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秀才便是在这时遇见了身在长乐坊中的红绣。 红绣是自小被卖进长乐坊里洒扫丫鬟,只因样貌绝佳,身段又好,被老鸨看中,教习舞蹈,成为坊中的一名舞娘。 便是烟花之地,女子想要立身,单凭一副样貌也是不够的,没有一手好技艺,绝美的容貌也维持不过三日荣华。 相较于其他勾栏处,单凭女子容貌为生,长乐坊中个个都有一手绝佳的技艺,能成为花魁者,尤胜之。 认识梁秀才的时候,红绣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娘,给旁人伴舞的,哪怕是打赏,都不一定能轮到她的那种。 文人的才情,总是无比吸引人的,这话从来也不假。 那日宴席,觥筹交错,梁秀才刚为一个富家公子写了词句,华丽的辞藻漫天飞舞,听起来隐晦又大方。但胸无点墨之人听不懂,难以欣赏,便觉得他写的不好,还要他当众念出来,叫别人评判一番。 梁秀才虽是寒门出身,可好歹读了十多年的圣贤书,文人傲骨自是有的,让一群目不识丁的纨绔品评他的诗词,还嘲笑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狗屁不通,实在有失风化。 为了赶考路费,梁秀才念了。但他依旧保持了一份文人风骨,念完直接甩了诗词离去。 纨绔的赏银自然是黄了。 从包间里出来,梁秀才一路听着那些女子尖锐的笑弄声,摇摇头,暗叹自己十几年的礼仪教化都白读了,竟也成了别人挑弄风情的下酒菜,实在对不起老祖宗的教诲。 他闷头急走,生怕被人看清面容似的,正要转身下楼,忽然身后一道莺啭黄鹂般的嗓音唤住了他。 “梁公子。” 那女子的声音急切地想要叫住他。 梁秀才回身看去,是一个舞女打扮的姑娘,姿容清隽,一双柔和清澈的眼眸闪着光似的看他,倒是与这周围的莺歌燕舞,情转绵长有些格格不入。 见他停顿,红绣走上前,微微一福身,道:“梁公子请留步,这是您的诗词,您忘记带走了。” 她伸手,将梁秀才一气之下揉皱了的宣纸轻轻摊平,然后递上前来。 梁秀才瞥了一眼:“姑娘扔了便罢,我也不需要了。” “为何?”红绣不解,“公子写的很好,怎会不需要呢?” 长叹一口气,梁秀才目光转向别处,方才那房间里明艳的烛火透出窗来,隐隐约约可见姑娘们绰约的身影在翩翩起舞,富家公子们觥筹交错,流水似的银钱撒出去,好不热闹。 他说:“枉我日夜苦读这十几年的圣贤书,如今也只能在这勾栏瓦舍里为这些人作词,我祖上要是知道,怕是在棺材板里也躺不安宁罢。” 说到这,梁秀才抬眼,隐隐察觉面前姑娘不自然地低下头,嘴角稍敛,握着宣纸的手僵在原地,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对不起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察觉自己言语有失,梁秀才连忙道歉,“我说的‘这些人’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梁秀才自知自己的处境跟她们别无二致,都是看人眼色,靠本事讨好人吃饭的,所以也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 他这话本意是想自嘲,不想却伤害了眼前的姑娘。 红绣摇摇头:“无碍,我明白公子的意思,青楼女子看起来是受人追捧,实际上也不过那些富家公子的玩物罢了。红绣自知与公子不是一路人,只不过是钦慕公子的才情,想宽解公子几句。” 还是那一身火红的舞女衣裳,腰带勒紧身段,好像吃不饱饭般的纤细,发髻垂在一侧,说话间发簪上的流苏珠子轻轻摇晃,又似在搅动湖水。 不待梁秀才说话,红绣将宣纸塞进他怀里,又撤回一步,说道:“公子有如此才能,还请切勿妄自菲薄,红绣相信,以公子的才华,必定有朝一日进京赶考,及第登科。” 说完,红绣便转身离去了。独留梁秀才一人在原地,耳边伴着悠扬的琴声,反复回响她的话。 梁秀才也没想到,两人的缘分竟是由此而起了。 不知是被她这话激励了,还是实在想再见她一面,第二日梁秀才鬼使神差又来了长乐坊,他坐在一众富家公子的身后,为他们研磨作词,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舞女中的那抹身影。 他看着红绣,鬓边的发簪也笑得明媚,两人不经意间对视的一眼,梁秀才竟羞红了脸,不自觉低下头。 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一闪,思如泉涌,梁秀才大笔一挥,唰唰一阵奋笔疾书,顷刻间便完成一首绝佳的诗词。 人群里为首的纨绔接过小厮递来的宣纸,摇头晃脑的念出来,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猛地一拍大腿: “好,写得真好,你今天的水平才真有那么点文人墨客的意思。” 纨绔将这词送给了舞女群中最耀眼的花魁,惹得花魁娇笑连连,温香软玉扑进他怀里,一个劲的夸他眼光好,明日定叫乐师谱了曲来,再亲自跳给他看。 纨绔被花魁哄得开心,也不忘写词的梁秀才,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丢过去,正好丢在梁秀才怀里。 “这是爷赏你的,以后继续努力。” 梁秀才刚要开口道谢,那花魁就不满的娇嗔起来:“爷,奴家今晚给您跳了好一阵子,腿都酸了,也没见爷心疼奴家。” 闻言,纨绔哈哈大笑起来:“爷怎会不心疼你,今晚就让爷好好疼疼你。” 说罢,梁秀才等人就被纨绔带来的小厮推搡着出去了,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一群舞女。其他几个出来的富家公子识趣的去找乐子了,舞女们悻悻散了。 红绣深深看了梁秀才一眼,转身要走,梁秀才急忙叫住她。 “红绣姑娘。” 看着人都散去了,梁秀才走到红绣面前:“今日那词,本是我想写给你的,是姑娘带给我的才思。我自负读书万卷,却不想还不如姑娘眼明心清。” 红绣叹笑:“我本也是好人家出来的,自小随父亲念过几天书,只不过后来父亲被人诓骗去赌,家卖没了,这才将我也卖到这处。” “抱歉,勾起姑娘的伤心事了。” 梁秀才有些愧疚,没想到红绣竟是如此境遇,难怪他总觉得她同这坊里别的姑娘不一样,明明身处浑浊,却眼目清明,不像世俗的欲望那般。 但她身居此处,总归是躲不过被世俗侵染浑浊,想到这儿梁秀才忽然起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他说:“待我及第登科那日,我必定将姑娘从这里赎出来,绝无戏言。” 此后一年,梁秀才拼命学习,日夜苦读,红绣便在长乐坊中跳舞,为他积攒路费。 后来,皇天不负有心人,梁秀才果真中了秀才,一举名动浔阳城。 人人都知道梁家出了个秀才,都上赶着去巴结,直等他哪日再中个进士,及第登科,到时说不定便是朝堂的肱骨了。 可即便如此,梁秀才也没有足够的银子将红绣赎出来。 随着年岁渐长,她日渐漂亮,出众的舞姿也让她在坊中的位置从边缘小舞女渐渐变成中间的领舞。 老鸨看她有出息,样貌也灵动,一心想培养她成为坊里的预备花魁,便怎么也不肯轻易放她出去。 “五千两,白银,能拿出来我今儿就可以把红绣放走,你能吗,梁秀才?” 老鸨得意的神色还在梁秀才眼前,他巴巴捧着中秀才的赏银,外加那些人巴结送来东西卖的银子,还不够赎红绣的零头。 从前红绣可没有这样的价格。 老鸨笑道:“您也知道那是以前啊,以前她是个洒扫丫头,现在红绣可是我这里头一份的舞娘,看看她的位置,除了花魁就是她了,那能是几十两银子就能打发的吗?” “可……”梁秀才说不出话来了,他自然知道没那么简单。 “除非……” 老鸨冷哼一声,“除非你当真能及第登科,当个五品大员,我保证巴巴地给你把人送去,就当是孝敬您了,行吗?” 老鸨自然是知道他没那个本事。 想想,每回进京赶考的人千千万,赶鸭子似的那么多,能中进士的有几个。就算是中了进士,也不过是七品以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想要坐上五品大员的位置,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靠山了,不过看梁秀才家徒四壁,这一副穷酸的样子,想来也是攀不上那样关系的。 “梁秀才要是来我这儿玩乐的,妈妈我随时欢迎,可您要是来跟我抢人捣乱的……” 说着,老鸨摆出赶人的架势,招手示意躲在一旁的打手们准备。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这长乐坊里,最不差的就是当官的。
第19章 攻略19% 梁秀才自然是没能将红绣赎出来,不过后来的那段时日里,两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所以梁秀才一直在想,那时的他如此落魄,红绣都没有看不上他,更不会在他中了秀才后就不要他了。 但这一切都在红绣成为花魁的前一夜,戛然而止了。 明明前一夜梁秀才在离开长乐坊时,两人还是一副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样子,可第二天花魁游街,红绣看向他的眼神,就完全是陌生人的样子了。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好像完全不认识似的,眼神冷冷的,看得我好陌生。” 现在回想起那天的场景,梁秀才还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但他那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只以为红绣当真是成了花魁就要跟他撇清关系了。 长乐坊里多数是清倌,花魁也不例外,除非她愿意主动下水,否则老鸨也不会轻易将她卖出去,自降身价。 毕竟在男人眼里,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看得到却摸不到更是让人心痒难耐。 尤其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为了争抢一个花魁姑娘一掷千金的都大有人在。老鸨不会傻到为了一个客人的赏银,就失去所有客人的赏银。 黎渐怔了一瞬,看向宣朗,又迟疑地点点头:“或许可以。” 等他完成任务一剑杀了宣朗那时,大概就能理解了。 梁秀才又自顾说着:“我那时是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尽管旁人都说她如今飞黄腾达,多得是男人为她挥金如土,这样的荣华日子她肯定抵挡不住,自然也不想再跟我这个一穷二白的书生了。可我始终想着,红绣不是那样的人,她若看重钱财,一开始便不会选择我了。” 于是,梁秀才就想办法混进了长乐坊,照例是以给富家公子写诗词的名义,偷偷盯了红绣好长时间,这才发现了端倪。 “她不是红绣,尽管那张脸跟红绣一模一样,甚至连舞姿都一样,但我就是知道,她不是。” 黎渐正听着梁秀才长篇大论一般的给他讲故事,忽然脑海里“叮”得一声响。 【触发副本任务,新支线恶颜女妖,请宿主尽快完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