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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头银发与出众的容貌,依旧是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好奇与围观逐渐沉淀下来。学生们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私下里给他起了个“白发学长”的绰号。他的沉默被解读为酷,他的疏离被理解为仙气,再加上那些关于他“学识渊博”、“家学渊源”的传言,反而为他笼罩上了一层神秘而令人尊敬的光环。偶尔有胆大的学生上前请教问题,只要不涉及隐私,他也会用最简洁的语言给予指点,其见解往往一针见血,令人茅塞顿开。渐渐地,他在历史系和考古系的小圈子里,积累起了不小的名声。 这日,陈教授找到他,递给他一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 明天学校有个高端学术交流会,来了不少国内外知名的学者和企业家,主题是‘科技赋能下的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陈教授解释道,“你跟我一起去吧,多接触些不同领域的人和思想,对你没坏处。而且……” 陈教授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资助这次会议的主要企业,‘秦氏集团’的总裁秦屿先生也会出席并做演讲。他在利用前沿科技进行文物数字化和复原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你们……或许可以交流一下。” 陆辞昭对这类社交场合本能地有些排斥,但想到陈教授的悉心安排与自己的承诺(努力融入),接过邀请函,目光平静,并未在意。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点了点头,“好。” 交流会设在大学最现代化的国际会议中心。会场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学者们西装革履,或操着各种语言热烈交谈,或凝神听着主席台上的发言。空气中弥漫着学术的严谨与社交的虚浮混合的独特气息。 陆辞昭依旧是一身素色便装,银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他安静地坐在陈教授身后的旁听席上,与周遭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自身沉静的气场,却又让他仿佛独立于这片喧嚣之外。他听着台上一位外国学者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论述着某个中亚古国的行政体系,目光平静,思绪却偶尔会飘远,与记忆中南昭的官制做着无声的比较。 会议中途休息,参会者纷纷起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交换名片。陈教授也被几位老朋友拉住交谈。陆辞昭不欲凑趣,便起身走到靠窗的一排资料架前,假装翻阅会议手册,目光却落在窗外熟悉的校园景色上,借此获得片刻喘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略显热烈的交谈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校长和几位校领导,正陪同着几个人朝主会场旁边的贵宾休息室走去。被簇拥在中心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身量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他侧着脸,正与校长交谈着什么,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商业化的微笑,眼神深邃而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掌控感。 就在那一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陆辞昭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握着会议手册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厚厚的纸张捏碎! 那张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带着温柔笑意或冰冷决绝的脸! 那张曾在他以身殉国、意识沉沦前,最后刻印在视网膜上的脸!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如此年轻?!与他记忆中那个玄甲凛冽的北狄君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褪去了战场的煞气,换上了现代商界的精英外壳!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刻意压抑了千年的、复杂至极的情感(恨意、屈辱、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如同休眠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疯狂地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感觉一阵眩晕,脚下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昭?你怎么了?”陈教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关切。他注意到了陆辞昭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异常的反应。 陆辞昭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微颤:“没……没什么。”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着那个即将走入休息室的背影。 陈教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群人,了然道:“哦,那就是秦屿,秦氏集团现在的掌舵人,年轻有为,也是这次交流会的主要赞助方之一。 名字不同,但那张脸,那身形,那眼神……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陆辞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他看着“秦屿”消失在休息室门口,最后留给他的,是一个陌生而疏离的侧影。 是那个毁他江山、让他国破家亡、又将他禁锢于地下千年的秦御吗? 还是……只是一个长相酷似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压缩成了一个尖锐的问号,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陈教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疑窦丛生,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 陆辞昭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站直身体,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激荡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难测。 他必须弄清楚。 这个名叫“秦屿”的男人,究竟是谁?
第51章 风暴中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如同战鼓般的轰鸣。陆辞昭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消失在贵宾休息室门口的背影上撕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勉强拉回了他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在心中对自己低吼。千年帝王的心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海啸山崩,但他面上那层冰封的外壳,却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结。只是这层冰壳之下,是沸腾的岩浆,是撕裂的过往,是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惊疑与……恨意。 “陆昭?真的没事?”陈教授关切地又问了一遍,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陆辞昭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绝非寻常。 “……无妨。”陆辞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突然有些头晕,许是此地空气不畅。”他找了一个最寻常的借口。 陈教授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如果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可以先走。” “不必。”陆辞昭拒绝得很快,几乎有些急切。他不能走。他必须留下来,看清楚,弄明白。那个名叫“秦屿”的男人,就像一颗投入他死寂心湖的巨石,他必须知道,这巨石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休息时间结束,与会者重新回到主会场。接下来的议程,对陆辞昭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酷刑。 他坐在陈教授身后,身姿依旧挺拔,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主席台上,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死死缠绕在斜前方那个众星拱月般的身影上——秦屿。 他看到秦屿与身旁的学者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偶尔颔首,唇角带着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礼貌,疏离,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与他记忆中秦御那或爽朗、或深沉、或带着掠夺性的笑,截然不同。 他看到秦屿在听某个枯燥报告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这个动作……秦御思考时,也曾有过类似的小习惯,只是他敲击的是酒杯,是地图,是龙椅的扶手。 相似,却又不同。细微的差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判断。 有一次,秦屿似乎察觉到身后过于专注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回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陆辞昭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审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 陆辞昭的心脏骤停了一瞬。他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寻找,寻找一丝熟悉的波澜,寻找一丝震惊,一丝愧疚,哪怕是一丝杀意……然而,什么都没有。 秦屿的眼神里,只有一丝淡淡的、对于被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外形如此特别的陌生人)长时间注视而产生的、合理的疑惑。他对着陆辞昭,依旧是那副商业化的、无可挑剔的礼貌表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 那眼神,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南昭的血,像从未见过他陆辞昭的绝望。 他不认识我。 或者……伪装得毫无破绽。 这两个念头在陆辞昭脑中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如果是前者,那这匪夷所思的相似究竟是何道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男人的心机与演技,该是何等深沉可怕? 会议的内容,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整个会场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以及脑海中那些纷乱嘈杂的记忆碎片在疯狂叫嚣。 他仿佛又回到了太极殿,看着那个身着玄甲的男人一步步向他走来;又仿佛回到了江南,与那个自称商人的“秦兄”把酒言欢…… 时空错乱,真假难辨。 陈教授似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低声询问了几句,都被他勉强应付过去。他像一尊被钉在座位上的雕像,承受着内心风暴的凌迟,外表却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直到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开始骚动、离场,陆辞昭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秦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起身,谈笑风生地朝着会场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 一个强烈的念头攫住了陆辞昭。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得到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可能再次失败的试探。 他站起身,对陈教授匆匆说了一句:“教授,我出去透透气。” 不等陈教授回应,便快步朝着秦屿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能再被动等待。
第52章 失控的试探 人流如同潮水,裹挟着陆辞昭向会场外涌去。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挺拔的深灰色背影,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航标,却又可能是将他引向毁灭的礁石。 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理智在告诫他谨慎,但千年积压的情感,仇恨与疑问,如同困兽,在这一刻疯狂地冲击着牢笼。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可能再次证明他荒谬的线索! 秦屿在一群人的陪同下,走向会议中心侧门的方向,似乎是准备前往接下来的交流晚宴场地。侧门外的走廊相对安静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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