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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知道那几个哥哥斗得厉害,他也一直刻意地远离,逃避。他以为只要自己躲得够远,装作看不见,听不着,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争斗就与他无关。他可以在他的江湖里,做他的闲散王爷,逍遥快活。 可他忘了,他是南昭的皇子,身体里流着皇室的血。那高高在上的位置,那无尽的权力,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他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将他狠狠拽回去。 逍遥的日子,到头了。 秦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虽然不知道密信的具体内容,但从陆辞昭瞬间煞白的脸色、失手跌落的茶杯,以及阿墨那声泄露身份的“殿下”和凝重的神情,他已能猜出七八分。 南昭京城,定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剧变。而这场剧变的核心,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刚刚还沉浸在美食幻想中的……“陆公子”,不,是某位身份尊贵的王爷。 他看着陆辞昭那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茫然又脆弱的模样,心头莫名地一紧。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只一心只想飞翔于山水的鸟儿,终究要被关进那座名为“皇权”的金丝笼里了。 窗外,云州府的市井喧嚣依旧,阳光明媚。而客栈客房内,空气却凝固成了冰。 陆辞昭缓缓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江湖风月,在此刻,戛然而止。
第11章 黄袍加身,像裹粽子 告别秦御回京的路,是陆辞昭这辈子走过最漫长、最沉默的一段路。来时悠哉游哉,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回去时风驰电掣,看山像坟冢,看水像泪河。阿墨和几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皇室暗卫,把他护在中间,一行人快马加鞭,几乎没怎么合眼。 沿途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越是靠近京城,气氛越是凝滞。关卡盘查变得极其严苛,流民似乎也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小股的溃兵,眼神里透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和趁乱打劫的凶光。陆辞昭那颗因为过度震惊而麻木的心,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填满,那东西叫做——现实。 他再也无法用“哥哥们打架”这种玩笑话来麻痹自己了。这是国本动摇,是江山倾颓的预兆。 终于,在那份密信送达的三天后,一个灰蒙蒙的清晨,他们抵达了京城。没有预想中百姓夹道欢迎新君的场面(毕竟也没人知道他这个透明王爷会回来),城门守卫验看过暗卫的令牌后,沉默而迅速地放行。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仿佛一场巨大的葬礼刚刚结束,或者,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皇宫,到了。 那朱红色的宫墙,曾经是他拼命想逃离的牢笼,如今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口,等着将他吞噬。 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请”进了宫。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父皇的灵柩(据说已经被匆匆下葬,因为天气热,等不及他了),也没来得及为他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哥哥们流一滴鳄鱼的眼泪(主要是惊吓多过悲伤),就被一群穿着紫袍、红袍,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的老臣,和一群面色苍白、手脚却异常利索的内侍,团团围住。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请王爷以江山社稷为重,即刻继承大统!” 七嘴八舌,嗡嗡作响,像一群围着蜜糖的苍蝇。陆辞昭被吵得头晕,刚想开口说“等等,让我先喘口气,给我爹……呃,先帝磕个头行不行?”,就被两个力气奇大的老太监一左一右“扶”住,几乎是架着他往偏殿里走。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绑架啊?”陆辞昭试图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 “伺候王爷……不,伺候陛下更衣!”老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偏殿里,那身明黄色的、绣着张牙舞爪金龙的龙袍,早已准备就绪,悬挂在那里,像一件等待献祭的华丽祭品。 然后,陆辞昭就体验到了他人生中最具颠覆性的一次“换装”。 几个内侍手脚麻利地扒掉他那一身因为连日赶路而变得灰扑扑、甚至还带着点江南潮气的普通锦袍。还没等他感到一丝凉意,那件里三层外三层的龙袍就被套了上来。 先是最里面的素白中单,然后是一件又一件他叫不出名字的、用料考究、刺绣繁复的袍子……他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布着,抬手,转身,站立。那龙袍极其沉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金线刺绣的纹路摩擦着皮肤,又硬又糙。 “等等!这带子是不是系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这袖子也太长了吧?走路会不会绊倒?” “还有这帽子!这么沉,你们确定这是帽子不是刑具?” 他忍不住发出抗议,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正在被用荷叶和绳子疯狂包裹的糯米鸡,还是特大号的那种。 没人理会他的吐槽。老臣们在一旁抹着(真假的?)眼泪,念叨着“祖宗保佑,神器有归”;内侍们则专注于和那些复杂的扣襻、绶带、玉佩做斗争,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最后那顶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冠冕被戴到他头上时,陆辞昭只觉得脖子“嘎吱”一声,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帝王折颈”。眼前的世界被晃动的珠帘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人都带重影。 “这玩意儿是盔甲吧?”他小声对旁边唯一熟悉的阿墨嘀咕,“穿上这身,别说上阵杀敌了,走路都成问题!刺客来了我跑都跑不掉!” 阿墨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低声道:“陛下,慎言。” 陛下?陆辞昭被这个称呼砸得一愣。 还没等他适应这个新称呼和新形象,他就又被半请半推地簇拥着,走向那熟悉又陌生的太极殿。 登基大典,就在这样一种仓促、混乱、近乎儿戏的氛围中开始了。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山呼“万岁”的声音倒是整齐划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踩着冰冷的玉阶,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金光闪闪的龙椅。每一步,都觉得身上的“粽子叶”又紧了几分。 他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龙椅又硬又冷,硌得他屁股疼。透过眼前晃动的珠帘,他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或敬畏、或审视、或算计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缚在这方寸之地。 这是陆辞昭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一个志在山水、梦想是吃遍天下美食的闲散王爷,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被裹成了粽子,扔到了这个全天下最不舒服的座位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再次响起,如同潮水,将他心中那点仅存的、关于江湖与自由的念想,彻底淹没。 得,这下真成“囚龙”了。 陆辞昭在心里哀叹一声,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恐怕比这身龙袍还要沉重千万倍。
第12章 龙椅如针毡,奏折是天书 曾经上头有几个哥哥在,陆辞昭从未觉得这个位置与自己有关,可如今他却他可能创造了南昭历史上最早开始“办公”的皇帝记录——登基大典结束不到两个时辰,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被请(架)到了金銮殿上,正式开始他皇帝生涯的第一次早朝。 天色未明,宫灯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摇曳的光影,将臣子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晃动的鬼魅。陆辞昭顶着那顶沉重的冠冕,穿着那身能防身的“盔甲”,端坐在冰冷的龙椅上。他觉得屁股底下根本不是龙椅,而是一块长满了无形尖刺的砧板,还是特供皇帝专用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叩拜,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他本就因缺觉而嗡嗡作响的脑袋更晕了。 “众卿平身。”他学着记忆中他老爹的样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威严,可惜效果不佳,尾音甚至带了点刚睡醒的沙哑。 然后,噩梦开始了。 首先发言的是须发皆白、一脸正气的吏部尚书,他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唾沫横飞地开始汇报各地官员的考核、升迁、调动情况。什么“卓异”、“称职”、“浮躁”、“才力不及”……各种术语听得陆辞昭云里雾里。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节奏,脑子里却在疯狂吐槽: “张三调李四去的地方,和王五原本待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吃皇粮吗?还有那个‘才力不及’的,既然不及,干嘛不让他回家种红薯?留在位置上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他这边神游天外,底下却因为一个县令的任命问题,两位大臣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甲说此人是实干之才,乙说此人出身寒门不懂规矩。两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御阶上了。 陆辞昭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像是在听两个说书先生讲完全不同的故事。他下意识地想摸点瓜子出来嗑,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现在穿的是龙袍,不是游历时的便服。 “呃……二位爱卿,”他试图打圆场,声音在珠帘后显得有些微弱,“此事……容后再议?” 争吵声戛然而止。两位大臣同时转头看向他,那眼神复杂得让陆辞昭心里发毛——有惊讶,有不满,还有一丝……看傻子的怜悯? 首辅李国丈适时地出列,躬身为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陛下初登大宝,于吏部铨选之法尚需熟悉。此事,便依老臣与吏部之前所议办理吧,不必劳烦陛下圣心了。” 陆辞昭:“……” 得,他这“容后再议”直接变成“不用议”了。 接下来是户部尚书,开始汇报各地的税收、粮储、开支。数字庞大得让陆辞昭怀疑人生,他以前觉得江南首富就算有钱了,跟国库这一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对,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尖尖! 然后工部汇报河道修缮,兵部汇报军械储备,礼部汇报祭祀典礼……信息量如同钱塘江大潮,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陆辞昭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眼皮越来越重,眼前晃动的珠帘变成了最好的催眠道具。他拼命掐自己大腿,才勉强维持着坐姿没有当场表演一个“君王早朝酣睡图”。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前排,同样因仓促回京而得以列席的阿墨。阿墨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像尊石雕,完全接收不到他求救的信号。 救命……这比连续赶三天路还累! 陆辞昭在心里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听到内侍尖细的声音喊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陆辞昭如蒙大赦,差点直接从龙椅上蹦起来。他强忍着冲动,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威严,学着老皇帝的样子,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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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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