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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又机械地扫向其他几位军机大臣。 只见这些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股肱之臣,此刻一个个要么低头猛咳,仿佛突然集体感染了风寒; 要么抬头望天,虽然天幕已散,神情专注地研究云彩的形状; 要么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子或手中的笏板。 但那不断耸动的肩膀、紧紧抿住却依旧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以及那憋得通红的耳尖,无一不在宣告着他们正在经历何等艰难而痛苦的表情管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而导致的诡异氛围。 好了,这下全完了,丢人丢到满朝文武、乃至全天下臣民面前了。 文宗皇帝此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甚至能想象到明日早朝,那些言官们想进谏又不知从何说起、想笑又必须憋着的古怪表情。 此时刘大人终于勉强管理好了表情,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忧国忧民、语重心长,尽管音调还有些不自然的起伏: “陛下……呃,九殿下……天资……聪颖,性情……赤诚率真。 然,然既天意所示,关乎未来国运,这……启蒙教导,根基之学,是否……还需陛下亲自过问,再加强一二? 诗词歌赋虽非治国必须之才,然教化之心,笔墨之基,亦不可轻废啊……”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陛下,您这未来继承人文化课水平忒差了,得抓紧补课啊!不然以后批奏折都写错别字可咋整? 另一位大臣也趁机附和:“刘大人所言甚是。 九殿下年纪尚小,如今既有天幕警示,正当严加教导,文武兼修,方不负上天垂示,江山重托。”这话就说得更直白了些。 皇上能说什么? 这些内阁军机大臣都是自己的心腹重臣,他们的话虽然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但句句在理。 他难道能说“朕的儿子就是朽木不可雕也不爱学习没办法?” 他只能黑着脸,强行维持着帝王的威严,尽管这威严在刚才的公开处刑后已经大打折扣,沉声道: “众卿所言,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有考量。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众卿先退下吧。” 几位大臣如蒙大赦,赶紧躬身行礼,一个个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生怕走慢一步,就会看到陛下怀里那个“未来国本”再次社死,或者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到御花园里只剩下皇帝、还在抽噎的赵庚旭以及几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的内侍时,气氛更加凝滞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儿子,龙袍的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赵庚旭的背,未来的“显宗”啊,现在看起来像个被雨水打湿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好了,别哭了。”皇帝的声音干巴巴的,“把头抬起来。” 赵庚旭哭得打嗝,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皇帝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头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小嘴瘪着,一副天塌下来的绝望模样。 皇帝看着他这副惨样,那点残存的怒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更多是无奈和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小九!” “儿、儿臣在……”赵庚旭带着浓重的鼻音应道,心里七上八下。 “今日天幕所言,你都听到了。”皇帝看着他,“那么关于科举,关于工学,你有什么想法?” 赵庚旭懵了,傻傻地看着父皇,下意识地回答:“儿、儿臣……不会……” “不会就想,学了就会。” 皇帝不容置疑道:“朕命你,就以此为题,写一份策论上来。 不必长篇大论,就写写你认为,若要行此二法,该如何入手,又该如何规避其中弊端。” 赵庚旭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写满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的绝望,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父皇……儿臣真的不会写……儿臣的水平……您也知道……” 皇帝看着他这怂样,嘴角又抽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又想揍人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就写写看。朕不看你辞藻,也不看你书法,就看看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诱饵,也举起了一把铡刀: “你若写得……能让朕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今日御花园惊驾、毁坏花卉、冲撞大臣之过,朕便免了你的处罚。 此外,今年秋天的南巡,朕允你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 赵庚旭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点点,南巡!出去玩! 但皇帝紧接着的话又把他打入了深渊:“若是写得胡言乱语,敷衍了事……” 皇帝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目光如炬,“朕便罚你去藏书阁将《中庸》抄写三百遍!一字不许错,字迹需工整,不写完不许出来。 这次,朕是认真的。 所以,你认真点,小九。” 三百遍《中庸》! 一字不许错! 字迹工整! 完啦! 这下真的完啦! 作者有话说: ------ 小九:你不要过来呀!救命!
第11章 东宫书房内,沉水香的清冽气息静静弥漫,却仿佛被无形的重压凝滞。 太子赵庚明独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上,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好似已穿透书页,投向了渺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不甘吗?肯定是有的。 只是若那天幕预言为真,自己注定英年早逝,那么最终承继大统的,是与他血缘最近、感情最深的幼弟。 而非其他那些虎视眈眈、各怀鬼胎,甚至可能暗藏祸心的兄弟。 这于国于家,于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经营多年的东宫一系势力而言,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庚旭本性纯良仁厚,即便跳脱不羁、厌文喜武。 也绝非暴戾昏聩、刻薄寡恩之徒,这江山交到他手上,百姓或可…… 转眼又想到幼弟平时闯祸的样子,天幕预言真的靠谱? 轻微的叩门声小心翼翼地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殿下,张保保在外求见。”内侍压低声音通传。 “让他进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书卷轻轻置于案上,面上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沉稳。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东宫领事太监张保保几乎是躬着身子、踮着脚尖进来的。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一进门,他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惶恐与颤抖: “殿下!殿下!奴才……奴才罪该万死!不知那天幕为何会那般胡言乱语! 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贰心! 奴才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求殿下明鉴!求殿下开恩!” 他的声音哽咽,显是惊惧到了极点。 天幕将他与现在的九皇子、未来的显宗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无异于将他置于万丈悬崖之边,一步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太子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语气刻意放缓了些: “起来回话吧,张保保。” 张保保不敢起,反而磕头更响:“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想一辈子伺候殿下……” “起来。”太子的声音略微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保保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深深低着头肩膀缩着,不敢直视太子,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 “你的忠心,我自是知道的。” 太子缓缓开口,目光似乎越过了张保,保看向了某种既定的、令人伤感的未来。 “想来……那应是……应是我去后,对你另有安排托付。 只是没想到,你跟了小九,反倒阴差阳错,挣下了一番青史留名的造化。 海阁大臣……名垂青史……张保保,这是你的运道,也是你的本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张保保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奴才不敢!奴才从未想过这些!奴才只想安安分分守在殿下身边! 奴才从小就跟在殿下身边,是殿下一手提拔起来的,离了殿下,奴才……” “你这个蠢奴才!” 太子打断他,语气微沉,却并无多少真正的责备之意,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点拨。 “现下容不得你我决定,天幕一现,你既已被天幕点出与小九未来的君臣际遇。 此刻再死死绑在我这东宫,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这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害了东宫与小九!你明白吗?!” 张保猛地愣住了,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并非愚笨之人,只是被巨大的恐惧和忠诚蒙蔽了脑子。 此刻被太子一语点醒,顿时如醍醐灌顶,明白了其中凶险的关窍。 只是他不明白太子怎么会甘心将那至高无上之位拱手相让,毕竟一直以来太子才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 太子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交代: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东宫的领事太监。你的主子,是九皇子赵庚旭。” “他年纪小,性子跳脱,往后……你要多看顾着他些。 他吩咐你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做,不必事事再向我汇报。 若遇难题,去找鸿胪寺卿——严大人,他是我和小九的母舅,该帮他会帮的。” “只需牢记一点:凡事以护小九周全为重、东宫这边的人你往后不可再接触。你可能做到?” 张保眼中泪水滚落,既是惶恐,又是不舍,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道: “奴才……奴才明白了!奴才……遵命! 奴才定竭尽所能,豁出性命也要护佑九殿下周全!绝不负殿下今日托付之恩!” 太子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欣慰。 他沉默片刻,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句低声的、格外郑重的嘱咐,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近前的张保能听见,却带着千钧之力: “只有一事……关于太子妃……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或你听到什么,切勿在小九面前提及半分,切记!!” 张保心中猛地一咯噔,难道…但太子异常严肃的神情让他瞬间将这句话死死刻进心里,他不敢多问,只是再次重重叩首: “奴才……遵命。奴才绝不敢多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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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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