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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他是不是又下了别的套给舅舅。” “那咱们准备上的奏章……” “再等等吧,我先想想,先生先休息去吧。” 一听到这句,苏雪赶紧从门边上往后退几步,等林楚楠一出来就假装要敲门的样子,“啊呀,林先生,您和王爷的事情谈完了?” 林楚楠愣了下,“是,公公是?” “咱家给王爷送小食的,红果和梨子熬的甜羹,开胃去火。” “公公有心。”林楚楠拱了下手,显然不想听下去。 苏雪也不愿意跟他多说话,深呼吸了下,撑着微笑走进书房,来到萧弘辰的书桌边,“王爷尝尝。” 萧弘辰沉着脸,眼神追着苏雪的动作。 “圣上要见本王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这也太直接了吧,刚和陆修良打了半天哑谜的苏雪听到这话直眨眼,“跟奴婢……” “有关系,也没关系。”苏雪把甜羹从食盒里端出来,摆在萧弘辰跟前,叹了口气,“看王爷怎么想了。” “你在王府里探听到了什么,值得皇兄大费周章要本王进一趟宫?” 哈,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苏雪翻个白眼,也没好气了,“就是因为奴婢什么都没往内府传,才会惹来这样的事情的。”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苏雪的火气呼呼往上冒,把汤匙往碗里一放,举着食盒就要走,“奴婢啊,两头不讨好。” “别走。”萧弘辰拉住苏雪的手的时候才惊觉不对,怎么早上过后,他就突然习惯对苏雪上手了呢,他趁苏雪没有回头时候赶紧放开,“你说清楚。” “说清楚了王爷就信吗?”苏雪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混像受了委屈似的,他刚刚在陆修良面前可完全不是这样啊,“王爷心里对奴婢有偏见,就什么事都要怪在奴婢头上,但王爷要是没做违了圣上心意的事情,现下又心虚什么呢!” “你!”萧弘辰吸了口气,一时说不出话。 苏雪撇撇嘴,“反正我们当奴才的就是这背锅的命,哪怕一心为王爷着想,也让人觉得另有所图。”他说得自己都要相信了,“就这样吧,以后我说的话王爷你一个字都不要听。” “我错了!” “……” 苏雪转过身,眼睛眨巴眨巴,他没听错吧,萧弘辰就这样道歉了? “是我先入为主,你说的对,皇上传我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萧弘辰低下头,“所以还是请你跟我说清楚吧,皇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要在冠礼前见我。” 这人怎么这样? 那他现在这一肚子火不也不能发出来了吗? “嗯,圣上确实听到了些关于王爷不好的传闻。” 萧弘辰皱眉。 “但那不是奴婢传的,”苏雪连忙补充,“都是那个赵鱼,他向圣上进谗言,说王爷你不娶妻,还成日与奴婢这般下人搅在一起——” “我明白了。”萧弘辰点头,“你如果想向皇上告状,肯定是会把自己摘清的。” “就是啊!”苏雪眼睛都亮了,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萧弘辰看苏雪,“看来这个赵鱼,对你很有成见。” “不是的王爷,”苏雪继续添油加醋,“他是对我们两个人都有成见,您想,您在辽东待得好好的,他却一定要您进京城来,用这些规矩束缚您,能是出于什么好心吗?” 萧弘辰看着苏雪那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愿意去戳穿,只应下来,“我明白了,之前说请他出任督军的折子我已经代舅舅拟好了,进宫时我就交给皇上。” 苏雪张着嘴,他当然不能说他刚刚偷听过萧弘辰他们说话,“这么重要的事情,王爷就,告诉我啦?” “你刚刚不说你没有往内府传消息才惹来这些事情的吗?” 苏雪抿住嘴唇。 “苏公公,我不想你难做。” 萧弘辰发现自己是真的忍不住,下意识就去握人家的手,但这次他没有放开,“苏公公,你帮我舅舅脱困,我助你调走赵鱼,至少这件事,我希望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 苏雪一路靠自己,对于什么合作之类的事情全都当作说说而已,人家愿意搭一把手他就报恩,人家出于利益忽略掉自己他也不会有失望。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诚恳地对自己示好,直白地表达出平等的期望,甚至愿意先割舍一部分利益给自己。 偏偏这个人还是萧弘辰。 苏雪不知所措,只能捏了下对方的手心,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第14章 苏雪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去了京郊的一间道观,那里住了一群特殊的居士。 苏雪照例对着观里供奉的三清拜了拜,就转到道观后面,他在这里请了盏平安灯,五十两,莲花状的灯盏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灯盏下面压着纸,纸上写清了供养人的名字和愿望。 苏雪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有陆城的名字,就知道陆修良说的话没错,老祖宗最近确实来看过他干爹了。 他叹了口气,与道士们闲谈几句,就进了居士们住的别苑。 他干爹和另外两个尚膳监的前管事住在一个院里,住最大的那间房,苏雪为他请了个小仆,隔两天来打扫一次。 老头子躺在院中晒太阳,摇椅一翘一翘,手边的小桌上放个小茶壶,“又是谁啊。” “我啊!”苏雪笑着进门,手里提着食盒。 杨一清耷拉着的眼睛睁开,“小雪儿!” 他实在太胖了,试了两次都无法把摇椅摆正,有点滑稽,“我以为你把老头子都忘了。” 他耳朵有点背了,声音比年轻时候还洪亮,震得苏雪一惊一乍的,“干爹,别动了。” 苏雪走过来,把食盒里的卤肘子拿出来,配了腐乳和一碟用葱拌的千张,“明明上个月就来看过你,还挑我的礼。” “上个月你来看我时还摆那个司礼监的排场呢,怎么今天就一个人来了?” “老祖宗肯定给你说过了,别寒碜我,”苏雪摆好菜,又把小茶壶换成酒盏,“你要是想看排场,我就把人都叫进来。” “牙尖嘴利,”杨一清总算平衡好身体,坐直,指指边上,“拿个凳子陪陪我,反正我看你也不着急进宫。” 苏雪去拿凳子,坐到杨一清边上,“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宫。” “老祖宗拨空来看我,定是你没拨空去看他。” 老头子聪明啊。 苏雪嗤嗤笑了下,给杨一清倒酒,“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就那些话,什么皇上没有忘掉我们,我们永远是内府的人,”杨一清自己都乐,“皇上当然忘不掉我们,他就没记着过我们。” “没说我什么?” “当然说你了,说你出息了,”杨一清啧了一声,“那老头子也这么大岁数了,一天天就阴阳怪气,出息了还把你调回尚膳监,还让你守着那个冷灶王爷。” “他啊,从来就这样,就以为整个内府就他一个长脑子了。” “那是,我干爹是大智若愚,真当我们尚膳监的都是伙夫呢。”苏雪应和。 “就是,”杨一清体型庞大,那小酒杯攥在他手里跟个小石子似的,“不过我想,你既然愿意守那个冷灶王爷,说明那个王爷一定有点什么。” “你放心,我没跟他讲,我自己想的,”杨一清冲苏雪挑挑眉毛,“你从小就跟那个未卜先知似的,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 苏雪笑,“还是干爹懂我。” “因为你也懂我,”杨一清含一口肘子肉在嘴里,表情都要融化了,“最近观里做法事,让我们戒荤腥,可馋死我了。” “观里好心收留,干爹你也得顺着人家的规矩。” “好心收留,”杨一清眼睛都瞪起来,“他们也不看看咱家给这破观捐了多少!” 一听杨一清都“咱家”起来了,苏雪就知道吃素这事确实给老头逼得要疯了。 “我啊,回头做些素肉,留观里备着,这样不坏他们事,您也能尝尝味。”苏雪耐心给杨一清说,“干爹,这个岁数了,就别太大气性,伤肝。” “肝啊,早在宫里天天熬着给那些娘娘主子做宵夜熬坏了,我现在就想着多吃点想吃的,然后就那么一个晚上,嘎,就死了。” “干爹!” “好好,老头子不说了,”杨一清看向苏雪,从他当年在那个菜场捡到苏雪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他比谁都了解苏雪,苏雪绝不是甘于平庸的人,但,“你要是累了,不如就出宫来,你的手艺,开个馆子不成问题。” 老头子天天就琢磨着让自己开馆子,苏雪摇头笑笑,“知道,这后路我一直给自己备着呢。” 杨一清点头,“那就没什么可嘱咐你的了,你不用管老祖宗,他看我也好,杀我也好,都跟你没关系。” “你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只要你跟皇上是一条心,那谁也奈何不了你。” “……那要是换了皇上呢?” “……”杨一清耷拉着的小眼睛冒出有点邪气的光,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伺候过三个皇上,“谁当皇上,谁就是你主子。” 苏雪哈哈大笑,还得是干爹,想得真开,他上一世还觉得老头子老奸巨猾的,现在觉得这话没准才是真理。 有人说杨一清是二十四监中幸运的。他原先家里就是宰猪的,后来卖身进了尚膳监,围着炉灶过了一辈子,不起不浮平平淡淡。这样的人在内府才是稀罕的人物,苏雪上一世就跟在这个随和的老爹后面学为人做事,受了很多好处,所以这一世也愿意继续伺候老头,让他晚年也安定幸福。 俩人絮叨到未时,苏雪终于准备进宫了,比起对杨一清的亲近,苏雪对老祖宗是又敬又怕。 杨一清一直远离权力中心,所以他所谓对皇上的忠心还不如对那把大勺的忠心多,真正把跟皇上一条心这个准则贯彻始终的是陆城。 苏雪时常都能记起陆城上一世不愿在退位找书上下印,引颈自杀时候那决绝的样子,所以后来萧弘辰一调侃太监谈不上忠心的时候苏雪总会十分生气,一闹别扭就是好几天的冷战。 陆城年轻时候就是皇上的大伴,说句僭越的话,他比先帝更像皇上的父亲。皇上一继位他就是司礼监的掌印,所以杨一清说的没错,只要你跟皇上一条心,你甚至不用跟别人斗,你就天然的拥有权力。 “老祖宗。”苏雪对着陆城跪下,庄重地磕了个头。 陆城点点头,“小雪儿。” 陆城没说起身,苏雪也不敢起来,就这么跪直了。 老说他们太监弄权,但是他们司礼监的小屋比文渊阁的陈设差远了,连张软榻都没有,这掌印快六十了也就只是在椅子上放了张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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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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