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凤璟的笑容僵在脸上,如同冷却成型的蜂蜡。 他可以一瞬间理解顾莫狰话里的转折,却完全无法理解齐寐先这句话从何而来。 沉默了半晌,凤璟低声问道:“什么叫‘下等人’?” 齐寐先丝毫未察觉凤璟异样的神情,自顾自地说:“这么脏的烧烤摊,也就是下等人会吃,半夜三更的,加座还加到大马路上,扰民又堵路,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人活该穷一辈子。” “……” 凤璟一时语塞,说不出任何话来。 震耳欲聋的沉默中,齐寐先突然动了。 在凤璟近乎惊悚的目光中,齐寐先按下他那侧的车窗,探出头去,满脸嫌恶地呵斥道: “能不能让个路?没看见我们被堵在这儿多久了吗?” 凤璟:“……” 刚才感受到的所有快乐,在这一刻完全反噬。 烧烤摊上的一行人手忙脚乱地起身挪位的瞬间,凤璟觉得那个在宝马车上哭的傻逼就是他本人。 如果顾莫狰真能骑着自行车肆意又潇洒地路过他的车窗,恐怕顾莫狰既不会哭,也不会笑。 ——顾莫狰压根不会分给车里的傻逼半点目光。 法拉利车尾一甩,以极其漂亮的角度冲出了这条窄窄的小道。 脸上烧得厉害的大少爷拼命踩油门逃离现场,直到开出老远,心跳都没能恢复正常。 捏住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感到了一些痛楚。 这痛楚是如此鲜明,如神明在提示他远离危险。 齐寐先依然浑然不觉凤璟的不对劲,看凤璟脸色不好,还以为他是在烧烤摊被堵了太久不高兴,于是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说道: “别生气了,这群下等人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和他们生气,吃亏的是你自己。” 凤璟咬牙道:“那些都是Z大的学生,桥牌社的社员。” 齐寐先挑挑眉:“哦,原来是桥牌社的,我都没认出来,校园生活确实可以让人暂时忽视阶级,等到毕业的那天,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下等人还是得回到下等人该待的地方去。” “……哈。” 凤璟无可奈何地笑了。 才毕业三个月,就能把学弟学妹当下等人看,齐寐先也是厉害。 如果按照齐寐先的说法,只是投了个好胎,就可以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那么—— 被齐家用来和凤家联姻,甚至在双方家族公认的前提下,“嫁”到凤家后才能在齐家稳固地位的齐寐先,在凤家人、尤其是凤璟的眼中,又该是什么人呢? * 顾莫狰沉默地看着法拉利扬长而去,转身进店把最贵的生蚝、油边、羊肉串和鱿鱼全都点了一通,又要了一提啤酒。 拿着一托盘的山珍海味出来的时候,室友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宿舍四个都是穷学生,对彼此的生活费心知肚明,这回虽然是顾莫狰请客,大家也都默契地没点最贵的串。 罗肆率先道:“这也太破费了吧,没必要啊……” 褚绻也道:“兄弟们吃饭,没必要搞得太见外。” 顾莫狰满不在意地说道:“点都点了,吃吧,就当去去晦气。” 这话一说,室友们深以为然。 饭吃的好好的,遇到一个开法拉利的傻逼骂他们一顿,确实晦气得不行。 不过占道经营确实不对,他们自觉理亏,也都没打算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只有顾莫狰……一副当真了的样子。 乔麟之拿起一个生蚝,边吃边道:“要不这顿AA吧,下次你再请我们好了。” 顾莫狰道:“用不着你,也用不着我,这顿饭会有人帮我们付的。” 罗肆闻言大笑三声:“哪儿来的人帮我们付啊,你说梦话呢?” 顾莫狰故作神秘道:“吃你们的就是了。” “哎呦喂,我还就不信了!”罗肆眼珠一转,高喊道:“老板,结账!” 不一会儿,老板笑呵呵地走了出来,站在路边,朝所有食客朗声宣布:“告诉大伙一个好消息,今晚所有的消费,有位大老板全给买了,大伙随便吃随便喝,记在大老板账上!” 食客们议论纷纷: “还有这种好事?” “哪儿来的冤大头啊,傻了吧唧的。” “酒吧请全场见过,烧烤摊请全场?真头回见!” “老板,来二十串腰子、二十串羊肉!” “再来两瓶啤酒!” 一片喧闹声中,罗肆目瞪口呆地看向顾莫狰。 顾莫狰含笑不语,慢条斯理地喝着酒。 罗肆整个人扑上去抢顾莫狰的酒杯,神色那叫一个癫狂:“怎么回事啊你,你怎么知道有人买单啊,是你认识的人吗?” 顾莫狰轻松躲过罗肆的袭击,顺便喝完最后一口酒,随手把塑料杯丢了出去。 塑料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写着“可回收垃圾”的垃圾桶。 罗肆急得都快变身了:“啊啊啊你别装神秘了,到底是谁啊?” 顾莫狰偏就是不说,冷眼旁观看罗肆抓耳挠腮,权当是报复罗肆刚才拍他的那一下。 还能是谁呢?当然是凤璟。 吃饭只吃米其林的齐寐先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凤璟是这家烧烤摊的骨灰级常客。 上辈子的顾莫狰不知道陪凤璟来过几次烧烤摊,每次都能在老板单独给他们准备的贵客小房间里吃上一整晚。 凤璟懒得一次次付钱,干脆冲了个年卡,一年刷给老板两百万,来了随吃随扣,老板跟他们熟得就像自家人。 后来凤璟不在了,顾莫狰一个人来吃,老板也从来都不收他的钱。 齐寐先这个所谓的“未婚妻”,对凤璟的事,根本一无所知。 而在顾莫狰眼中,十年前的凤璟宛若一副展开的画卷,画上的每一处沟壑、每一笔痕迹,他都再熟悉不过。 当齐寐先那张令人不适的脸探出车窗、指责他们挡路时,顾莫狰立刻就想通了为什么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以那么诡异的姿势在他身后停了那么久。 怕不是大少爷抱着吓吓他们的心思偷听了半天他们聊天,最后却被没眼色的“未婚妻”砸了场子吧? 大少爷不好拉下面子来道歉,只能憋屈又豪横地“打赏”一点观赏费,又怕只付一桌太明显,干脆把全场单都买了。 深藏功与名,还要被说冤大头。 ——真是好可怜又好好笑的一只猫。 作者有话说: ------ 凤喵:疯狂哈气
第7章 大少爷疯了 三天后,周五。 桥牌社例行活动。 活动室里人声鼎沸,社员们聚集在一起,高声谈论着周二的事。 七副牌,两千四百分的输分,最后一副牌狂揽两千四百六十分,反败为胜。 八校联赛之前,恐怕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有话题度的事发生了。 社员们热闹非凡的高谈阔论声中,社长方明晅起身宣布今天打双人赛,有多少人就凑多少桌,没有搭档的自由组合,先到的先找位置坐,晚到的看哪里有空位就坐哪里。 直到其他社员都差不多坐好了,凤璟才踩着点现身。 大少爷今天踩着一双贵到可怕的球鞋,双手插着兜,特别拽地进了活动室,一双银眸快速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又扫了一遍。 扫到第三遍时,缩在角落里的齐遥鼓起勇气走上前来,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凤璟连一个目光都没分给齐遥,丢下一句“你随便找地方坐”就径直走开了。 笑容迅速从齐遥脸上褪去,他眼神惶恐,面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都能倒下。 在齐遥的预想之中,凤璟会骂他、会指责他、会冷眼鄙视、会怒目相对,甚至会用凤家大少爷的身份逼他退出桥牌社。 如果事情真能变成那样,他反而有无数的应对方式,就算在明面上争不过凤璟,也能把自己塑造成可怜的受害者,去找齐寐先卖惨。 然而,齐遥做梦都想不到,凤璟一点都没生气。 生气意味着在乎,但是凤璟显然并不在乎齐遥。 周二那场惊天动地的比赛里,齐遥不仅不是主角,甚至就连主角的垫脚石都算不上。 社员们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如刀子一样灌入齐遥的耳朵: “齐遥居然还没退社啊?” “怎么跑了还有脸回来的啊,真是神人。” “凤璟这技术,带条狗都能打比赛,狗起码不会打到一半跑了。” “大少爷不会还要继续和齐遥搭档吧?” “你们懂什么,这叫欲扬先抑,要不是‘跑神’带跑了两千四百分,怎么体现大少爷水平高超?” “‘跑神’今天不跑了吗,我还想看凤璟和顾哥搭档呢。” “哈哈哈。” 竞技游戏,慕强欺弱。 如果齐遥逃跑后,凤璟以惨败收场,那么,或许还会有人同情齐遥因为和凤璟搭档压力太大而发挥失常。 但是偏偏,凤璟赢了。 带齐遥,七把输两千四;不带齐遥,一把赢两千四。 极其清晰且极具冲击力的事实摆在眼前,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懂是怎么一回事。 两千四百分的分差,反败为胜,这是凤璟。 牌打到一半,落荒而逃,事到如今还有脸回来,这是齐遥。 齐家和凤家同为Z市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在某些领域上,齐家甚至能超过凤家一头,然而,这一代的小辈里,齐遥却连给凤璟提鞋都不配。 齐遥低着头,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目光怨毒得几乎能烧穿地面。 凤璟完全没注意到齐遥在干什么,即便注意到了他也不在乎。 他答应了齐寐先不和齐遥计较,他说到做到。 但是,“不计较”对凤璟而言,也就是做到“无视”这一步,仅此而已。 没有别人惹恼了他,他还得贴上去的道理。 凤璟目标明确地走到了活动室最后方的长桌,社长方明晅正坐在那儿,和几个闲着的社员一起筛选堆积如山的新人报名表。 大少爷走到其中一个社员面前,一字一顿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罗肆。” 罗肆:“……” 在桥牌社待了那么久,第一次被大少爷呼唤。 这个感觉怎么说呢。 要吓尿了。 凤璟看了一眼罗肆面前摞着的报名表,询问道:“你坐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上场?” 罗肆老老实实道:“我没搭档。” 凤璟追问:“为什么没搭档?” 罗肆继续老老实实道:“他毕业了。” 凤璟继续追问:“新的那个呢?” 罗肆:“……” 他之前的搭档是大四的,和齐寐先那些人一起毕了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