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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人一抬头瞧见冷千迟,尖叫声霎时噎在喉间,猛地闭了嘴。 冷千迟笑了,果然是熟人,是那十八岁的家雀儿,怪不得肺活量这般好,嗓子也亮。 月弦慌忙垂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吓出的冷汗与眼泪,规规矩矩地给冷千迟行了个礼,身子却还在微微发抖。 “你若是怕狗,日后便别再揽这喂狗的活了。去看看府里还有其他什么你能做的,换个差事吧。” 月弦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委屈:“之前负责喂狗的郑叔病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殿下府中下人本就不多,大半都在冷公子的银杏苑伺候,实在……实在抽不出别的人手了。” 冷千迟闻言,轻笑出声:“你这是在内涵我啊?” 月弦过去在那地方学的尽是说话绵里藏针、行事勾心斗角的手段,如今骤然遇到冷千迟这般单刀直入、不绕弯子的,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竟一时全都堵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茬。 “奴不敢。”他只能垂下眼,低声应道。 冷千迟却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胆子挺大。当日那七位美人,如今只剩下你一个。这一路上,你有多少次机会可以逃走,可你都没走。 即便遇上那般惨烈的厮杀,你也硬是留了下来,即使做仆从也不肯走,足见你并非胆小之辈。” 月弦在王府这些时日,早已看清冷千迟在盛寻心中是何等分量。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刻屈膝跪下:“冷公子明鉴,奴别无他求,只是想在这乱世之中,求一条安稳的生路而已。” 冷千迟淡淡道:“你换个活计吧。喂狗的事,我自会找旁人来做。” 月弦如蒙大赦,连忙叩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慌忙退走了。 冷千迟看着他那狼狈逃离的背影,摇了摇头。 “冷公子,我们也回去吧。”影三在一旁低声提醒。 冷千迟却将目光投向那三只仍在低吼、涎水直流的恶犬,又瞥了眼散落一地的带血肉块。 心想盛寻的这几只爱宠还饿着肚子,就这样置之不理似乎不妥。 他站起身,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朝那几只恶犬的方向缓步走去。 “吃人?”冷千迟试探着唤了一声。 最左边那只体型最为魁梧的黑色恶犬闻声,竟真的停止了低吼,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嗷呜”,算是回应。 它那双赤黄色的兽瞳警惕地打量着冷千迟,并未露出攻击的态势。 冷千迟笑了:“原来你叫‘吃人’啊……” 只见那名为“吃人”的恶犬,身躯壮硕,一身皮毛乌黑油亮,吻部粗短,咧开时露出森白锋利的獠牙,涎水不断从嘴角滴落。 尤其那双赤黄的眼睛,闪烁着野性未驯的凶光。 “你长得……挺凶的。怪不得他们都怕你。”冷千迟弯腰,捡起一块还带着血丝的肉骨,精准地丢到“吃人”面前。 “吃人”立刻低头狼吞虎咽起来。令人意外的是,另外两只恶犬竟只是在一旁看着,喉间发出低呜,却并未上前争抢。 冷千迟立刻意识到,盛寻的这几只狗绝非散养,而是经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只是外表骇人罢了。 “不吐?”他接着唤了一声。旁边那只体型稍小一些的黑犬立刻“嗷呜”回应,尾巴甚至极小幅度地晃了一下。冷千迟也依样丢给它一块骨头。 随后,他又喂了最后那只名叫“骨头”的狗。 他索性蹲下身,手肘拄在膝盖上,看着眼前三只黑色恶犬埋头啃食骨头的样子。 冷千迟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野兽气息,唯听得风吹铜铃,叮当作响。 他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奇异的惬意。 几只狗飞快地啃完了骨头,随后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冷千迟,尾巴甚至轻轻摇晃着,露出一副与先前凶悍模样截然不同的乖顺姿态。 “影三,”冷千迟瞧着有趣,不由问道,“这几只狗平日里对旁人,也这般乖顺吗?” 影三在一旁沉默片刻,似乎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直言:“它们对旁人……绝不会如此。但若是冷公子您,它们这般温顺,倒很好理解。” 冷千迟疑惑:“为何?” 影三解释道:“冷公子您整日与殿下同处,衣袍发间定然沾染了殿下的气息。这些恶犬皆是殿下亲手养大,对主人的气味最为熟悉亲近。 它们这是……爱屋及乌,故而才能在您面前收起獠牙,表现得如此驯服。” 冷千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哈哈……原来如此。” 他与盛寻整日整夜的在一起,自然里里外外都是盛寻的味道。 “既然你们对我爱屋及乌,那我对你们也爱屋及乌吧,以后我来喂你们。”
第67章 超乎预期的进展 正如月弦所说,盛寻这皇子府邸内的确人丁稀寥。 所有手脚麻利、做事细致的丫鬟仆从,几乎全被调配到了银杏苑伺候。 余下的,便是盛寻以高价从各地精心网罗来的名厨,以及他那些精锐的护卫私兵。 偌大的一座府邸,竟有一大半的院落空置着,显得有些冷清。 冷千迟如今的身子骨,在李大夫的调理之下已经比上辈子住进来时已好了太多。 喂喂这几只“小宠物”的活计,他自觉绝对是力所能及的。 影三低声道:“若是冷公子愿意亲自照顾它们,殿下定然十分高兴。” 冷千迟微感诧异:“哦?” 影三解释道:“临回来之前,殿下就特意命人将噬骨院修在了离银杏苑最远的角落。 这几只狗……虽形貌骇人,却皆是自幼陪着殿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伙伴,曾数次救过殿下性命。 如今年岁大了,殿下只想让它们安稳养老,故而舍不得送走。可殿下又始终担心它们野性未泯,万一冲撞了您,便只敢偶尔独自前来探望,从不敢让您知晓。” 冷千迟闻言,一时默然。 他仔细回想上一世,的确从未在府中见过这几只狗的身影,甚至对此毫无察觉。 所以,那时的盛寻……也是这般,独自偷偷地照料着这几只他有爱宠吗? 冷千迟不禁开始自我反省。 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位爱人,似乎真的不够细心和关切。 过往总是固执地按照自己以为“好”的方式去对待盛寻,却未曾真正思忖过那是否是对方所需要、所渴望的。 既然两人如今已然心意相通,跨越生死再度携手,那么他便应当放下那些自以为是的好,真正学会用盛寻所喜欢、所感受得到的方式去爱他。 “影三,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影三立即躬身抱拳,姿态恭谨:“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公子谢字。” 冷千迟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恭顺的青年身上。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肤色是经年累月风吹日晒形成的黝黑,身材高大挺拔,肌肉线条分明,即便隔着劲装也能感受到那具身躯里蕴含的爆发力。 他的长相极为普通,是那种落入人潮便再难寻回的样貌,毫无醒目之处。一身毫无纹饰的黑色劲装紧束其身,是个看似不显眼,却极为可靠的男人。 冷千迟目光沉静地看向影三:“那日若无你舍命相护,我与殿下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这般情谊,若放在战场上,便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你如何当不起我这一声谢?” 影三闻言,胸腔中亦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们这些自幼被培养的暗卫,于权贵眼中不过是趁手的工具,鲜少有人真正将他们视作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当初自暗卫营出来,他们这一支被分配给即将奔赴战场、且明显不受圣宠的四皇子盛寻时,其他人无不暗自为他们感到惋惜。 都道是跟了这样一位不懂礼数、性情难测的主子,怕是注定要早早殒命于边关沙场,不得善终。 谁又能料到,这位面冷寡言的四皇子,在战场上竟是那般身先士卒。 盛寻打仗固然强悍,他不畏生死,风格凌厉,却从不苛待下属,凡事皆亲力亲为,从不会手下之人无谓送命。盛寻确实敢拼命,但他拼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命。 如今时过境迁,他不仅活了下来,影三更被安排来护卫这位冷公子。 而这一位,性情温和平静,竟是位极好相处的主子。 影三心下暗忖,若能一直护卫在冷公子身侧,倒也不失为一桩幸事。思及此,胸中竟悄然生出几分难得的归属与安稳之感。 “时辰不早了,你跟我回去。殿下想必也该回府了。” 盛寻立于李为秋那弥漫着药香的屋内。 当李为秋将最新进展沉声道出时,盛寻只觉胸腔内一阵滚烫的热意猛地翻涌而上,指尖抵在桌沿,却仍抑制不住地发颤。 李为秋面前摊开着写满密密麻麻药名的纸卷,他已初步甄别出冷千迟所中毒药中的七味关键成分。 此番进展,快得超乎预期。 “只希望上天垂怜,如果当初信庆曜当是从太子府毒库中随意取了七种毒物的话……那么眼下,距成功便只差最后一步,反复调试验证这些毒药的确切配比。” 一旦比例破解,解药便能真正配制而出。 盛寻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如有星火燎原。 如果开头是对的,那么清除冷千迟体内积毒、令他彻底痊愈的那一日,已然……指日可待。 “殿下,后续的比例调试,需取一些冷公子的鲜血作为研析之用。”李为秋拱手禀道。 盛寻眉头微蹙,立即追问:“需取多少?取自何处?取后该给他用些什么补血?” 李为秋见状不由微微一笑,这位殿下对冷公子当真是情深义重。 “稍后我可随殿下同去取血。只需每日取指尖一滴新鲜血液即可,按理说这般微末之量并不需额外进补。” 李为秋眼中含笑调侃道,“但若殿下实在心疼,李某也可将补血之方融入冷公子日常的汤药之中。” 盛寻颔首:“有劳李大夫费心安排。小石头的伤势近日如何了?” 李为秋“唰”地展开折扇,风流写意地摇了两下:“早好全啦!就是整天变着法儿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殿下跟前当值。哎,准是嫌跟我这儿只有药罐子白老鼠,闷得发慌呢!” “李大夫!”小石头正巧拎着一笼吱吱叫的白鼠进来,听得这话耳尖瞬间通红,“别胡说……” 李为秋折扇一合,笑吟吟地凑近半步,压低声线却让屋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哪儿胡说了?上回不知是谁高烧说胡话的时候,扯着我袖子喊‘殿下,你怎么不要我了’呢……啧啧,眼泪汪汪的,我可心疼坏了。” 小石头整个人都僵住了,慌忙偷瞄盛寻,却见对方仍专注地盯着药方,仿佛根本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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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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