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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赵庚明正欲对百官说些什么,稳定人心,安排善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官员队列后方响起。 “罪臣之后,崔氏景明,恳请陛下、殿下,容臣呈上证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手持一个稍显破旧的小木盒,越众而出,跪倒在御阶之前。 正是崔琰最为看重的嫡孙,素有“崔家麒麟子”之称的崔景明,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因未直接参与此次事变,众人惊惧之下还未反应过来,所以未被直接押走。 赵庚明目光微凝,有些讶异。 “准。” 崔景明重重叩首,然后将木盒高举过头。一名侍卫上前,接过木盒,仔细检查无误后,呈送到御前。 赵庚明亲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信件和账册名录。 他随手拿起几份,快速翻阅,眼神越来越冷,“好!好一个崔琰!好一个狡兔三窟!” 赵庚明将一份名录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这上面,不仅有江南各世家侵吞田亩、把持漕运、勾结胥吏的详细罪证。 更有他们与各地卫所军官、乃至部分边镇将领暗中往来、输送利益的名单!时间、地点、金额,记录得倒是详尽!” 他目光扫向下方面色瞬间惨白的官员和勋贵:“看来,崔爱卿是早就给自己,也给朕,留了后手啊! 是怕同伙过河拆桥,还是想着关键时刻以此要挟,或是像现在这样,拿来做卖友求荣的筹码?!” 崔景明以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明鉴!祖父……祖父罪该万死,行差踏错,已无回头之路。” “然臣……臣身为崔氏子孙,亦为大颂之臣,不忍见家门彻底倾覆,更不忍见国朝根基为此等蠹虫持续侵蚀!” “此物或源于私心,然于国朝肃清奸佞,或有益处!臣甘愿领受一切罪责,只求陛下……能酌情宽宥崔氏一门妇孺及未涉此事之族人!” 赵庚旭看着崔景明,想起了崔相的话,目光微动,带着微微笑意。 这份证据,无疑是雪中送炭,能将世家势力连根拔起,大大减少了后续清查的阻力。此子,倒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赵庚明沉默片刻,看着跪伏在地的崔景明,又看了看手中的名单,冷哼一声:“崔景明,你今日之举,功过暂且不论。你崔家之罪,自有国法论处。你且退下,听候发落!” “谢陛下!”崔景明再拜,默默退回到角落。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崔家麒麟子献证带来的冲击时,皇帝赵庚明却将目光投向了侧殿方向,语气复杂地开口道:“把皇后请上来。” “请”字一出,让不少官员心头一动。 很快,皇后款步走入大殿,她已换下素服,穿着一身庄重的常服,神色平静,与之前殿上那心如死灰、承认罪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百官愕然,不解其意。 皇帝赵庚明看着皇后,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赞许,他朗声道:“今日能将这些国之蠹虫一网打尽,皇后居功至伟。” 满殿哗然!居功至伟?皇后不是下毒的敌国细作吗? 皇后微微躬身说道:“陛下谬赞,臣妾不敢当。此乃臣妾分内之事,亦是赎罪之举。” 皇帝看向疑惑的百官,解释道:“皇后身世,朕早已知晓。北狄玄狼部李代桃僵之计,确有其事。 然,皇后深明大义,早在数年前,便已向朕坦诚一切,并愿助朕,引出朝中与北狄暗通款曲、蠹国害民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所谓梦陀罗熏香,计量一直控制在朕与太医知晓的安全范围内,旨在制造朕沉疴难起的假象,迷惑逆党。” “皇后在宫中佯装下毒,在崔琰等人面前假意合作,乃至今日殿上认罪,道出细作身份,皆是为助朕完成此番布局,引蛇出洞!” “若非皇后忍辱负重,深陷险境与逆党周旋,朕又如何能如此清晰地看清这满朝忠奸,又如何能让他们尽数跳将出来,自取灭亡?” 原来如此!百官心中震撼无比,看向皇帝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敬畏。 原来这一切,竟是帝后二人联手演的一出旷世大戏! 皇后微微垂首道:“陛下运筹帷幄,臣妾不过依计行事。北狄以臣妾母亲与幼妹性命相挟,迫臣妾就范。” “幸得陛下明察秋毫,不仅早已暗中派人护得臣妾家人周全,更予臣妾弃暗投明、报效家国之机。臣妾感激不尽,纵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赵庚明笑道:“皇后深明大义,忍辱负重,于国有大功!朕心甚慰!”
第60章 皇宫的喧嚣渐渐平息, 逆党被擒,证据确凿。 大局已定,皇帝赵庚明如释重负。待朝臣尽数退去, 他与皇太弟赵庚旭一同步入御书房密谈。 门扉合拢的刹那,皇太弟赵庚旭, 却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近处的皇帝听见。 赵庚明回身, 就见自家弟弟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眼神里全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郁闷, 甚至带着一丝怒气? “小九?你……知道了?”皇帝微微挑眉。 赵庚旭并不直接答话,只转身开门, 低声吩咐侍从去请刘太医。 不多时, 那位须发花白的刘太医躬身入内。然而下一刻,他抬手在耳侧颌下轻轻一揭,竟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连同假须一并除去。 转眼间, 一位年约三十五、眉目清秀的青年现于眼前, 他从容整袖, 向二人微微颔首行礼。 赵庚旭介绍道:“他叫淳余杏,出身蜀郡神医一脉, 后机缘巧合下入了天工院下面的善堂,皇兄病重之时,他恰在京城。接下来的事, 由余杏你来说。” 淳余杏会意,上前一步,“启禀陛下, 殿下。日前,臣奉殿下密令,冒险为陛下请脉。陛下龙体……并非中毒,实乃风寒入里化热,兼之忧思过度,肝郁气滞所致。至于咯血之症……” 他略一停顿,悄悄抬眼觑了觑皇帝神色,才继续道,“确实有些过于夸张了。” 见皇帝并无怒色,他胆子稍壮,接着回禀:“而所谓‘梦陀罗’之毒……于陛下脉象之中痕迹极浅,绝非长期嗅闻所致,反倒像是……近期微量接触,且其中大半毒性,已被陛下服用的解药化解。”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陛下圣体早年似乎曾中奇毒,虽毒素已清,却终究伤了根本,于子嗣有碍,且体质较常人更为虚弱,理当精心将养,宽心静虑。若再这般劳心耗神,只怕……于寿数有损。” 此言一出,赵庚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看向赵庚旭,只见弟弟正板着脸,气鼓鼓地瞪着他,满眼都是控诉。 “你……你早就暗中让杏林高手给朕诊过脉了?”赵庚明有些尴尬问道。心里暗想,这神医一点都不含蓄,咋啥都说。 “不然呢?” 赵庚旭一边挥手让淳余杏退下,一边带着委屈和愤懑开口: “当时皇兄吐血昏迷,吓得我魂飞魄散!我一面要应付世家那群老狐狸,一面悬心你的身子,日夜难安!结果……结果你根本是装的!连我也骗!” 他越说越气:“还有,你早年中毒,以致子嗣艰难、体质受损之事,为何我毫不知情?我现在回想起来,你和父皇确实有一段时间奇奇怪怪的?你们竟都瞒着我!” 他盯着兄长,语气愈发激动:“还有这次,皇兄你是不是早就想借此机会,看看我这个弟弟,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会如何应对,能布出怎样的局?” 想起自己那些暗中布置——调动“幽灵”,联系周勃,还自以为是力挽狂澜——原来皇兄说不定一直在暗处审视,如同考官评判答卷一般! 赵庚明被弟弟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小九,朕……起初确实只是风寒加重,那口血……咳,虽有夸张,但的确有咳血,不过是咽喉咳多了有些损伤的缘故。”说着,他小心地看了弟弟一眼。 “之后察觉世家异动,便顺势而为,想看看能钓出多少不安分之徒。至于你……朕承认,确有借此考校你之心,但绝非不信任。 朕只是想看看,在没有朕庇护之时,你能做到何种地步。而你做得比朕预想得更好。” 这确是真心话,小九的反应与手段,远比他预期的更为出色。 但他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看向殿外,语气带着一丝忧虑: “只是……此事未免太过顺利。崔琰老谋深算,秦毅掌控禁军多年,崔家身为世家之首,几乎未留任何后手。 从崔景明呈上的证物来看,他在军中亦有部署。如今败亡得如此之快,似乎……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赵庚旭看着皇兄那疑惑的神情,心中的郁闷忽然消散了不少,甚至隐隐有几分得意。 “皇兄觉得顺利?那是因为……不止皇兄在钓鱼,臣弟也在钓鱼。而且,我们好像不小心钓到同一条河里了,还各自下了不同的饵。” “此话何意?”赵庚明怔住。 赵庚旭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臣弟被软禁后,崔琰曾来找过我。” “什么?!”皇帝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崔琰去找小九?在那种时候? “他并非去威逼利诱,而是请罪,兼提出合作。” 赵庚旭回忆起那夜的情景,语气也有些复杂道:“他说,他深知世家积弊已深,皇兄与我都欲除之而后快。此次皇兄病重,各家蠢蠢欲动,已成烈火烹油之势,覆灭只在旦夕。” “他崔家身为世家之首,无法独善其身。但他不愿看到崔家百年基业瞬间灰飞烟灭,亦不愿见朝局动荡过甚,伤及国本,令自己留下千古骂名。” 赵庚明眼神锐利起来:“所以,他找你合作?合作什么?” “合作演一出更大的戏。” 赵庚旭道,“他主动将世家勾连皇后、构陷储君的阴谋和盘托出,并愿意在关键时刻,提供其他世家乃至军中勾结势力的关键罪证,助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条件是,保他崔家嫡系子弟性命。他们会交出全部田产、商铺与浮财,然后改头换面,远离京城,只求一线生机,避免被其他残余势力知道反扑。” “他还说,他太了解我这个学生了。他估算过天工院的营收,断定其中必有蹊跷,大概猜到我们手中还有未在朝堂显现的力量。” “且火药试验成功之时动静太过之大,他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也隐约听闻过一些风声。” “他知道我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彻底拔除世家的机会,也相信我不会对真心投诚、并交出所有筹码的崔家斩尽杀绝。故而,选择了主动合作。”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皇帝赵庚明看着弟弟,眼神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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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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