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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迁沉默。宁翎和岳小旭的实验,他不能说清楚细节,但很显然,他已经看到了结果,两个世界从此纠缠不清,一个诡异的独立空间出现,早就死去的岳小旭出现在那里,头颅被吸收缩小…… 林腾辛胸膛里挤出一阵闷笑,向门口蹒跚而去。岳迁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宁秦。”林腾辛没有回头,“他已经死了吧?他不能再活了,他该死。” 岳迁看着林腾辛的背影,没有去阻止。林腾辛现在没有能力对宁秦构成威胁,宁秦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连医生都救不了,能不能活下来,得靠宁秦自己。 岳迁忽然感知到一股浓烈又空洞的恐惧,视线里,林腾辛仿佛被投入了水中,变得模糊,正在消融。 他想起“这边”与“那边”潜在的规则,如果在“这边”被杀害,或者杀死他人,在“那边”就不会存在。现在林腾辛已经是大半个杀人凶手了,如果宁秦最后真的死了,那“那边”的林腾辛还会存在吗? 不存在了,就再没有人会对尹莫赶尽杀绝,尹莫彻底安全了。可是“那边”的林腾辛并不是普通人,他会受到这层规则的约束吗? 一瞬间,岳迁竟是希望“那边”的林腾辛能够以版本之子的力量,逃过这层规则。 “那边”的世界已经因为林腾辛觉醒而失控,版本之子的自然生死交替、行善,维持着整个世界的运行,如果林腾辛不存在了,“那边”会逐渐崩塌,消散。 那是数不清的人命,不认识的,认识的,老岳,陈随,叶波,嘉枝村的村民,苍珑市的警察们…… 岳迁一阵猛烈地心悸,尹莫摆脱林腾辛的代价,不能让“那边”整个世界来承担。 他再次看向晃晃悠悠走着的林腾辛,林腾辛正在哼一首曲子,他没有听过。他快步赶上去,林腾辛站在icu外面,哼了一会儿,停下来,谁都没有看,“小围,我给你报仇了。” 宁秦一直没有醒来,但情况也没有继续恶化,医生说这几天很关键,宁秦正在独自与死神抗争。医生将岳迁单独叫到一旁,神情有些困惑,说已经给宁秦做过详细的检查,他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手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岳迁谢过医生,“可能是误诊,那时我还小,光记得他生病了。” 林腾辛被送到市局接受审讯,岳迁旁听。林腾辛交待了他为何要杀死宁秦,并拿出宁秦当年的诊断报告。他所说的事过于离奇,重案队一边申请对他进行精神诊断,一边联系西文市、柏山市合作调查。 岳迁的处境很尴尬,林腾辛杀害宁秦,他是被害人家属,而林腾辛声称宁翎和岳小旭杀死谢围,他是他们的孩子,且谢围这起悬案又牵扯到邪术。上级权衡之后,暂停了岳迁的工作。 尹莫笑了声。 岳迁白他一眼,“笑什么?” “你在哪里都是被暂停工作的命。”尹莫说:“要不你考虑一下,两边都辞职算了。” 岳迁说:“你跳女团舞养我?” 尹莫说:“我回去当少爷养你。” 说起尹家,岳迁忧心忡忡,目前发生的这些事似乎还没有牵连到尹家,但难说将来不会。他和尹莫仿佛站在马上就要失去平衡的跷跷板上。 “岳迁。”薛锦从刑侦支队的楼里走出来,行色匆匆。 “我去车里等你。”尹莫说。 岳迁点头,朝薛锦走去。 刑侦支队旁有个操场,岳迁还没发生穿越这档子事时,他们常去那儿比划,或者看新来的比划。站在阶梯边,薛锦说:“我听杨队的意思,上面还是觉得林腾辛精神有问题。” 岳迁能想到这一点,“这边”和“那边”不同,没有出现异能者,警方也没有处理过和异能者有关的案子,林腾辛的话任谁听来,都只会认为是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再者,他刚从柏山市回来,柏山市警方的态度很明确,研究中心的案子早就结束了,再怎么查也查不出花来。 至于谢家,他们认定谢围是被喂给了家里的神灵,在谢围的死这件事上,他们绝不会配合调查。三地联动,却无法核实林腾辛的话,那最终只能认为,林腾辛脑子不正常,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你打算怎么办?”薛锦问。 岳迁说:“如果宁秦不醒,一切都是未知数。锦哥,说实话,我现在很慌。” 薛锦愣了愣,他自认为很了解岳迁,他们一起来到重案队,一样优秀,岳迁既是他的好兄弟,也是他的对手,这么多年下来,再困难的境地,岳迁都没有流露过疲惫和虚弱。 “我知道,他是你最后一个家人。”薛锦突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岳迁。 岳迁摇摇头,“不止亲人这么简单,他如果不在了,‘那边’可能会有大麻烦。” “那……”薛锦问:“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岳迁从未感到如此无力,没有,不管是他,还是薛锦,还是尹莫,现在能做的都只有等待。 看着岳迁垂下的头,薛锦很不是滋味,半晌,拍了拍岳迁的肩膀,“舅舅会醒来的。” 岳迁和尹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医生说,他们可以进去和宁秦说说话,有家人的陪伴,他或许能感知到,这对他醒过来可能有一些帮助。 岳迁坐在宁秦床边,看着这张熟悉却有些陌生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谁呢?宁秦还是谢围? 真的宁秦,生病之前的宁秦,岳迁其实没有多少印象,更说不上有多少感情。宁秦和外公一样,不喜欢岳小旭,宁秦表现得更明显一些,连同他这个外甥,宁秦也不愿意看一眼。他几次跟着父母回家,宁秦多数时间在外面玩,回来了也只是敷衍地打过招呼。 将他从父母的墓碑前抱起来的,给了他一个家的,溺爱了他20年的,是现在这个宁秦,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宁秦。 岳迁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握着宁秦的手,下意识低喃:“舅舅,别走。” 尹年出差回来,得知宁秦出事,匆匆赶到医院探望。他并不了解原委,跟尹莫叮嘱,有需要就跟自己说,“岳迁现在肯定很难过,你得有担当一点。” “知道了哥。”见尹年还想跟岳迁唠叨,尹莫赶紧将他送走。 一周后,林腾辛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他患有轻微的人格分裂,他交待的情况没有证据来支撑。时隔多年,现在已经无法查证在谢围去世那段时间,和他完全没有交集的宁翎、岳小旭是否有作案可能,谢家更是一问三不知,研究中心虽然有生物制药的项目,但宁翎和岳小旭所在的实验室并不参与生物制药研究。林腾辛的话更像是他在疾病和年龄作用下的妄想,宁秦成了他妄想的牺牲品。 岳迁还在市局和上级谈话,尹莫一个电话打来,“宁秦醒了!” 宁秦正在接受醒来后的检查,医生兴奋地告诉岳迁,“他恢复得很好,受伤前他的身体机能完备,很健康,这帮他扛过了这道坎儿!” 岳迁的视线越过医生,和宁秦目光相触。宁秦似乎有些惊讶,短暂的对视后,看向别处。 医生叮嘱宁秦好好休息,只要能醒来,就没事了,接下去好好配合治疗,减轻后遗症的风险。 病房只剩下岳迁和秘书小黄,尹莫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小黄准备留下来陪护,岳迁看着宁秦,他唯一的亲人还活着,他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放了下来,他有很多话想说,在宁秦昏迷的时候,他设想了许多问题,但是此刻,他只是挤出笑容,“宁总,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岳迁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却听到宁秦说:“你不想和我说会儿话吗?” 岳迁立即转过去。 小黄意识到气氛有些奇怪,左右看了看,打圆场,“宁总,你不知道,岳迁每天都守着你,累得不行,你醒了,他也松口气,疲惫这不就一下子上来了吗?” 宁秦却没有看小黄,盯着岳迁,有些执拗,“你不想和我说会儿话吗?” “这……”小黄有点想去拉尹莫了。 “黄哥。”岳迁上前,“今晚你回去休息,我来看着宁总。” 小黄还想坚持,但尹莫已经进来了,他越发感到闷得慌,只得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那你们注意时间,都别累着,我一早就来。” 病房门关上了,里面安静得有一丝诡异。岳迁看着宁秦,却不说话,尹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玩着手机。 “你不想问我是谁吗?”宁秦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很虚弱,靠在枕头上,“还是说,这个问题早就不需要问了,你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尹莫手指顿了顿,岳迁皱眉,语气硬得跟赌气似的,“你是我舅,我成年之前的监护人。” 宁秦微微张开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诧异,“我……” 岳迁问:“那年在墓园,给我纸巾擦眼泪,把我抱起来的,是你吗?” 宁秦缓慢地点头,浮起的水光让他的眼睛变得很亮。 “给我花不完的零用钱,让我在学校当富哥的是你吗?” “我吃坏了肚子,住院,气得再也不让我在外面吃零食的,是你吗?” “我学会编织,做了一顶紫色的帽子,嫌弃那帽子难看,但一直保留到现在的,是你吗?” 岳迁以平铺直叙的语气,说起过去的事,宁秦缩起来,将脸埋在膝盖上,膝盖的布料湿了,他的肩膀在颤抖。 “是你吗?”岳迁又问。 “嗯。”宁秦哽咽道。 “那你就是我舅。”岳迁说。 宁秦背过身,几分钟后,他转回来,眼角很红,“我以为你会害怕我,再也不想接近我,那我就真的成了一个,一个……” 岳迁问:“一个什么?” 宁秦说:“一个悬空的,假的东西。” 岳迁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今晚你想跟我说吗?” 宁秦点点头,“岳迁,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 尹莫看过来,将手机收了起来。宁秦留意到他的视线,偏过头看了看他,忽然说:“我现在终于有点理解宁秦当年对你爸的排斥了,我是说,真正的宁秦。” 岳迁艰难地问:“我父母,究竟做了什么?” “林腾辛找我复仇,不算错,站在他的角度,确实是因为我,谢围才死,而你的母亲宁翎,是凶手。”宁秦叹了口气,“可他不知道,我也不是宁秦,宁翎想救的那个宁秦,其实比谢围消失得更早。我的更大一部分,是谢围。” 宁秦有两个人的记忆、经历,知道很多林腾辛不知道的事。林腾辛对谢围的记忆有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色调,可谢围的生活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顺遂。 谢家将优秀子孙喂食给神灵,是延续了许多代的事,谢笛英将之认定为迷信,曾想打破这荒诞的家族习俗,但在老去之后,他失去对家族的掌控力,还是沦为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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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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