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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忘了这档子事,自顾自的在神殿住下了。 他的储物袋里面有很多东西,或许是觉得这神殿太难看了,自掏腰包地拿出一些饰品来布置。 神殿的回廊里面被他挂了好几个风铃,风一吹就清凌凌地响,内里还重新辟了一小块地方,安了床榻和屏风,以及一个小香炉。 似乎是在仗着这里没有主人,便按着自己的心意来改造了。 祂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去见了他一面,那之后,黑发修士在神殿里面收拾东西,而祂就在回廊边上,看雨嘀嗒落下。 神灵的五感很强,即便不用看,光凭声音祂也能知道对方干了什么。铃声,香料轻燃声,还有搬弄东西的声音。 但这些都没那么明显,在祂的耳里,最清晰的,居然是那个修士的心跳声。 一个五脏六腑都破坏掉的人,也会有这样喧闹,如鼓擂的心跳声吗? 那传来的心跳声,让祂能够时时刻刻知道对方和自己的距离。 祂没等到对方的愿望,于是想要继续长眠,可却被那一声声的心响,扰的无法阖眼。 终于有一天,祂不知多少次皱眉后,又一次踏步进神殿。而这次,祂几欲要认不出这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广阔的神殿当然不可能被人在一朝一夕之间用东西填满。可在角落处堆放的东西,架子上的发带与剑,那个清瘦的背影,却大大削减了这里的萧瑟感。 仅仅是多了一个人,这里突然就没那么冰冷了。 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从对方来到之后,神殿已经很久没有下雪了。 无声的步子继续往前,越近,那心跳声就越强烈,到最后,几乎是响在脑海里的。祂再一次站在了对方面前,低头,看见了他手上的动作。 黑发的修士在神殿里生了火,现在不知道在烤制些什么,还丝丝的冒着烟。手法生疏,低垂着的眉眼倒是认真。 祂:“......” 这人仗着看不到自己,已经肆无忌惮了。 最后一通功夫搞下来,出来的却是几串发黑明显焦了的食物。那修士自己也肉眼可见的沉默了,最后咬了一口,眉头轻皱。 正当祂以为他要将这东西丢掉时,就看见对方抬起手,让那些食物飞到了边上的桌上。 因为在心里喊了有关“神明”的字眼,祂在那瞬间听见了对方的内心。那个修士很不走心的在心里说:“...上供。” 明明在进入神殿之后一次都没有在心里想过关于神灵的事情,现在轮到这种事情,却突然记起来了。 祂听清了这句话,一瞬间抿了下唇。 ...... 由于他的“上供”,那些食物现在处于一个模糊的边界,也就是说,祂也可以碰到。但祂最后当然没有吃掉那些东西,反倒是离开了。 祂又回到了回廊边,那个祂陷入沉眠又醒来的地方。九重天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而这一次却格外不同,下落的雨滴里,还裹着白色的烟尘。 那是凡间的因果尘绪。 雨珠砸在地上破开,烟雾夹杂在水汽中四散。祂抬起头看了眼,最后缓慢地走到了回廊外。 那些白色的清雾一下就有了目标,席卷着往祂的身上爬,每过一寸,皮肉消散只剩白骨,可下一秒就恢复原样。 这个过程就这样不断轮转重复,直到祂承受着这麻木的痛,跪坐在了雨里。 天道不允许祂插手凡间的事,却又要祂和凡间的人一起体会痛苦,去承受那些裹在雨里的因果。 神灵不会死亡,身体中流淌的血让其即便经历再多次的苦痛,多少次化骨,都能恢复原样。 甚至原本墨色的发,都在漫长的雨中淋白。 久远的时间里,祂忘记了如何感受苦痛。 所以这次,祂一如既往的闭上眼睛,让雨从脸颊边划过。银白的长发淹没在水汽中,整个人好像在下刻就会消失不见。 直到心跳声在耳边大声的响起。祂苍白地转头,看见那个黑发的修士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安静的看着这里。 祂听见他自言自语小声说:“这里怎么总是下雨。” 说完,漆黑的身影转身离去。 难得有一次,祂想要知道对方去做了些什么,但冰冷的雨打在骨缝中太难捱了,祂听不清楚声音。 祂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来了。可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沉闷的响声伴着脚步声,再次来到了身后。 而这次,他撑了一把伞。 黑发修士的手上还拿着一株花,小小的,白色又景簇。那些带着人间因果的雨,在他看来再普通不过。 他弯腰,将其栽种在了回廊外。 最后,他放下手中的伞,调整好角度,刚刚好遮住那些打着花的雨水,只让根系扎根在土壤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 那把纸伞和花就被人遗忘在那里,孤零零的,抵挡住九重天上所落下的雨,那些痛苦的凡尘。 他走后,祂盯了就在自己边上的它们很久很久,像是要把那把伞和花的每一处的样子都刻进脑海里面。 最后鬼使神差伸出手感受了下伞下的空间,缓慢的靠过去,弯下腰,将自己躲进那片空间里。 浅青色的纸伞下,祂坐在那里,良久,轻轻地将下巴搁在了膝盖。 笼罩着祂太久的雨现在被隔绝在外,祂缩在里面,面无表情抱着自己的长发,努力不挤到身边那支花的位置。 雨渐渐恢复正常。祂终于回过神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何偏过头,去碰了一下伞柄。 ——是刚刚对方握过的地方。 指尖在那里轻抚而过,一触而过,祂突然愣住了。 那里的感觉不同于在神殿的第一眼时,祂感受到的冰冷的血腥气。 是温暖的。 祂此生第一次感受到。 ...... 时间就这样越走越久,慢慢的,祂居然开始习惯了对方的心跳声。 祂再也不永远呆在回廊边上,有时也会往神殿里面走,去看看那个人今天又在做什么。 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祂,但却还是愿意在边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祂开始能通过那个心跳的声音来判断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这种事情只要祂愿意就能立刻知道,却还是喜欢自己凭借着那轻响去寻找。 回廊外有对方的伞,有那支花,偶尔风过的时候,还有清脆的风铃响。 祂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祂再也没动过长眠的念头。 黑发修士依旧坚持不懈地在神殿里面烤东西,也坚持不懈地在吃过其中一点后,将其他所有都“上供”。 祂这次看见桌子上的东西,终于拿起来,小小咬了一口。随后眨了下眼睛。 祂想,没有猜错。 是真的很难吃。 ...... 那是一个无雨无风的日子,祂坐在对方布置的床榻边上,发现那人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回来。 于是祂再一次,用心跳声去判断对方的位置。闭眼感知,声音很小,应该在一个相当远的地方。 简单判断了方位,祂提步往那里走,可在刚打开神殿偏门的时候,迎面和那黑发的人影撞上。 如此近的距离,祂却只能够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点心跳声。 祂那一刻,居然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五感出了问题。直到祂看见对方突然吐出一口血,才明白,是对方的心跳声变小了。 在越来越低的心响,和愈发浓重的血气里,祂终于意识到。 他快要死了。 第82章 爱而不得(五) 明明在神殿外见到对方的第一眼,祂就知道了对方脏腑破裂的事,可后来却逐渐忘记。 因为他实在表现的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是一个每时每刻忍受着痛苦的人。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祂突然觉得有点无措,垂在一边的手搭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好像有点不舒服,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黑发修士只失态的吐出了一点血,后面的都被尽数咽下。却再强撑不动身子,最后背靠在神殿门,坐了下来。 他冷汗直流,却依旧面无表情地仰着头,去看那好似永远触碰不到的殿顶。 而祂就站在他的面前,低下头,银白的发丝好像都要把他笼罩住。 看着那张冲着自己的脸。看那个修士泛红的眼眸,看漆黑的眼睫和沾着血的唇。 那个瞬间,祂在看他,而对方的视线却透过祂的身体,只静静的看远处。 最开始的时候,祂对于那些凡人看不见祂没有太大的感觉,而现在,祂突然觉得这一点都不好。 祂抬起手,一个眨眼间,指尖就出现了一道伤口。弯下腰,冰冷苍白的指尖想要点在对方的额头。 可却什么都碰不到。 隔在他们之间的是凡尘的天堑,是因果法则。 就连血都穿透而过,最后在下落的那刻消弭。 祂在收回手直起身子的时候,只是在沉默地想:对方会知道这世间,其实是有人不希望他死去吗? ...... 但祂其实知道答案的。 因为那人甚至连自己正站在他面前,都不知道。 ...... 对方在神殿前不受控制的血,仅仅只是五感衰竭的预兆。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弱,祂有时甚至在怀疑,对方的心脏,真的还在跳动吗? 祂开始一刻不离的跟着身后,从一开始坐在回廊里就能听见的声音,变成了多隔了几步距离就感知不到的闷响。 这世上不会有人会比他自己清楚自己还能够活多久,但即便这样,他依然如往日一样,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他一如既往的咬了一口自己做的东西,却难得的没有选择摆在桌子上,而是垂着眼一口一口吃完了。 比起接受了自己的手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他已经尝不到味道了。 五感衰竭的第一步,他失去的是味觉。 如果说失去味觉的时候,那个黑发修士还能镇定的装作什么都没事的样子。那么后来的每一次,都是让人失去意识的疼痛。 祂看着对方倒在地上紧皱着眉,只偶尔有一些闷哼的狼狈样子,最后心里只有数不清的疑问。 在他的眼里,这偌大的神殿里明明没有任何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样强撑着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就算失去意识,陷入沉眠冷汗淋漓,却依旧咬着牙一直到出血,都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可当祂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里闪过什么样的字眼时,却猛地怔愣住了。 千百年来。 祂第一次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往事。 ...... 他的所有狼狈与痛苦,祂都看在眼里。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时候,祂就如此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待,眼底是和那些雨里的尘绪一样的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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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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