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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千迟的身体出了问题? 盛寻正深陷两难,门外却蓦地传来一声轻细的询问:“殿下,您可醒了?” 盛寻倏地拧紧眉峰。 是哪个不识趣的东西,偏挑这时辰来搅他的梦? 若真惊散了这场幻境……这失而复得的片刻温存,又该去何处寻回? 他还没看够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盛寻无心理会门外之人,再一次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抚上冷千迟的脖颈,温热的、柔软的触感真实得几乎灼人。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还漾着未散的柔和。可下一秒,那点柔光忽然像被雾霭漫过,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浮迷茫。 可这温度……似乎有些太热了。 盛寻忽然俯身,以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对方的额心—— “千迟?!” 盛寻猛地抬起头,朝门外厉声喊道:“来人!快传大夫!” 什么梦不梦、醒不醒的……千迟发烧了。 冷千迟正陷在一场深重的噩梦之中。 梦里,他仍是十七岁的模样,身披银甲、头戴红缨,意气风发地骑在爱驹之上,行走在凯旋队伍的最前方。他终于如愿以偿,像兄长们一样驰骋沙场、斩将夺旗。 那一日,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却因气温不够低,甫一落地便化作湿冷的雨痕。 出征前,母亲忧心忡忡,反复叮咛他务必保全自身。 此时的他心中雀跃,只想着归家后定要好好向母亲炫耀,自己未伤分毫便大胜而归。 也不知父亲与兄长的队伍是否也已归来? 一切,都在冷千迟即将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望见城门之上高悬着几具尸身,三男两女…… 一位年长的男子头发已然花白,他身旁挂着一位身着平日里母亲最爱的深青襦裙的妇人。 冷千迟猛地勒住缰绳,抬起头。他双眼死死望向城墙,试图看得更真切些。 那对年长者身旁还挂着两名少年将军,身上的甲胄尚未卸下,血迹斑驳。 而他们身侧挂着的是一名看似仅十几岁的少女,穿着一袭淡粉衣裙,那颜色与款式,像极了冷千迟今年女儿节时特意为小妹买的新裙。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人踉跄着从马背跌落,尘土沾污了铠甲。 城门内突然涌出大批手持兵器的士兵,嘈杂的人声中,他只听清断断续续的斥骂: “冷家通敌叛国——” “诛尽九族!” “冷家只剩这一个了……该杀!” 冷千迟茫然地任由那些士兵拖拽,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百姓纷纷朝他扔来烂菜污物,可他只是怔怔地想:我刚刚打了胜仗……母亲还在家等我报平安。 他还要告诉哥哥们,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有多厉害; 想对父亲说,他已经长大了,下一次若再与盛国开战,他也想做前锋; 他还想和小妹炫耀,小哥哥也特别英勇,不比大哥二哥差。 冷千迟恍惚地望向长街——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就是将军府了。 家人一定还在那里等他…… 他突然发力挣脱士兵,不顾一切地冲向将军府。 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地上融化成水,又迅速凝结成薄冰。 地面湿滑难行,他重重摔倒在将军府门前。
第3章 噩梦而已 将军府的牌匾早已被人摘下丢在地上,朱漆大门就那么敞着。 从门口望进去,还能看见庭院中散落着破碎的瓷器与撕毁的书画。 那套母亲最爱的雨过天青瓷茶具的碎片混在泥泞中,之前二哥不小心打碎了一盏,母亲就心疼的差点掉眼泪。 父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又弄了一只差不多的茶盏回来,可现在,那一套茶具被摔的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回原样。 冷千迟还看见那架他幼年习字时最常偷瞄的四季花鸟屏,那只鸟儿画的特别肥硕,小时候的冷千迟总会在练字的时候把自己看馋。 如今那屏风只剩半幅残破的春桃孤零零倒在地上。 昔日精心打理的花木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小妹最珍爱的那几株白梅,枝折花落,零落成泥。 “啊!!!” 冷千迟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濒死野兽的哀鸣,裹着血与雪,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他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地面,仿佛要将这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尽数摁进地狱里。 — “千迟!千迟!你醒醒。” 冷千迟浓密的睫毛上缀满泪珠,随着身体的轻颤,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好像要将自己藏进无人可伤的角落,抵御痛楚。 冷千迟沉溺在噩梦中醒不过来。 一旁的盛寻心急如焚,从清早折腾到中午,一番手忙脚乱、遣人寻医问药之后,盛寻渐渐察觉出几分异样。 这一切绝非死后虚无缥缈的幻梦所能比拟。 他似乎是……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二十三岁那年,冷千迟还未病死那年。 可现在冷千迟那么难受,盛寻根本顾不上去思索自己为何死而复生,又如何回到了冷千迟尚且在世之时。 此刻他满心只剩懊悔与恐慌。 千迟高烧了,而这一切,皆因自己昨夜那般不知轻重。 他悔恨难当。 纵是后来他们之间有过再多次亲密,他也从未如昨夜那般失控、那般过分。 “大夫!他为何至今未醒!”盛寻眉宇间尽是压不住的焦躁。 老大夫慌忙跪伏于地:“殿下明鉴,病势如山倒,邪侵如风疾。这位公子本元虚羸,气血两亏,此番外感内伤交迫,耗损尤甚。 依脉象而言,阴浮于外,阳陷于内,非一朝一夕可调。若要热退神清,至少也需五六日药石循序;至于何时苏醒……仍要看正气能否复振,老朽……不敢妄断啊!” 盛寻烦躁地在房中踱步,忽又转向门外:“药煎得如何了?!为何还未呈上!” 老大夫退下后,盛寻亲自端来刚煎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想喂入冷千迟口中。 可他从未做过这等细致活,他小时候自己病了都是硬扛,何时吃过药? 更别说喂别人吃药。 盛寻手法生疏至极,药匙几次碰在齿关都未能顺利喂进,反而让褐色的药汁顺着冷千迟苍白的嘴角滑落,划过微微起伏的喉结,最终洇湿了素白的衣领。 盛寻手忙脚乱地将药碗搁在床边小柜上,取来一方干净帕子,轻柔却笨拙地为他擦拭。 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颈侧温热的皮肤,心头顿时一揪,动作愈发轻缓起来。 就在这时,冷千迟睫羽微颤,盛寻手上的动作立刻就顿住了。 冷千迟就这样在盛寻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起初涣散而迷茫,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迟迟未能聚焦。 直至视线一点点清晰,映出正俯身在他颈间、手还捏着帕子擦拭衣领的盛寻。 他迷糊地眨了眨眼,似乎一时未能理解眼前的景象。 盛寻整个人如被定住一般,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望着那双真的再一次睁开的眼睛,胸腔中情绪翻涌,几乎热泪盈眶,喉头哽咽地低唤道:“……千迟?” 冷千迟张了张嘴,想应他一声,可还未出声便化作一串急促的咳嗽,震得他眼角泛红,身子轻颤。 盛寻急忙将他扶起,一手揽住他单薄的肩,另一手轻而稳地为他拍背顺气,动作间满是掩不住的紧张。 冷千迟缓过气来,脑中却是一片混沌。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依盛寻往日的性子,经过那夜之事,应该愈发厌他入骨,避他如蛇蝎,甚至恶言相向、字字如刀。 冷千迟早已做足了准备。 不论盛寻是斥是辱、是驱是伤,他皆能从容以对,不惊不痛。 可偏偏是眼前这般,眉头紧锁却动作轻柔,眸含焦灼却掌心温热。 竟让他一时之间,方寸全乱。 盛寻绝不该是如今这般做派,更不该有这样……近乎心疼的神情。 他到底给盛寻下了什么药? 这……莫非是吃傻了不成? “别拍了,”冷千迟哑声道,“再拍真要被你拍死了。” 盛寻动作骤然一停,眼神倏地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蹙起。 冷千迟心下竟微微一松——是了,这副熟悉的、带着薄怒的神情,才是盛寻。 没吃傻了就好,回头那药可赶紧扔了。 下一刻,冷千迟便听对方含着隐隐怒气的声音响起:“胡说什么?” 冷千迟脸上半分波澜未起,唇角反倒勾出抹漫不经心的笑:“我嚣张跋扈惯了,说话也向来没什么好听的,即便如今做了盛公子的阶下囚,一时半刻也是改不了的。盛公子,你认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习惯?” 明明是陈述的话,偏被他说出了几分“我就是这样,你奈我何”的张扬。 盛寻却不答话,只一双眼黑沉沉的,直直望进冷千迟眸底,那目光亮得惊人,也深得骇人。 冷千迟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心下暗忖:这狗崽子今日是抽的什么风? 冷千迟方才历经一场噩梦,此刻只觉浑身脱力,气血翻涌不休,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半分心力也无,只想独自缩回最深的角落静一静。 冷千迟似真似假地蹙了蹙眉,“如今我身上实在难受,暑热难耐,忽然想吃些冰润的…… 听闻东街‘玉沁斋’的蜜沙冰清凉可口,盛公子可否劳驾一去?” 这原是冷千迟惯用的伎俩。 若在平日,盛寻最烦他这样的做派。 当即就会冷下脸来,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拂袖便走。 而后,盛寻会默不作声地真去那玉沁斋,替他买回一碗沁凉的蜜沙冰。
第4章 寻医问药 冷千迟原以为盛寻会像之前那样,冷着脸拂袖而去。 毕竟他这一套手段这一个月里百试百灵。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没响起,他抬眼望去,盛寻竟还立在原地,连半分姿势都没动过。 下一秒,盛寻却忽然睁大了眼。 那双眼,望向冷千迟的时候总是带着的冷意,可此刻却像被揉进了碎星,眸中的光彩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几乎要满溢出来,顺着眼尾的弧度,轻轻落在冷千迟脸上。 他就用这样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冷千迟道:“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冷千迟怔怔地望着他,呼吸蓦地顿了半拍。 盛寻眼中的光太亮,亮得有些灼人,那里面藏着的情绪,竟带着几分近乎怀念的炽热 —— 像是在茫茫人海里寻了许久,终于握住了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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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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