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年的光阴,在“他”身上转瞬即逝,“他”已经将宁秦扮演得惟妙惟肖,真正的宁秦没能长大,“他”早就是宁秦了,就连岳迁也认为,宁秦就是“他”这样时而霸道不讲理,时而多愁善感的总裁。 可属于谢围的那一部分有时还是会涌现,“他”偶尔会带上花,去祭拜谢围。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是在给自己扫墓,还是以宁秦的身份,向谢围赎罪? “他”不知道,“他”这个个体,对谢围并无愧疚,并不是“他”吞噬了谢围,“他”只是在谢围和宁秦的互相吞噬中,被融合出来的东西,非要道歉的话,应该是他们向“他”道歉。可是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他”,似乎“他”也应该道歉。 “他”很茫然,摆脱茫然的唯一方式是认定自己就是宁秦,作为宁秦努力工作。 “他”望着满目仇恨的林腾辛,眼中流露悲凉,这个人为什么要逼“他”想起一切呢?“他”并不是凶手,“他”也不是自己想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怪“他”?有人为谢围复仇,有人为让宁秦活着而不顾一切,那么“他”呢?为什么没有人愿意为“他”做点什么? 林腾辛抖得越来越离开,“他”轻轻动了动,竟是将绳子解开了,“他”推开林腾辛,从床上站起来,一摇一晃地往门外走。 这是谢围被放血的地方,那段经历也是“他”的经历,“他”感到很不舒服,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站,站住!”身后传来林腾辛的声音,还有失去节奏的脚步声,“他”没有站住,也没有回头。突然,“他”听见一声闷响,当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时,当血腥味弥漫开来,他才意识到,那是利刃扎入□□的声响。 血从后背溢出,刀被抽出,在他转身之时,又扎向了他的胸口,这次,他终于看到从胸口淌出来的血。林腾辛握着刀,眼中癫狂,他捂着胸口,怆然地后退两步,险些跌倒,但是他抓住了门框,没有跪下去,他撑着一口气,向屋外奔去,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拖了一路,暗红色在这样阴森的宅子里格外可怖。 为什么要跑呢?是在逃命吗?“他”很困惑,逃命是珍惜生命的人独有的行为,但“他”对自己的生命并没有多珍惜,“他”只是一个融合体,现在催动“他”奔跑的是谢围?还是宁秦?可是他们早就消散了。 疼痛和严重失血、脏器损伤让“他”最终倒在院门边,他身体下的地面迅速被血浸透,“他”突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是害怕吗?“他”在害怕死去?害怕离开这个世界? 林腾辛追上来了,“他”听见了,“他”已经无力再逃,下一刀应该会结束“他”这不应有的生命。 “他”想,谢围,宁秦,我不欠你们,我谁都不欠。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利刃刺入身体的闷响没有再次出现,院门突然被打开,很多人冲进来,“他”视野早就模糊,看不清楚,只听见林腾辛激动地大喊、挣扎,有人蹲在“他”面前,着急地喊着:“舅舅!舅舅!” 舅舅,又是舅舅。 成熟的男声逐渐变成稚嫩的童音,还没长个头的岳迁望着“他”,有点胆怯,有点想亲近“他”,“舅舅。” 因为那声“舅舅”,“他”告诉自己,我不是怪物,我有外甥,我得好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现在,那个被“他”养大的孩子,成了“他”最讨厌职业的孩子,在“他”即将从这个世界被抹除的时候,又一次出现,喊着“舅舅”。 “舅舅!”是男孩乖巧的声音。 “舅舅!”是男人焦急的声音。 “他”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着眼前模糊而高大的虚影,朝那虚影伸出手。 岳迁一把握住了,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他”忽然感到很满足。当年,是“他”牵住了这个人类小孩,现在,是长大的人类小孩牢牢抓着“他”的手。 意识消失了,宁秦的,谢围的,“他”的。 宁静的小镇,救护车、警车鸣笛,人们围着谢家老宅看热闹,岳迁看着宁秦被抬上救护车后,现场那触目惊心的血,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样的出血量,前胸后背的刀伤,宁秦大概……是活不下来了。 浓烈的悲伤锁住了他,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只晚了一步!浑身失血的宁秦倒在他面前,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宁秦的生命正在流逝。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是被宁秦溺爱着长大的。 对宁秦,他有不少猜测,在赶来安启镇的路上,他想起一些事,宁秦似乎不再是他熟悉、依赖的舅舅。可是此时,当他亲眼看到宁秦即将死去的样子,他心里涌起的只有失去亲人的悲痛和无力。 他伏低身子,跪在那一滩血迹旁,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尹莫在院门处看着他,片刻,走了过来,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80章 版本之子(33) 在宁秦被送去医院急救时,林腾辛也被警车送到医院,他戴着手铐,满脸是血,精神很不正常,一路都喊着:“那是个怪物!他不是人!他害死了谢围!他吃掉了谢围!” 夏临抓不到缰,讶异地看着薛锦,“锦哥,他在说舅舅吗?舅舅吃人?这……这怎么回事啊?” 薛锦沉默了会儿,“先让医生给他做个检查,别急着审问。” 岳迁和尹莫赶到医院时,宁秦仍在抢救,情况很不乐观。岳迁盯着手术室的指示灯,越来越多和宁秦一同生活的片段浮上心头。宁秦身上有许多疑点,但宁秦是真心待他好,是他仅剩下的亲人。 忽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骚动,林腾辛不配合治疗,扯掉输液瓶冲了出来,看到岳迁,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薛锦和尹莫将他按住,医生赶来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指着岳迁,眼珠震动。 岳迁知道林腾辛有话要对自己说,正要过去,薛锦却拦住他,低声道:“跟我来。” 走廊边的阳台上,尹莫站在门口,岳迁和薛锦在里面。薛锦将林腾辛吼的那些话说给岳迁听,岳迁眉心皱得很紧。 “我可以去审问他,但是一旦审问,他的话就会成为证词。”薛锦说:“你想不想先和他聊聊?” 岳迁点头,“锦哥,谢了。” 这天直到凌晨,宁秦还是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他伤得太重了,医生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和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刘主任。”岳迁叫住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我是宁秦的外甥。” 医生停下脚步,说了些宁秦的情况。从他的话里,岳迁听不出异常,宁秦似乎只是个普通的重伤者。 “他……”岳迁斟酌着话语,“他的身体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医生皱眉,觉得这问题很奇怪,“特殊?你是指?” “比方说某些指标和常人不同?”岳迁说:“还有一些其他的病症什么的。” 医生正色道:“宁秦的过往病史,你可以和我详细说一下。” 岳迁沉默了,他该如何回答? “我目前看到的情况是,他的身体在这次受伤之前比较健康。”医生说。 岳迁道过谢,表示自己会回去找病例,但他心里很清楚,不可能找得到病例。他刚才问医生,主要想知道,从专家的视角看到的宁秦是什么样。医生已经给了他答案,宁秦是个普通人,正常人。 “你现在就要去见林腾辛吗?”尹莫问。 岳迁坐在长凳上,刚才夏临来说,林腾辛根本没睡,神经质地在病房走来走去。岳迁喝完一杯咖啡,点头,“现在去,照他这情况,天亮后就会被带去市局审问。” 尹莫说:“我陪你。” 林腾辛的病房灯光大亮,镇定剂的效果过去了,他显得很亢奋。岳迁推开门,“林老师。” 林腾辛打量岳迁,几秒后说:“他死了吗?” 这话令人不悦,但岳迁没发作,“如果我们再晚一点到,他应该就死了吧,不死你也会再捅一刀。” 林腾辛面容狰狞起来,“他活该!他害死了谢围!”说着,林腾辛双眼突然瞪大,“岳迁,你也不无辜。” 岳迁镇定地走近,拉了把椅子坐下,“因为我的父母吗?” 林腾辛怔了片刻,“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到了一些。” “别装了,你要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试探我?” 岳迁想起来,林腾辛说的是上次他到北宁市,假装游客去艺术学校参观的事。林腾辛很早就查到谢围的死和宁秦有关,那么知道他也不奇怪。但他接近林腾辛是因为“那边”的林腾辛,和谢围、宁秦全无关系。只是这一层,现在似乎没必要和林腾辛说起。 见岳迁不语,林腾辛以为自己说中了,“既然你早就怀疑我,为什么一直不采取行动?难道你也知道宁秦是个怪物,你想借我的手来解决他?” 岳迁说:“宁秦不是怪物,他是我舅舅,他是个人。” “哈哈哈!”林腾辛冷笑起来,“他不是怪物?那他20年前就得了绝症,医生断言他只剩下半年的命,他是怎么活到现在?啊,还有你的父母,是他们杀死谢围!” 岳迁胸口发紧,“你到底查到了什么?你和谢围是什么关系?” “我和谢围?”林腾辛移开视线,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救了我。” 林家在北宁市富贵了好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智慧是惊人的。林家的子孙都被教养得很守规矩,明白自己优越的生活是怎么来的,也明白要让后代继续这样的生活,自己应该做什么。 林家人有能力的,在成林集团的重要岗位任职,没能力的,随便做个闲职,不折腾,不闯祸,享受家族发展的红利。林家人向来很低调,犹如一个庞然大物,沉默地不断扩大。 多少年里,林腾辛是林家唯一的不肖子。他从小就很聪明,曾经被长辈们寄予厚望,然而他在青春期便离经叛道,认为成林集团腐朽,上了年纪的话事人更是迂腐得臭不可闻。他不肯走家族规划好的路,执意要搞艺术。 林家的子弟,搞艺术是决不允许的,因为那意味着抛头露面,被人品评,容易给家族引来祸端。 长辈越是阻挠,林腾辛越是要那么做,他离家出走,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和这些友人混在一起,林少爷的钱财很快挥霍一空。 但林腾辛生活条件太优越,根本没有将钱财当做一回事,别人能赚钱,他不能吗?他会很多乐器,会画画,会鉴赏古董、艺术品,更是读书万卷,他以为自己这样的人往大街上一站,马上就有人毕恭毕敬地请他去工作。 然而林少爷不切实际的大梦被现实轻而易举敲碎,别说他往大街上站着找不到工作,就是去小学门口站着,也抢不过其他做家教兼职的大学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1 首页 上一页 2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