,堂堂皇子,要看自然要光明正大地看,怎么能做出那样掉身份的事。” 萧重行眉开眼笑:“三皇兄真好!” 两人说说笑笑之间,已到了雅和居前,还未入门,里头的琴声就传了出来,萧重行深深吸了口气,感叹道:“定然是宁爹爹在弹琴。” 萧重鸾侧耳听了一阵,道:“《雪月花时》,确是他弹的曲子。” “宁爹爹真厉害。”萧重行赞道。 萧重鸾含笑看了他一眼,脚忽然在阶梯上绊了一下,扑通跪倒在了阶上,陆西延吓了跳,纵身跃来,落在萧重鸾身边扶起了他。 萧重行担心道:“三皇兄,你疼不疼?” 本是简单跌了一跤,萧重鸾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倚靠在陆西延身上,眉头深深皱起,大颗大颗的汗从额上沁出。 陆西延正准备将萧重鸾扶起去寻大夫,萧重鸾却缓缓抬起手,撑在陆西延膝上,缓慢而坚定地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嘴唇发着颤,双眼直直看着离自己仅有几丈远的门。 翻涌的记忆如巨潮袭来,铺天盖地。 门忽然开了,开门的人身着素色窄袖云纹衣,头发斜斜挽起一半,额前垂落了几许微卷的长发,猫儿似的双瞳疑惑地看向了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萧重鸾。 “三殿下?” 萧重行一见来人,高兴地扑到了华宁身边,抱住了华宁的腰肢:“宁爹爹!” 华宁眨了眨眼,弹了下萧重行的额头,道:“你怎么也溜来了,方才听见声闷响,是不是你调皮摔着了?” 萧重行嘟嘴道:“才不是我,是三皇兄踩空了。” 华宁眼带惊讶,看向萧重鸾:“三殿下可有伤着?” 萧重鸾盯着他看了许久,眼里覆上了浓浓的悲痛。 “华宁……” “三殿下?”华宁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萧重行“呀”了一声,道:“三皇兄!可不能这样直称宁爹爹的名讳!” 萧重鸾一僵。 华宁捏了把萧重行的脸,轻声斥道:“就你话多!”又转向萧重鸾,言语温柔了些,“此处虽是宫外,我也不大在意那些礼仪,不过三殿下还是注意些为好,以免被人捉了错处,告到陛下那里。” 萧重鸾嘴唇张了张,先前早喊惯了的三个字现在仿佛成了一种讽刺,化作尖刺卡在喉咙里,彰显着存在感。 眼前的华宁,已经不是那个曾与他深爱过的华宁了。
第57章 相望(下) “我明白了。”萧重鸾压着声音答。 华宁温声问:“方才可摔到哪里了?” “没有。” 华宁道了句那便好,问:“三殿下来听琴?” “是,”萧重鸾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还望……宁爹爹不介意。” 华宁弯起眉眼,笑道:“这是什么话,两位殿下想听琴,我高兴还来不及,两位快进来吧。” 萧重鸾跟着华宁进了屋,与屋里的先生们一一寒暄过几句,与萧重行在一旁坐了下来。华宁的位置在秦院士对面,他垂首接着弹方才未弹完的《雪月花时》,眉眼恬静得仿佛是另外一人。 又一世了。上一世,华宁的死来得那样措不及防。 萧明赫特意拨了易甲专门看住华宁,防止华宁做出任何会搅乱萧重鸾婚礼的举动。万万没想到,华宁送出了羲和琴,便自己踱去了凉亭里,饮下了早就备好的毒酒。 易甲纵然发现得早,也抵不过死亡袭来的速度。萧重鸾与萧明赫赶到太医院时,太医们在房里跪了一地,无一人敢抬起头来直面天家父子。 华宁卧在床上,眉目间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好似只是睡着了。 那一瞬间,萧重鸾好似又回到了华府的小院里,他背对着华宁,华宁在他身后笑,大声地问他:“萧重鸾!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悔得神魂不知,一病不起。 亲事自然也没有结成,如同前两世一般,他将羲和琴摆在了房中,病痛缠身,直至失去意识。 重来一世,不得不说欢喜至极,可偏偏为何重来的时机来得这样的晚,来得这样的可笑,他又送了华宁入宫,华宁也好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所谓命运,叫人既为奇迹而感动,又为现实而痛苦。 华宁能出宫的时间不长,萧重鸾来了没多久,琴会就散了。萧重行被同行的先生拎去说教,秦院士与萧重鸾在廊下谈过几句话,见华宁抱了琴从雅和居里出来,萧重鸾便与秦院士道了别。 他追出园门,没看见人,身后华宁笑了一声,他回过头去,才知方才华宁站在了门后等他。 “华……”萧重鸾闭了闭嘴,老实唤道,“宁爹爹。” 华宁抱着琴与萧重鸾并肩前行,问:“方才见三殿下一直在出神,是不是近来有事烦心?” 四处无人,陆西延也与华宁的随从远远跟在后头,萧重鸾思量了几瞬,直接答:“在想你。” 华宁微愣住,眼中几许欣喜瞬间被遮掩过去,他四处看了几眼,道:“三殿下慎言。” 无论回过几世,无论华宁记不记得萧重鸾此人,唯有一事萧重鸾可以确定——华宁喜欢萧重鸾这个事实,绝不会变。 试探出华宁的反应,萧重鸾从华宁怀里抱过羲和琴,又改了口,道:“在后宫中过得可还好?” 见萧重鸾有意无意地将手按在了羲和琴的机关上,华宁眼神暗淡了下来。 “陛下待我很好。”他答。 “可有用过我送你的东西?”萧重鸾意有所指地问。 华宁明白他说的是羲和琴里藏的毒物,声音低了些答:“用过了,只是……” “无事,既是没多大用处,之后不用了也罢。” 萧重鸾看他神色变化,心中又痒又顺帖,难受得很。他如今不知华宁情况如何,也不能真做出些什么,只能慢慢试探。 那日,他看着华宁躺在床上的尸首时,想了许多许多的事。 华宁第一世自尽是为了开启轮回,第二世亦是如此,唯独第三世,想着的或许不是再与萧重鸾相识。 他说过,他不曾后悔喜欢萧重鸾,他既然选择在萧重鸾成亲那一日自尽,就说明他已经对这一世拒绝他的萧重鸾彻底绝望,不愿再与这样的萧重鸾共处一世。 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 这一世华宁又失去了有关前世的记忆,许是代表着他已经不愿再与萧重鸾有任何关联。 两人出了悦书阁,门童牵来了华宁坐的马车,车门上坐了个熟悉的人,萧重鸾定睛一看,认出那是易甲。 他心中一动,忽然偏了头对华宁道:“我正巧有事要进宫一趟,宁爹爹可介意带我一程?” 华宁自然不会拒绝萧重鸾的要求,想也不想地应了下来,萧重鸾跟着他一起到了马车前。易甲先将羲和琴接过,小心放在了马车里,接着又护着华宁上了马车,萧重鸾跟着上车时,他只扫了眼,也未多说什么。 这一世,沈幽已潜入太医院,他在朝野中地位渐稳,大多事情走向虽与第一世并无太大区别,可在细微处还是与第一世有了差异,最大的差异莫过于方才他在城门口送走的萧重禾。 和庆二十一年,秦院士曾邀华宁重回悦书阁以琴相会,而萧重禾前两世均是在萧重鸾登基后才被封王遣走——这一世,必然已有人恢复了从前记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