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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说道:“有时候,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未必需要皮肉之苦。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家族传承、血脉延续——在他面前一点点崩塌,效果会更好。” 果然,没过两天,诏狱便传来消息,欧阳伦在得知其最宠爱的幼子已在惊恐中吐露了不少秘密,并且其在江南精心安置的外室和私生子也被控制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开始疯狂地攀咬,不仅交代了所有通敌、贪腐的细节,为了“戴罪立功”,更是将朝中许多与欧阳家有过利益往来的官员,无论关系亲疏,都扯了出来。 其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浮出了水面——崔相家的二公子,崔文晟。 虽然涉入不深,但在几条利润丰厚的商路上均有与欧阳家有所合作,分润了些好处,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与欧阳家的牵连都足以致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崔相耳中。 崔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先是亲自罗织了几条“不孝”、“行为不端”、“结交匪类”的罪名,动用家法,将尚在睡梦中的二儿子崔文晟直接除籍,并连夜将其逐出京城,送往偏远的老家静思己过。 这还不够,就在崔文晟被押送出京不到百里的路上,一伙“悍匪”袭击了押送队伍。 混乱中,崔文晟“不幸”被流矢射中,当场毙命。 消息传回,崔相在府中“悲痛欲绝”,称“逆子不堪教诲,遭此横祸,实乃天意”,并下令简单安葬,不许入祖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连皇帝赵庚明接到密报时,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知道崔相必然会切割,却没想到如此狠辣! 虎毒尚不食子,崔相为了保全崔氏一族百年基业,竟能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份冷酷令人发寒。 “好一个崔琰!” 赵庚明在养心殿内,对一旁的赵庚旭感叹道,“壮士断腕,莫过于此。朕……倒是小觑了他的狠心。” 崔家的迅速切割,虽然出乎意料,但并未影响对欧阳家的最终审判。 铁证如山,皇帝圣意已决。 经三司会审,证据确凿,皇帝朱笔御批:欧阳伦,身为朝廷重臣,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判处凌迟处死,夷三族。 其长子参与通敌,一同凌迟。 家族十六岁以上男丁,尽数斩首。 十六岁以下男丁及所有女眷,没入官奴,发往边关或教坊司。欧阳家所有家产,悉数抄没,充盈国库。 圣旨下达之日,京城菜市口人山人海。曾经显赫无比、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欧阳家,最终走向了覆灭。 欧阳家的倾覆,世家势力遭受重创,尤其是与欧阳家牵连较深的几家,更是元气大伤,纷纷收敛锋芒,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抗新政。 借此良机,赵庚明大力推行官员任免改革,大量在土改、军械改良等事务中表现出色的寒门官员得到破格提拔,填补了朝中和地方的空缺。 顾问明、王瑾等人更是成为了新政的标杆。 …… 崔府,夜深人静。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映照着崔相沟壑纵横的脸庞和坐在他对面、一位面容俊雅的年轻官员。 此人正是崔相的嫡长孙,被誉为“崔氏麒麟子”的崔景明,年方二十,已在大理寺任从六品主簿,虽职位不高,但行事稳重,思维缜密。 崔相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也最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景明,你都知道了?” 崔景明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孙儿听说了。二叔他……” “不必再提那个蠢货!” 崔相猛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贪图小利,目光短浅,与欧阳家牵扯不清,险些将整个崔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死不足惜!”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崔景明:“你父亲,还有你那几个叔伯,皆是庸碌守成之辈,撑不起崔家未来的门庭。唯有你,景明,无论是心性、才智,还是眼光,最像祖父年轻时。” 崔景明微微垂首:“祖父过誉,孙儿愧不敢当。” “这不是夸你,是事实,也是责任。” 崔相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崔家这艘大船,历经风雨,看似依旧风光,实则已是危机四伏。” “陛下锐意革新,皇太弟异军突起,寒门势力步步紧逼,欧阳家顷刻覆灭便是前车之鉴!我们若再固步自封,不思变革,下一个倾覆的,未必不会是我崔氏!”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嘱托道:“景明,你记住,从今往后,崔家的未来,就在你的肩上。” “大理寺是个好地方,能见人心,能明法度。与寒门出身的能吏,如那顾问明之流,可适当交往,取其之长;对皇太弟……需保持距离,谨慎观望。” 崔景明心中巨震,他明白,祖父这番话,不仅仅是教诲,更是将家族传承的重担,正式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地迎上祖父的视线,沉声道:“孙儿明白!定不负祖父期望,必竭尽全力,护我崔氏门楣,寻一条于国于家皆有益处的新路!” 崔相看着孙子眼中那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锐气,心中稍感宽慰。 “景明,如今陛下借欧阳家之事,清理朝局,提拔寒门子弟;北疆有尉迟俭这等悍将,又有皇太弟钱粮支撑;更遑论那位皇太弟,虽年纪尚轻,却凭借天工院和科举改革,深得寒门士子之心。此三者,钱、兵、民,陛下已占尽优势。” 他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世家与皇权,自古相争相合。然观今日之势,陛下雄心勃勃,锐意革新,其剑锋所指,已非欧阳一家。” “我老了,世道也变了。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占地众多,本就是新政的阻碍。这场争斗,避无可避。而眼下,形势于我崔家,于整个世家而言,并非有利。” 崔相的目光紧紧锁住崔景明,沉重交代道:“祖父今日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往后的路,需更加如履薄冰。” “有些事,有些争斗,你不要再直接参与了,更不要轻易站到台前,成为靶子。潜心在大理寺积累资历,要懂得藏锋。” 说到这里,崔相缓缓起身,走到书架旁,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个物件。 他走回来,将此物郑重地放在崔景明面前。 “拿着。” 崔相的声音带着嘱托,“此物,你需贴身藏好,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更不可让除你之外的任何崔家人知晓,包括你的父亲。” 崔景明闻言心中一震,接过包裹。 “若……若他日,天不佑我崔家,在这场争斗中一败涂地,大厦将倾之时。” “你便持此物,去见皇上和皇太弟。” 崔景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崔相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此物,或可……保你一命。记住,是保你一人之命! 届时,你便不再是崔家子,只是崔景明。凭着它,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为我崔家……保留一丝血脉,延续下去。” 崔景明看着祖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先将所有的震惊压了下去,对着祖父,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必不负所托!”
第55章 元启二年的春夏秋之际, 京城在经历了欧阳家覆灭的震荡后,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朝廷政令畅达, 国库充盈。 皇太弟赵庚旭的生活依旧忙碌,距离摆烂躺平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在兵部、天工院和皇宫之间三点一线。 这一日,赵庚旭刚结束兵部关于新式火器记录的讨论。 回到宫内书房, 便听到张保保求见, 汇报琉璃宫近期的收支情况和与番商的交易进展。 “……殿下, 上月那批七彩琉璃盏, 按您的意思,限量发售, 咱家跟那几个波斯胡商说, 此乃宫中秘法所制,一年也出不了几套,他们争抢得差点打起来, 价格比预估的高了五成!” 张保保眉飞色舞地禀报着, 随即又献宝似的补充。 “还有咱天工院新出的那批‘凝香露’和‘净垢皂’, 番商们也爱得紧!” ”尤其是那凝香露, 香气持久不散,装在琉璃小瓶里, 那些大食国的商人直接称之为‘东方神水’,价格堪比等重的黄金!净垢皂去污力强,还带清香, 在高丽贵族里也极受欢迎,都说比他们用的澡豆强百倍哩!” 赵庚旭听得连连点头,摸着下巴笑道:“保保, 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心里琢磨着,这利润够他开始造一些精钢大炮了。 “都是殿下栽培!”张保保连忙躬身,笑容谄媚。 “奴才也就是仗着殿下威名和咱天工院的宝贝,才敢跟那些番商周旋。哦,对了,还有那批小巧的座钟,虽然量不多,但番商们见了都惊为天人,说是巧夺天工,愿意出大价钱订购呢!” 说着张保保脸上堆起更热切的笑:“说到船,奴才正要向殿下报喜!按殿下给的草图,由泉州最好的船坞承造,咱们那三艘能远航的宝船——上月已然全部竣工下水了!就等您取个吉祥名了。” 赵庚旭慵懒地躺在榻上说道:“嗯…就叫揽月、探海、逐风。对了!试航了没有?” “试航了几次,稳当得很,载货量也大,水密隔舱着实好用!如今船就泊在泉州港,只等殿下您一声令下,便可扬帆远航!” 张保保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赵庚旭,“殿下,您看这首次出海……咱们该怎么安排?” 赵庚旭闻言,眼睛一亮,连刚拿起的第二块奶酥都忘了往嘴里送。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略海图前,心中快速盘算。 “船既已备好,时机便不可错过。保保,你即刻传令下去。” “第一,船队以‘揽月’号为旗舰,三船编为一队,持市舶司及本王令牌,首次远航,目的地暂定吕宋、三佛齐一带。这些地方已有我大颂商人活动,路径相对熟悉,风险较小。” “第二,船队所载货物,以丝绸、瓷器、茶叶为大宗,搭配琉璃器、香水、肥皂、钟表等天工院精品。切记,精品数量要控制,物以稀为贵。” “第三,此去不仅要售卖我们的货物,更要留心搜集沿途各地的物产、种子、矿产样本,尤其是那些耐储存、产量高或药用价值不明的作物。” “还有,设法招募或请几位懂得当地语言、熟悉航路或特殊技艺的人才回来,工匠、医师皆可。” “第四,命船队正副使详细记录航路、水文、风向、港口情况,绘制成图。沿途需谨慎,遇事以保全船只人员为上,但若有人主动挑衅,亦不必畏缩,可酌情使用船上配备的武器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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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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