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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枝村连小孩都知道尹莫看得见“脏东西”,可以和死人聊天,会邪术,那李母念的是什么经,尹莫大概一听就能分辨。 尹莫接到岳迁电话时,正在镇里给一户人家布置灵堂,岳迁一听他也在嘉枝镇,心想正好,问到地址后就赶了过去。 镇里有许多老房子,蜂窝煤似的挤在一起,住在这些老房子里的又大多是老人,熬不过冬天,社区几乎天天死人。一辈子活得再节省,后事的钱却不能省,子女们似乎最爱在搭灵棚时展现孝心,所以狭窄的巷子里你家的灵棚刚拆就摆我家的,整个冬天几乎没消停过。 岳迁赶到时,听见住在附近的年轻人骂骂咧咧走过。 “烦死了,天天搭棚子天天烧纸唱丧歌,还让不让人生活啊?” “哎有啥办法,谁让咱们住这片儿呢?不过你看到那个摆花圈的帅哥没?长得好好看啊!” “呵,好看有什么用,再好看那也是做死人生意的!” “都这样了,苦中作乐看看帅哥呗,总比来的是地中海油腻男好吧!” “那也是……” 岳迁一听,就觉得她们说的是尹莫,穿过搭满灵棚的巷子,果然看到一身黑衣,正和死者家属说着什么的尹莫。尹莫也看到他了,但没什么表示。 岳迁是来寻求帮助的,没上去打搅,还帮着家属搬了几个花圈,人家给他递烟,他拿过来,像模像样地别在耳后。 “新来的啊?以前没见过。”家属说。 “啊?”岳迁愣了下。 家属朝岳迁扬了扬下巴,“小尹新招的?” 岳迁顺着说,“对,尹哥我老乡,我出来跟他找点活干。” “那你算是跟对人了,小尹踏实,交给他办,我们也放心。”家属跟尹莫很熟的样子,岳迁反正没事,就随口跟他聊了聊。 尹莫的白事团在这片区域很有口碑,纸扎做得很有水平,客户想要什么,尹莫都能给他们做出来,而且尹莫明码标价,不会事后又找各种理由要另外的钱,灵棚搭得好,表演环节也很热闹,该悲伤的时候也悲伤得起来,各方都觉得自己被尊重。所以谁家死了人,需要办白事,都是首先找尹莫,尹莫没空,才考虑其他家。 “你尹哥唱歌不得了,歌星级别,还会唱戏呢!”家属手肘戳了戳岳迁,“你肯定也会吧?” “我……”岳迁五音不全,以前KTV流行时,他又菜又爱唱,一拿麦克风就会被哄下去。“我不行,我就一打杂的。” 家属不大相信地看了看他,“谦虚了,小尹招的人,肯定都能文能武,跟他一样。” 岳迁好奇道:“尹哥真唱得那么好?我还没听过呢。” “哟,那你得听听,他唱戏唱得老好了!” 尹莫那边沟通完了,朝岳迁走来,岳迁心想,你这浓眉大眼的,还会唱戏? “今天又有什么事,小警察先生?”尹莫半笑不笑地说。 岳迁因为他的称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吃饭没?我看巷子外面有些馆子,一起吃点?” 尹莫说:“白事包饭。” 岳迁:“……” “既然你跟着我干活,吃一顿也没问题。”尹莫笑道。 岳迁说:“你听到了?” 灵棚里摆着几张餐桌,饭菜都在大桶里,想吃自己舀,岳迁跟着尹莫过去,盖子一揭开,菜香扑鼻,都是一些家常菜,和工地外面十来块钱一份的盒饭差不多,但岳迁饿了,尹莫将盒子递过来时,他已经咽了口口水。 尹莫说:“特长,去白事蹭饭。” 岳迁说:“我请你去外面吃,你不去啊。” 尹莫绕到灵棚外面,踢了两个塑料凳子过来,岳迁吃了几口后,点开手机里的录音,“你听听,这老太太念的是什么经?” 尹莫只听了不到五秒,就关掉,手机丢回岳迁,岳迁问:“听出来了?” 尹莫说:“找李老太太去了?” “这都听得出来?” “她老念。” “那这是什么经?” 尹莫放下筷子,盯着岳迁,岳迁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我脸上有饭?” “破案有奖金吗?”尹莫问。 岳迁服了,他现在还靠老岳接济呢,手机破成这样都没换,尹莫就惦记起他的奖金了。 尹莫说:“我提供线索,你要是有奖金,那我也该分点。” “说什么分不分的,都给你!”岳迁别的不管,先画个饼,画饼还不简单吗! 尹莫眯眼笑了笑,也不知道信没信,“这是忏悔咒,但不是为自己。” 岳迁说:“为子孙?为李福海?” 尹莫说:“为小辈,但具体是谁,这就是你们警察的事了。” 岳迁说:“那她忏悔的是什么?” 尹莫说:“这也是你们警察的事。” 岳迁心里有数,又问:“那场白事,是不是和你平时办的不一样?” 尹莫不声不响地将饭吃完了,抬眸,“嗯?” “别装,你一个受欢迎、有口碑的白事大老板,肯定会在接单时详细了解客户的需求。”岳迁直视尹莫的眼睛,“就像刚才那样。” 尹莫沉默了会儿,“你觉得白事是为谁办的?” 岳迁说:“为去世的人。” “真的吗?”尹莫却道:“人走万事空,活着的时候没能享受到的,死了办一场白事就能享受到了吗?” 岳迁想了想,“说到底是办给活着的人看,满足活着的人。” 尹莫点头,“但李老太太,是真的办给他儿子。” “嗯?” “为她儿子赎罪,为她儿子祈福,希望冥冥中的一切看在她办了这么盛大的一场白事的份上,将她儿子生前的罪孽一笔勾销。” 岳迁忙问:“是什么罪孽?” 尹莫说:“她没有说。” 岳迁又问:“赎罪和祈福是她亲口说的?” “不算,但她对白事的要求,她动不动就念的经,可以推断出这一点。”尹莫又笑了,借着岳迁的话说:“我毕竟是有口碑,受欢迎的白事老板。” 岳迁手里的盒饭才吃一小半,尹莫就被家属叫走,家属还贴心地说:“小兄弟坐着慢慢吃啊,晚上看你尹哥唱戏啊!” 岳迁倒是想留下来看热闹,但三起案子亟待侦破,他哪有时间看尹莫唱戏。 “走了?”尹莫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 “啊!”岳迁挥了挥手,“破了案奖金归你。” 尹莫似乎笑得很开心,“好啊。” 岳迁回到派出所,正在线索墙上边写边整理思路,李福海的死别管是不是中邪,他没有警方前期了解的那么“干净”,在他创业之前,做过某件至今让李母害怕的事,此事很可能与他不能生育有关…… 正想着,岳迁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身,看见陈随,“陈所。” “叫你几声都听不见,还以为你聋了。”陈随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精神很亢奋,“来,看看这份DNA检验结论,你绝对想不到……” 岳迁只看了一眼名字,很有经验地翻到最后看结论,陈随话还没说完,他眼睛突然睁大,“母女?” 警方此前提取了不少和柳阑珊有关的人的生物检材,刘珍虹因为可疑,也在其中,比对结果竟然显示,她们是母女。 岳迁从头到尾将报告仔细看了一遍,他很清楚,这种鉴定出现差错的可能性很低,即便有差错,也不可能将两个毫无关联的人鉴定为母女。 一时间,刘珍虹疯疯癫癫的样子,柳诚罗曼云在提到柳阑珊身世时的遮掩全都出现在岳迁眼前。刘珍虹,这个嘉枝镇的2号异类,这个看似游离在案件之外的人,果然和这一连串命案有关! 陈随和刘珍虹接触很多,对刘珍虹算是有些了解,而越是了解就越是疑惑,“她好像完全不知道柳阑珊是她的女儿。” “她如果知道自己有女儿,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岳迁想,刘珍虹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才有了心魔,以至于疯癫。可她如果有孩子,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岳迁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似乎有什么即将大白于天。“陈所,通知刘珍虹了吗?” “还没有。” “不急着告诉她,我想先看看柳诚和罗曼云的反应。”
第21章 归乡者(21) “你说……什么?阑珊的亲妈……”柳诚震惊得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上半身立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怎么可能……阑珊她知,知道?” 罗曼云因为柳阑珊的死悲伤过度,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听完岳迁的话,她茫然地转过脸,嘴皮颤动几下,吐不出一个字,仿佛大脑根本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岳迁在刘珍虹的照片上点了点,“所以她就是你们说的宛妹?” 柳诚摇头,“不,不对。” 岳迁问:“她不是宛妹?” DNA鉴定结果一出来,岳迁就感到柳诚罗曼云先前的说法摇摇欲坠,他们讲述了一个未婚先孕女工的故事,宛妹因为怀了孩子被工厂开除,而罗曼云多年怀不上孩子,夫妇俩索性将宛妹藏起来,她生下孩子后,他们给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而她的孩子成了柳阑珊。 岳迁一直觉得柳诚罗曼云有隐瞒,因为他们说不清宛妹的下落,这个人就像是飘在空中的。如今鉴定结果显示柳阑珊的生母是刘珍虹,柳诚罗曼云在嘉枝镇见过刘珍虹,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我,我……”柳诚不断收握手指。 “不着急,你冷静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岳迁退出问询室,在监控中看着柳诚。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已经六神无主,突如其来的真相击破了他编造的谎言,女儿离世的痛依旧笼罩着他,他佝偻着脊背,看上去着实可怜。 岳迁再次来到医院,罗曼云以泪洗面,不停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谁?”岳迁问:“宛妹?还是刘珍虹?” 罗曼云的眼中溢出恐惧,“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柳阑珊是刘珍虹的孩子?”岳迁说:“那宛妹呢?她是谁?” “宛妹……”罗曼云泪眼望向窗外,肺里挤出漫长又嘶哑的叹息,“没有宛妹,没有这个人!” “宛妹,是我们自我催眠编造出来的人。确实有个怀孕的女工,但她不叫宛妹。”问询室里,柳诚在抽完了半包烟后,终于开口。 柳诚与罗曼云曾经是厂里令人羡慕的一对,在那个年代,都受过教育,一人是子弟校的老师,一人是厂医院的医生,郎才女貌,颇受尊敬。 两人虽是单位领导撮合,但一见如故,感情深厚。婚后几年,没有孩子是他们唯一不太美满的地方,但年轻,两人都没当回事。直到后来年近三十,更小的同事都已经为人父母,他们才着急起来,看了不少医生,什么说法都有,听得最多的是罗曼云不太容易怀孕,要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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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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