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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外界,薄倦意还真不一定能在复杂的地宫内将裴柞雪给杀死。 可在这片烈焰焚海中,他才是那是唯一的主宰。 凤族自降生的那一刻便伴随着赤火,烈焰既是他们的生命之源,也是他们的最锋利的武器。 ——所有与凤族为敌者,皆焚于烈火。 裴柞雪眼下主动跳出来,还省了薄倦意亲自再去把人给找出来。 他再次降下火焰。 黑雾在烈火的灼烧下变得越来越稀薄,凤凰的火焰是所有邪祟的天敌,这些黑雾甚至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就消散了。 胜负已定。 早在之前的袭击失败的那一刻,裴柞雪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只有那一次机会,趁着薄倦意刚刚涅槃最虚弱的时候。 成了,他就能彻底夺舍,而一旦失败,也同样意味着他要迎来属于他的死亡。 裴柞雪甘心吗? 他当然不会甘心。 他做了那么多的谋划,等了那么多年,眼见渴求的长生就近在眼前,他怎么能甘心?! 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成功了。 上界已经乱了,而魔域也悉数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所有的计划都在按照他最初的设想在进行,只要他能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有了健康的身体,他可以想做他一切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担心那时刻笼罩着他的死亡,也再也不用承受那如附骨之疽般永远摆脱都不掉的彻骨寒意。 他只想活下去,这有错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可怜可怜我?!为什么世人皆这么冷漠!” 他轻声喃喃道,脸上的神色在一次次质问声中变得愈发癫狂。 “我只想活下去,我没有错!” 裴柞雪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火海,径直地落在了薄倦意的身上。 他们离的很近,却又很远。 光是眼前的火海,就是他完全无法跨越的距离。 忽然间,他笑了。 笑的很肆意,也很讽刺。 “像你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一个凡人,一个无法修炼一出生就被断言活不下去的人,他每天都面临着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所有人都说我活不了,就连给我接生的婆子也说这个孩子以后肯定长不大……” “可凭什么呢?” 他这样问道。 “凭什么一出生我就命运就被定下?!凭什么别人就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他们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哭也可以闹,他们未来还很漫长,他们未来会考取功名,会娶妻生子,会过着美满幸福的人生!” “而我呢?我却只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你知道海边的冬天有多么冷吗?每一个夜晚我都感觉我快熬不过去了,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因为我不想死,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么可悲,死在草席上,无人问津。” 裴柞雪冷笑着,他的恨意是浓烈的,是仿佛要把所有人都吞噬进这黑暗之中。 但不管他怎么说,薄倦意却始终不为所动。 裴柞雪的经历是很可怜。 可说一千道一万,他都不该用自己的不幸去祸害他人的生命。 他可怜,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就不可怜吗? 光是一个无忧城,裴柞雪就害了多少人? 何况,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柞雪给薄倦意的感觉就很奇怪。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裴柞雪的身上自始至终都有着一种对别人生命的轻慢。 在他的眼中,他只能看得见自己,旁人都对他而言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想活,别人就是他可以肆意掠夺的容器。 这样的人,他是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也因此,裴柞雪绝不能活下去。 薄倦意不打算留手,但他没有折磨别人的爱好,干脆利落的死法或许是他对裴柞雪唯一的宽恕。 火焰吞噬了裴柞雪的身体。 他站在火中没有挣扎。 烈火灼烧,带来了炽热的温度。 这似乎是裴柞雪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大面积的温暖。 他的身体仿佛也不再寒冷。 真暖啊……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用手指去接触着火焰。 这样的暖意让他不禁想起了他想起了他第一次握起刀的时候。 他杀死了他的新婚妻子,挖出了她的心脏。 还会跳动的心脏是那么的温暖。 他捧着妻子的心脏,只觉得被血液浸染的身体都暖透了。 为了这一点点的暖意,他后面还杀了很多人,可他们的血液总会慢慢冷却,就像是他无论怎么挽留,也留不住他的生命一样。 姐姐说他是出生在一个冬天的,天上还下着雪,他们的门口刚好有那么一棵柞树。 可只有裴柞雪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冬天。 那冷冽的空气充斥着鼻腔,他躺在草席上,身体也冷得僵硬了,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两个眼珠。 他以为他要死了,以这样难堪的方式。 然而太阳升起来了。 他没有死。 他又活过了一天。 他哭着,笑着,像个疯子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就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阳光漫过他的身体。 仿佛这样身上也能暖了一点。 但裴柞雪很清楚,这不过只是他的错觉。 他的身体依旧僵硬,依旧冰冷。 真不甘心啊……就这样死去。 他怔怔地看着虚空。 两个时间线的画面仿佛在这一刻重合。 裴柞雪触摸到了火焰。 他的身体也终于变暖了。 …… 降下了火焰以后,薄倦意就没有再往裴柞雪的方向去看一眼。 或许一开始,对方确实只是想要努力活下去。 可人的贪念却永远没有尽头。 裴柞雪害了那么多人,让这些人给他延续生命,可他却不会因此就感到知足,他会还想着要给换一具更健康的身体,而有了健康的身体,他就会停手吗? 不会的。 这个答案裴柞雪清楚,薄倦意也很清楚。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只想要活下去,可裴柞雪这样的人,即便达成了他的目的,他的野心也不会停止。 地宫内的血俑和魔域最近频频入侵仙门的动作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杀死对方,薄倦意甚至没有任何负罪的感觉。 裴柞雪该死,他活着始终是一个祸害。 …… 梧桐树下。 秦悬渊和霍天陵都在下面等待着。 他们各自站在一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话多热情的性子,秦悬渊是除了薄倦意以外,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这个情况在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以后愈发变本加厉。 霍天陵倒是对秦悬渊有诸多的好奇,不过眼下并不是适合交谈的好时机。 他们还在焦急地等待着树上的情况。 梧桐树已经完全烧起来了。 炎炎的火光完全隔绝了他们的视线,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并不清楚。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突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无数碎石从周边坠落下来。 地面在龟裂,岩石不断脱落。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任谁都能意识到——这是地宫要塌了! “怎么回事?” 霍天陵的神色一沉。 地宫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倒塌? 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 那就是……这个地宫的主人,戮杀城的无煌血祖出了什么事! 就在霍天陵思索的时候,秦悬渊已经动了。 剑修没有犹豫,他目的明确地直接往梧桐树树冠的位置冲了过去。 霍天陵慢了一步,而当他也想跟上去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凤鸣声蓦然响起。 如碎玉落珠。 整个戮杀城都听见了这一声凤鸣。 很多人还有些茫然,凤族在上界已经消失得太久了,久到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众人已然不记得在上古时期,有凤鸟携着丹霞从天际掠过,那赤绮流焰,华光千里的画面。 那一幕何其绚烂壮丽? 凡是有幸看到这幅画面的人,他们终其一生也再难忘记这样宛若神迹的美景。 而时隔了上万年,消失已久的凤鸣声再次响起。 这也宣示着昔日与龙族并肩的凤族再次重临了大地。 这一刻,底下的众人也和万年前的那些人一样,被眼前的一幕所深深的震撼到了。 晨曦越过了天际,一线横袤,有绮丽的朝霞似朱砂漫涌,将整个天光都照亮了。 这已经是世所罕见的美景。 然而那万道霞云的光彩,却在另一造物的衬映下也变得有些黯然失色。 它于赤火中逐渐浮现出了身影。 那是一只凤鸟。 霞光落在了它的身上,似降帷浮动,也如灼日初凝,仿佛一时揽尽了日月之光曜,煌煌生辉,令人目眩神摇。 而当它冲向天幕,曳尾掠过之处,山河皆失其色,双翼翻腾间,其下金浪滚滚,赤火流金,翩若惊鸿,瑰丽得不可方物。 只有亲眼见识过这一幕的人,才能明白为何在万年以前,凤族会被誉为是整个上古洪荒最完美也是最惊艳的造物。 这已经是一种超脱了世俗意义上的美丽,华贵绚烂到了至极。 霍天陵神色怔怔地抬头看着天空,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的呼吸都顿住了。 似乎生怕会惊扰到那在天边蹁跹的身影。 作为被如此小心翼翼对待的目标,薄倦意却丝毫不知道他的出现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 他还在努力适应着这具新的身体。 没错,新的身体。 涅槃之后,他的体型不再是幼鸟那副娇小的模样,而是骨骼和线条都延展开来,身体变得纤细、变得修长。 虽然还不及成年凤鸟那般雄壮强大,却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光彩。 他在梧桐树的上空徘徊着。 涅槃结束以后,这棵梧桐树也燃尽了。 薄倦意小心翼翼地把它的幼芽收了起来。 待把这一切做完,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一头威势赫赫的黑龙来到了他的身边,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他。 ——是秦悬渊。 薄倦意没有感到意外。 他只是轻轻地朝对方说道:“我赌赢了。” ——他成功活着回来了。 看着这样明艳肆意的小凤凰,秦悬渊根本舍不得说出一句指责的重话。 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月伴儿还好好的出现在他面前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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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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