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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师自然不疑有他，说：“是么？那仙君的那位先生，也姓章？” “……对，大概是缘分吧。” “能够教导出雾青仙君这样德高望重的人，那位先生指定比我这小老百姓厉害了。” “……也没有，”清诀低头说：“她其实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她很伟大，教会我很多东西。” 清诀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如何说。 因为那段记忆存在于十多年前了，算上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年，快二十年了。 章晓漫，现代某一所幼儿园的老师。 为什么说是某一所。 因为清诀已经记不清名字了，那所幼儿园因地震而被埋在了山脚下，彻底看不见校牌，他也因地震彻底失去了抚养他长大的所有老师。
第19章 卜清诀，一个除了名字以外一无所有的孩子，他被父母弃养的时候都还没记事， 卜清诀，被丢在一所幼儿园门口，裹在襁褓里，安静的睡着没有哭。 好歹是给他留了一个名字。 章晓漫路过门口，细心的发现那路边的破布有些奇怪，拨开一看，竟然是躺着一个婴儿。 那年代各方面都没这么发达，报了警也找不到弃养的人，把小婴儿带回幼儿园和同事们一起照顾了一段时间，章晓漫做了一个决定。 那会儿她住在幼儿园的员工宿舍，平时都和同事们一起上下班，所以她格外慎重的询问意见： “我想领养他，把他抚养长大……你们觉得呢？” 其他的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拿不出主意。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幼儿园老师，每个月的工资自己生活，再拿点回去补贴家用，哪里还有闲钱养得起一个孩子呢？ 章晓漫这个时候快奔四，是从一所小学调剂过来的，因为原本的学校倒闭了，哪怕她本人是喜欢小孩子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份工作很辛苦。 这孩子就算是留下，甚至只能和她们一起住在员工宿舍，因为她的房子离工作的地方太远了。 怎么办？把孩子送到孤儿院？总会有条件更好的家庭愿意…… 她抱着襁褓里的卜清诀，和同事们商量了好多办法，可都不见得有最优解。 小小的男孩醒了，伸手抓住章晓漫的头发。 这一抓彻底打破了章晓漫的犹豫。 她想着如果同事们有意见，大不了她每天多通勤几个小时，带着卜清诀住家里。 但是同事们都是很好的人，见章晓漫不犹豫了，他们也就不犹豫了。 卜清诀在一所幼儿园长大。 他的领养人是章晓漫，最亲的也是章晓漫。 但是其他的老师都对他很好，他记得他们每一个的姓名。 他一路被带到初中，有了自理能力，成绩也很不错，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的生长。 小学毕业那天卜清诀想，他长大了要做大公司的高级白领，赚很多很多的钱，把他从小长大的幼儿园翻新重建，再给章老师重新买一个更好的房子，还要给其他老师送很多很多的礼物。 他还幻想，幻想他的父母回来找他，说他们当时是迫不得已，要他回去继承家业。 然后他帅气的拒绝，表示他的亲人才不是两个抛弃孩子的人，他的要和幼儿园的老师们一起走。 然后他素未谋面的父母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错误，人间爽文。 他有好多好多愿望，他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他努力的学习，奋发图强，相信命运一定会给他最公平的回答。 轰的一声。 这就是命运给他的回答。 幼儿园被淹没在石块和泥土下，余波的冲击将他和章晓漫推远，然后又狠狠地砸下来，被水泥天花板压的严实。 章晓漫将他护在身下，这时的卜清诀刚上初中不久，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感受到身前被压住的老师艰难却温柔的拍拍他的额头，用沙哑的声音和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和信念。 她猜测道：“应该是晚上了……我们小卜还想听故事吗？” 她嘱咐道：“之后……不可以挑食，要好好吃掉胡萝卜。” 她安抚道：“不是的……孩子……这是天灾……” 她最后道：“老师……老师不疼，不疼。” 卜清诀被救了出来，混着血的嗓子努力的告诉外面的人。 救救她啊。 救救我的家人啊。 “小朋友，你妈妈她……唉——” 他看见救援人员眼角好像飞过一滴泪水，又好像没有，然后还没安慰他两句，就投身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没有亲人，幼儿园里只有他一个人被救了下来，多么幸运。 卜清诀却觉得不如死了。 因为会夸他乖乖吃掉胡萝卜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他没空去想。 他只知道自己他不喜欢灰尘、废墟和人们的痛呼。 他只知道闭眼就是隔着钢筋水泥和泥土，从地底里传到耳边的哭声惨叫。 …… 这一切痛楚在他嘴里简单的化成了一句话：“和您很像的那位先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天啊，”这个世界的章晓漫捂了捂嘴，十分同情雾青仙君的遭遇，最后又说：“但我还真不知道，仙君居然是挺……抱歉，我们这些人，之前都觉得您不太好接近。” “是吗？”清诀似笑非笑，“我还以为这几年百姓们会对我改观。” “哈哈，您是爱与民同乐了，但是距离感还是有的——但说这句话您别介意，我也觉得您特别亲切。” 和章晓漫说话的过程，总是让清诀想起曾经过往，那些被泥石风沙一同埋没的、本以为只会烙印进他墓志铭的过往。 但是他居然从血腥味的过去中品出一点点甜味来，仅仅只是因为见到了一样的人，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活着。 一个在相同的废墟里被救下来的章老师，他们之间恍若隔世，清诀坐在废墟里和她聊天，好像看见了关于过往的另一种可能。 并非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处的可能。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毕竟是地震之后，他不好打扰其他人休息，他坐在这里路过的人都来看，每一个都要谢谢他，他有点招架不住。 “对了，”最后清诀从乾坤袋那处一个香囊一样的物件，说：“这里面有我画的符纸，您随身带上，不仅能关键时候保命，还能凭借这个香囊渡湖到清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这这这，这我怎么能收呢？” “您收下吧，就当还我一点念想。” “唉，既然如此……我一届妇人就不推脱了，感谢仙君为泉漳百姓做的一切。” 清诀告别章晓漫之后，长舒一口气。 这里有这个世界的章晓漫，是不是也会有其他老师？ 或者……在他的那个世界会有解昼间、阮灵籁、清环清凤他们吗？ 突然又想哭了，真是，多大人了，怎么和灵籁那小姑娘一样了。 “师尊！！”说曹操曹操就冲过来了。 一个小手榴弹似的姑娘撞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师尊，你晕倒了，还有好多好多人受伤了，爹爹和娘亲也受伤了，吓死灵籁了呜呜呜。” “我这不是没事吗，爹爹和娘亲也没事的。” 清诀一如往常的摸摸她的头，触及额头处，心中五味杂陈。 他补充一句：“你们都没事就好，本君会保护你们的。” “我也要保护师尊，”阮灵籁抬头：“我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保护师尊！” “还有我！”阿居也从不远处跑过来，抱住清诀另一条腿：“我也要保护师尊！” “小鬼……你们几个还是先练好自家心法吧，”雁失群从天而降，收起比他人都高的佩剑，说：“你们师尊强的很，想保护他，练几百年再说。” “雁师弟，”闻天语慢悠悠走过来：“也帮忙了，很好。” 他这两天用眼用的也有点多，主要是看哪里还有遗落的难民，现在有些昏昏欲睡的。 “你们都来了？”清诀单手扶住闻天语，说：“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阿居：“解师兄说您在这边和熟人聊天，让我们过一会再来，我们不想打扰您，看见您出来就来了。” “昼间那小子……”清诀没记错的话刚刚他还贴心的把其他孩子带走了，真是体贴的清诀一个大人都自愧不如，“那你们解师兄现在在干嘛呢？” 阮灵籁举手：“我看见他在帮清环师兄，我和我爹爹他们今天也帮忙啦，爹爹和娘亲捐了好多好多钱呢。” “哦对了，说起这个，”雁失群抱臂说：“还记得上次小村落，梦兰的母亲吗？本座刚飞过去的时候也看见她了，在帮着发被褥呢。” “这么说，她最近过得不错，”清诀听完，发自内心的欣慰一笑：“大家都在努力，相信这段灾难很快就能过去了。” “本座也不是想帮忙……就是觉得在你们家白吃白喝这么久了，不出点力说不过去。” “哈哈，”阿居笑他：“雁师弟，你就是想帮忙你就直说嘛！” “嘶，第一次见面没把你打服是吧？” “唉别动手，我现在是你师哥你不能目无……目无……” 闻天语：“目无尊长。” “啊对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闻师兄要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雁失群：“解昼间现在不在，你皮痒是吧(▼皿▼#)！” 阿居：“哎……师尊！雁师弟打我Σ( ° △°|||）！” 阮灵籁：“你们两个好吵●︿●” 闻天语：“(ˊ-ˋ*)？” 清诀无奈的笑出声，一手揪住一个，制止这场闹剧，忽然从站在一片废墟当中的迷茫中撕开一道裂缝。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也还没吃饭吧，找你们解师兄，回去吃点东西，明天再接着帮忙。” 沿湖行过不远，看见了一个小小孩童站在岸边，他亦背着一把高过自己的剑，头发堪堪过肩竖起一个小马尾。 清诀还没开口，他就回头。 他从来也不需要清诀开口，即使没有一双通天神力的双眼，也能明白所有事情。
第20章 清诀开口，有点说不出话。 其他孩子还没见过自己哭，但解昼间见过了。 他会对自己高大伟岸的形象祛魅吗，会追问当时为何哭泣吗……这大概不是重点。 明明是个小孩子，为何自己会被他的眼神震慑到？ 这就是主角的气场吗。 “解师兄！”阿居大喊：“回去吃宵夜啦！” 解昼间远远的走过来，清诀眨眼之间恍惚看见了一个高高的影子，再次眨眼又看不见了。 刚才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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